158.魔法回路

  那扇雕刻着科尔喀斯王室徽章的大门敞开着，一股混杂着神代魔药香气与冰冷杀意的风，正从那个紫发女子的身后不断涌出。

  美狄亚。

  这位传说中的“背叛之魔女”，此刻正用那双淡金色的眸子，居高临下地审视着门口的夏亚。

  那种眼神，既不是看敌人，也不是看客人，而是在看一只不知死活、突然闯入领地的害虫。

  就在夏亚张开嘴，准备用他那三寸不烂之舌来缓解一下刚才“我想认你当妈”的尴尬气氛时。

  “如果没有什么事情的话……”

  美狄亚的声音冷漠得像是冬日里的寒冰，没有任何起伏，却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威压：

  “请滚开吧。”

  她微微抬起下巴，那双修长的精灵耳在发丝间若隐若现，却丝毫没有增添几分可爱的气息，反而显得更加凌厉。

  “我并没有任何的兴趣想要认识你之类的。

  更不想听一个变态在我的门口发癫。”

  “砰！”

  她甚至没有动手，只是眼神微微一动，一股无形的魔力波动就撞击在夏亚身前的地板上，激起一片尘土。

  “等、等一下！等一下！”

  夏亚连忙举起双手，做出一副投降的姿势，额头上渗出了一丝冷汗。

  “很抱歉！那个……很抱歉我刚刚说了那些话语！那是误会！天大的误会！”

  他语速飞快，生怕慢一秒就被这位魔女给变成某种两栖类动物。

  “但是！有些事情我还是想讲一下的！我是带着诚意来的！”

  “诚意？”

  美狄亚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那眼神仿佛在看垃圾。

  “有什么事情想讲的？像你这种满脑子不知所谓、张口就要认别人当母亲的变态……”

  她伸出如玉般的手指，指了指走廊尽头的黑暗。

  “还是滚远一点比较好。

  或者……”

  她的指尖亮起了一团危险的紫光，周围的空间开始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直接死掉之类的会更好的吧？那样就不会浪费这个世界的空气了。

  毕竟，光是听到你的呼吸声，我都觉得我的工房被污染了。”

  毒舌。

  极致的毒舌。

  夏亚只感觉膝盖中了一箭。虽然他猜测过拥有这种经历的美狄亚是个性格极其别扭、对陌生人特别是男人抱有极大恶意的角色，但亲身体验这种当面辱骂，还是让他感到压力山大。

  “那个……很抱歉……”

  夏亚尴尬地挠了挠脸颊，眼神游移，试图从对方那几乎实质化的仇恨值中找到一丝突破口。

  “那个‘我’之类的那种话语……我刚刚那种话……”

  他开始有点语无伦次了。毕竟总不能真的一上来就解释“我有系统，认妈能变强”这种鬼话吧？那估计会被切片研究得更快。

  看着夏亚那副支支吾吾、毫无逻辑的样子，美狄亚眼中的不耐烦已经达到了顶点。

  “如果没什么事情的话，就请走开吧。”

  她皱起了眉头，那是耐心耗尽的信号。

  “别怪我不客气。我的耐心是很有限的，尤其是对那种只会耍嘴皮子的男人。”

  轰——！

  话音刚落，一股恐怖到令人窒息的魔力威压，瞬间从她那纤细的身体里爆发出来。

  那不是普通魔法师那种如同涓涓细流般的魔力，而是如同深海海啸一般，充满了神代气息的、原始而狂暴的魔力洪流！

  整个地下室都在颤抖，墙壁上的符文疯狂闪烁。

  站在后面的管家波吕丢刻斯脸色大变，下意识地想要上前拉住夏亚。

  就连赫拉克勒斯都眯起了眼睛，身体紧绷。

  但是。

  处于风暴中心的夏亚，却并没有后退。

  并没有被那股魔力压垮，也没有被吓得落荒而逃。

  他就那样呆呆地站在那里，任由狂风吹乱他的黑发，任由那股恐怖的威压冲击着他的身体。

  他的双脚像是在地上生了根，腰杆挺得笔直，眼神中虽然有惊讶，却唯独没有恐惧。

  “嗯？”

