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9.男女同体的魔法师

  面对幽灵少女那歇斯底里的、近乎崩溃的质问，夏亚反倒是冷静了下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只剩下半截身躯，却依旧在为那个“不存在的誓言”而癫狂的灵魂，心中那点莫名的烦躁，逐渐被一种……混合着同情与无语的复杂情绪所取代。

  “唉……”他叹了口气。

  “如果你说的那个家伙，”夏亚用一种陈述事实的、不带丝毫感情的语气，投下了最后一根稻草，“……是那个使用法杖、说话阴阳怪气、并且在8年前有能力闯入世界缝隙的‘冒险者’的话……”

  “……那么我可以很确定地告诉你。”

  “第一，那个家伙，已经有了妻子的。”

  “第二……”夏亚顿了顿，似乎在思考用词，“……而且我还可以确定，那家伙……其实还是个女的。”

  “……”

  “……哈？”

  幽灵少女那凄厉的尖叫声，戛然而止。

  她那张苍白而美丽的脸上，浮现出了比“世界末日”还要更加呆滞、更加难以理解的表情。

  “你……你在……说什么？”她的声音在颤抖，仿佛连灵魂都在否认刚刚听到的话语，“妻……妻子？女……女的？”

  “不可能！！”她猛地尖叫了起来，“你绝对是弄错了！绝对不是他！‘他’……‘他’明明是男人啊！我亲眼见过的！他那么英俊，那么温柔……”

  “哦，那个啊。”夏亚不为所动地掏了掏耳朵，“那是因为，那家伙……是男女一体的。”

  “……什么？”

  “字面意思。”夏亚解释道，“他（她）的身体很特殊，有的时候是男性形态，有的时候是女性形态。所以我更讨厌他（她）的一个原因之一，就是这个。”

  “如果，”夏亚下了最后的定论，“如果那家伙，拥有你所描述的那种恐怖实力，并且还是用那种欠揍的语气说话的话……”

  “……那我敢保证，绝对就是那个家伙，没跑了。”

  “……”

  幽灵少女彻底愣住了。

  男女一体……？

  她呆呆地看着夏亚，似乎在努力消化这个远远超出她理解范围的信息。

  “而且……”夏亚似乎觉得打击还不够，又补上了一刀，“那家伙在魔法学院学习的时候，黑历史可多了。

  据传闻，他（她）曾经因为无聊，在同一时间，脚踏了……几乎是四十多条船，男女朋友都有。”

  “……”

  这一次，幽灵少女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那双银灰色的眼眸，彻底失去了高光，变得一片空洞。

  她就那么呆愣地看着夏亚，整张脸上都写满了“我不相信”，但她的灵魂，却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她完全就觉得，夏亚像是在撒谎。

  “……你……你认真的吗？”她用最后一点力气，挤出了这句话。

  “他……他绝对不会是这样的人的……”

  “你绝对是在开玩笑，对吧？”

  “你……你绝对是在撒谎，对吧？！”

  “我说的都是真的哦。”夏亚摊了摊手，一脸的爱莫能助，“因为那家伙，已经算是我们‘四大英雄’里面，公认的最不正常的那一个了。”

  “比起我这个赌马的，”他指了指自己，“还有那个妹控，以及那个除了‘完美’之外，几乎没什么缺点可以挑的勇者……”

  “……那家伙，绝对是最不正常的。”

  “不信你去问问，我们其实……其他的三个英雄，都不是很喜欢他（她）。”

  “……”

  夏亚的这番话，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幽灵少女彻底愣住了。

  她呆呆地看着夏亚，看着他那副“我早就看穿了一切”的表情。

  她……好像……真的被骗了。

  确确实实……是被骗了。

  她开始不受控制地回忆起来。

  回忆起那8年前的点点滴滴……

  那个男人（或者女人？），确实总是用那种“甜言蜜语”，和自己讲着话……

  【“哎呀呀，我亲爱的小提灯人……”】

  【“等我出去了，一定会把你救出去，到时候，带你去看遍这世间所有的繁华……”】

  【“你的力量……对我来说，是‘未来’的基石……”】

  现在这么仔细一回忆起来……

  好像……对方说的每一句话，都充满了诱导性，都像是在……画大饼一样。

  “……”

  一滴冰冷的“泪珠”，从她空洞的眼眸中滑落。

  “遇到这种人……”夏亚看着她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也只能干巴巴地安慰了一句，“……也算是你的不幸了。”

  “……可以……”

  幽灵少女低下了头，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道：

  “……可以……让我一个人……静静吗？”

  “我们？”夏亚愣了一下，“哦，你说那些灵魂啊。”