  原本准备动手的美狄亚，动作突然停滞了一下。

  她那双淡金色的眸子微微眯起，流露出一丝疑惑。

  在如此近的距离下，又是她的全力魔力释放，普通人早就应该精神崩溃或者跪地求饶了。

  就算是拥有一定实力的骑士，也会本能地调动体内的魔力或者斗气来抵抗。

  可是眼前这个男人……

  “你……”

  美狄亚上下打量着夏亚，那种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违反了世界常理的怪胎。

  “你没有魔力回路？”

  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可思议。

  夏亚愣了一下，随即大大方方地点了点头，摊开双手：

  “确实没有，天生的，一根都没有。”

  “……”

  美狄亚沉默了。

  她缓缓收敛了那一身恐怖的魔力，但眼中的探究之色却越来越浓。

  “分明气势很不错的……”

  她低声呢喃道，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分析某种复杂的炼金素材。

  “站在那里给人的感觉像是一把出鞘的剑，灵魂强度也高得惊人，甚至面对神代魔术的威压都能面不改色……居然没有魔力回路？”

  在这个世界，魔力回路是力量的基石。

  不管是高贵的魔法师，还是修炼斗气的骑士，甚至是那些依靠本能战斗的魔兽，体内多多少少都有魔力回路的存在。

  那是沟通大源魔力、施展超凡力量的管道。

  没有魔力回路，就意味着是“废人”，是绝缘体，注定只能当个种地的农民或者普通的士兵。

  可是夏亚……

  “这种事情……就已经很奇怪了。”

  美狄亚看着夏亚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看垃圾，而是像在看一只长了三个头的青蛙，或者是一块会说话的石头——简而言之，是个值得解剖研究的“怪物”。

  “那个……”

  夏亚敏锐地察觉到了对方态度的软化，连忙抓住机会开口：

  “可以好好聊一下了吗？美狄亚小姐？”

  美狄亚沉默了片刻，随后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我现在对你……有点兴趣了。”

  她侧过身，让开了门口的位置，原本冰冷的语气中多了一丝慵懒的磁性：

  “进来吧。没有魔力回路的……变态先生。”

  “好的！”

  夏亚大喜过望，刚准备迈步进去。

  “慢着。”

  美狄亚突然伸出手，指了指站在夏亚身后的管家和赫拉克勒斯。

  “你们两个，走开。”

  她的语气再次变得冰冷：

  “我只对这个奇怪的实验素材感兴趣，不想看到两个一身臭汗和腐朽味道的老男人。”

  管家：“……”

  赫拉克勒斯：“……”

  “砰！”

  根本不给两人说话的机会，等夏亚一进门，那扇厚重的大门就重重地关上了，差点夹到管家的鼻子。

  门外。

  地下室的长廊重新恢复了死寂。

  管家波吕丢刻斯提着煤油灯，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

  “那个……”

  他转过头，看着身旁如同铁塔般的赫拉克勒斯，语气中充满了担忧：

  “赫拉克勒斯，你觉得……那个魔女现在会对夏亚先生做出什么奇怪的事情吗？”

  管家咽了口唾沫，脑海中浮现出各种可怕的画面：

  “比如说……把他绑在实验台上？或者是直接分解掉，看看他为什么没有魔力回路还能这么强？又或者是把他变成某种使魔……”

  赫拉克勒斯沉默了片刻。

  他那双赤红色的眼睛盯着大门，似乎在感知里面的动静。

  “应该……不会吧。”

  这位大力神给出了一个并不怎么确定的答案。

  “当然，也只是应该。”

  他补充道，毕竟美狄亚那个女人的疯劲儿，在英雄神话时代就是出了名的。

  谁也猜不透她在想什么。

  “不过……”

  赫拉克勒斯的表情变得无比平静，他缓缓靠在冰冷的岩壁上，双手抱胸。

  “我相信那个男人。”

  “我相信夏亚。”

  管家有些惊讶：“为什么？你们才刚认识不到一个小时吧？”

  “直觉。”

  赫拉克勒斯闭上眼睛，声音低沉：

  “我感觉……那个男人很不简单。”

  “波吕丢刻斯，你感觉到了吗？”

  “什么？”

  “我在他的身上……”赫拉克勒斯深吸一口气，仿佛在回味那种令他灵魂都在战栗的气息，“闻到了和‘父亲’差不多的味道。”

  管家愣住了。

  “和你父亲……？”

  他瞪大了眼睛，声音都变调了。

  赫拉克勒斯的父亲是谁？

  那是众神之王，是奥林匹斯的雷霆主宰，是那个时代绝对的统治者——宙斯！

  “和你父亲差不多的味道？！”

  管家不可置信地看着赫拉克勒斯。

  “是的。”

  赫拉克勒斯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我在他的身上，闻到了像是‘父亲’差不多的味道。

  那种高高在上、掌控一切、视万物为棋子的……‘王’的味道。”

  “当然，不完全一样。

  父亲的味道是暴虐的雷霆，而他身上的味道……更加深邃，更加古老，甚至带着一种我也无法理解的‘终焉’气息。”

  赫拉克勒斯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我也不知道那种味道从何而来。

  但是在第一眼见到他的时候，在那个疯子伊阿宋挥剑砍向他的时候……”

  “我感觉我必须要安静下来。”

  “我的本能告诉我——如果不安静，如果对他露出敌意……”

  “后果，很严重。”

  “可能会比面对十二试炼还要严重。”

  听完这番话，管家波吕丢刻斯彻底沉默了。

  “像是你那高高在上的父亲一样的实力吗……”

  他喃喃自语，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眼神变得极其复杂。

  “好吧。或许是无法想象的吧。”

  “看来……这位夏亚先生，比我想象的还要深不可测啊。”

  但只有赫拉克勒斯才知道，那不是实力的问题，而是根源。

  ……

  ……

  与此同时。

  门内。

  夏亚并不知道门外的两个半神正在疯狂脑补他的背景，甚至把他脑补成了宙斯级别的存在。

  此时此刻，夏亚正站在美狄亚的“闺房”或者是魔术工房里，一脸的惊讶。

  “这……”

  他环顾四周。

  明明在外面看只是一间普通的地下室房间，但一走进来，里面的空间却大得惊人。

  这不是简单的视觉错觉，而是真正的空间拓展。

  头顶是仿佛夜空般的深邃穹顶，悬浮着无数散发着柔和光芒的水晶球。

  四周是一排排高达数米的书架，上面堆满了羊皮卷轴和不知名的魔法素材。

  房间的中央摆放着一张巨大的实验桌，上面瓶瓶罐罐还在自动搅拌着各种颜色的药剂。

  而在房间的最深处，有一张铺着紫色天鹅绒的高背椅，看起来就像是一座小型的王座。

  “看起来就像是一栋城堡一样……”

  夏亚忍不住感叹道：

  “分明只有那么点大小，却像是内部压缩了空间一样。

  这就是传说中的‘阵地作成’吗？神代魔术师果然名不虚传。”

  美狄亚并没有理会他的感叹。

  她迈着优雅的步伐，走到那张高背椅前，转身坐下。

  她翘起二郎腿，黑色的裙摆滑落，露出半截白皙的小腿。

  她单手撑着下巴，那双淡金色的眸子慵懒地看着夏亚，就像是女王在接见臣民。

  “所以……”

  她开口了，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你有什么事情吗？除了那个恶心的‘认妈’玩笑之外。”