  “你……”幽灵少女抬起头，那双银灰色的眼眸中，重新恢复了一丝清明，但却充满了无尽的疲惫，“……你应该……可以把这个空间‘斩开’来吧？”

  夏亚点了点头。

  既然幻境都能斩开，这个半位面一样的东西，应该也没问题。

  “那……”

  幽灵少女抬起她那只仅剩的、残破的手臂。

  一个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光球，从她的掌心缓缓浮现。

  “……你带着这些灵魂的‘意识’，还有他们‘身体’（灵魂外壳），出去吧。”

  她将光球，丢到了夏亚的手中。

  夏亚接住光球，那里面，似乎蕴含着成百上千个沉睡的意识。

  做完这一切，幽灵少女仿佛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

  她那只剩下半截的身躯，缓缓地飘落，无力地……坐在了旁边的一块墓碑下面，将脸埋进了自己的膝盖里。

  “……”

  夏亚看着她那孤寂的背影，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你不出去吗？”

  “……我？”

  幽灵少女的肩膀微微一颤，她没有抬头，只是用闷闷的声音回答道：

  “我作为游魂，本身就是属于这里的。”

  “而且……我也是这个大墓地的‘守墓人’。没有……没有必要出去了。”

  “这里是哪里？”夏亚问出了最后的疑问。

  “这里……是‘亡者大墓地’。”

  她的声音，在这一刻，带上了一种与她外表不符的、古老的沧桑。

  “所有人的亡魂……无论生前是英雄还是恶棍……在彻底‘死亡’之后，灵魂的终点，都会回到这里。”

  “……所有人都会吗？”夏亚的心中一动。

  “嗯。”幽灵少女点了点头，“所有人都会。”

  “而我……”她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自嘲，“……就是负责引导那些迷途的亡魂，前往他们该去的地方的‘提灯人’。”

  “……就是最近……最近好像有点‘发大颠’了。

  居然……居然忘记了自己的职责，是这个。”

  “……是这样啊。”夏亚点了点头。

  “那个……”

  幽灵少女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她小声地说道：“……很抱歉。刚刚……刚刚对你做出了这么过分的事情。”

  “没事。”夏亚摆了摆手，“反正我也没吃亏。”

  他想了想，又说道：“如果你有什么事情，想要跟那个‘北之魔法师’说的话……我可以帮你带个话。

  毕竟，我们很快就要去东方了，下一站可能就去北方之类的了。”

  “……”

  幽灵少女沉默了。

  良久，她才用那闷闷的声音说道：

  “……你……你随便帮我骂他（她）两句吧。”

  “……随便骂两句，就可以了。”

  “哈？”夏亚愣住了，“……就这？这么善良？”

  “呵呵……”幽灵少女发出了一声意义不明的轻笑，“……大概……大概是因为我很笨吧。很笨，很笨……所以，才中了那家伙的骗局。”

  “不过……”她似乎又在安慰自己，“……那家伙，倒也没有真的伤到我什么……就是了。”

  “喂。”夏亚忍不住吐槽道，“那家伙把你当‘提灯人’的力量，都快骗光了诶！这还叫没伤到？”

  “……他的力量，本身就很强。”幽灵少女的声音很轻，“哪怕……哪怕多拥有了一份我的力量，也无所谓。”

  “我的力量……很快，很快也能恢复回来的。

  毕竟……时间对我来说，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她顿了顿，用一种夏亚完全听不懂的、仿佛在陈述某种“常识”的语气，补充道：

  “……反正，多一份我这种级别的力量，他（她）也依旧……‘匹配’不了‘青铜种’。”

  “这种事情……对我来说，也没关系的。”

  “……”

  “——青铜种？”

  夏亚的耳朵，猛地竖了起来！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他从未听过的、全新的“设定词汇”！

  “‘青铜种’是什么？”

  “诶？”

  幽灵少女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她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那个……这件事情，你……你没有什么必要知道的。”

  “不！”

  夏亚的态度，瞬间变得无比坚决！

  “——我要知道！”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了那个幽灵少女的面前，蹲了下来，用一种极其渴望的眼神，死死地盯着她！

  “我很好奇！真的！”

  此刻的夏亚，就像是一个在课堂上发现了“隐藏考点”的学霸，又像是一个在沙漠中跋涉了数日、终于看到了绿洲的旅人！

  他那属于“玩家”的探索欲和情报收集欲，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了！

  【这绝对是重要情报！！】

  【这绝对是……我这个资深玩家，都从来没有听说过的、隐藏在水面之下的，核心设定！！】

  他那双闪闪发光的、如同求学学生般的炽热眼神，把那个刚刚才失恋（？）的幽灵少女，都看得微微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