  夏亚收回了四处打量的目光，正了正色。

  他知道，现在是关键时刻。

  能不能从C妈手里搞到好处，就看这一波忽悠……咳，谈判了。

  “咳咳。”

  夏亚清了清嗓子，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我确实是带着目的来的。”

  他看着美狄亚，语气诚恳：

  “当然，不是你在门外听到的那个事情哈。

  那个……算是一个美好的愿景，或者说是某种……咳，总之先忘掉那个。”

  美狄亚冷哼一声，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

  “如果你是带着那个目的来的话……我现在就会把你弄死的。”

  “把你做成标本，挂在墙上，每天听你喊‘妈妈’，或许也是一种不错的惩罚。”

  夏亚只觉得背脊一阵发凉，连忙摆手：

  “那种事情确实……确实不太合适！我们聊点实际的！”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绕弯子，直接说出了自己真正的诉求：

  “美狄亚小姐。”

  “我想拥有魔力。”

  “你是想拥有魔力回路，对吗？”美狄亚挑了挑眉，似乎早就猜到了。

  “是的。”

  夏亚点了点头，目光灼灼。

  “我虽然有些特殊的手段，但我没有魔力回路。

  在这个世界上，这就意味着我无法使用大部分通用魔法，也无法在这个体系里走到巅峰。”

  “我听说……神代的魔女拥有化腐朽为神奇的力量。

  如果是你的话，应该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吧？”

  大厅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美狄亚并没有立刻拒绝，也没有答应。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夏亚，那双眼睛仿佛透过他的身体，看到了他体内那空空如也、却又充满了无限可能性的灵魂。

  良久。

  “这种事情……对我来说不难。”

  她淡淡地开口了。

  对于现代魔术师来说，给一个成年人凭空制造魔力回路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对于身为赫卡忒弟子的她来说，这不过是个稍微复杂点的炼金手术罢了。

  “不过……”

  美狄亚的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美丽的笑容。

  “会很痛苦。”

  “不是那种皮肉之苦。而是像把你的神经一根根抽出来，在上面刻上符文，然后再塞回去的那种痛苦。”

  “而且，因为你是成年人，身体已经定型。

  这种改造是逆天而行，随时可能因为排斥反应而导致身体崩溃，变成一摊血水。”

  她看着夏亚，眼神中充满了挑衅：

  “即便如此，你也要做吗？”

  夏亚笑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耸了耸肩。

  “痛苦什么的……无所谓。”

  “只要能变强，只要能达成目的。哪怕是把骨头敲碎了重组，我也没意见。”

  他直视着美狄亚的眼睛，那里面燃烧着名为“野心”的火焰。

  “我需要的不仅仅是力量，更是未来的‘可能性’。”

  看着夏亚那副为了力量连命都不要的样子，美狄亚眼中的冷漠终于消融了一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欣赏。

  一种对于同类的欣赏。

  当年，她为了伊阿宋，为了那个虚无缥缈的爱情和金羊毛，不也是这样不顾一切、甚至不惜将自己变得面目全非吗？

  “那好吧。”

  美狄亚点了点头，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我也是感觉你很有趣的样子，才帮你的。”

  她走到夏亚面前，伸出手，轻轻挑起他的下巴，脸上露出了一个有些病娇、却又无比迷人的笑容。

  “呵呵……呵呵呵……”

  “不过，你变成什么样……或者能不能扛住之类的事情，可就不关我的事情了哦？”

  “如果死在了手术台上，我会把你剩下的部分拿去喂我的龙牙兵。”

  夏亚感受着下巴上那冰冷细腻的触感，并没有退缩。

  他点了点头，开口说道：

  “放心。”

  “我还是那句话。”

  “我是成年人了。”

  “我自己的问题，就不会让别人帮我扛。”

  “来吧，C……咳，美狄亚小姐。让我见识一下，神代魔术的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