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第179章

  随着讨论愈发热烈，前港督麦丽浩借机发言：“香江不仅是港英的香江，更是香江人的香江……”

  话音未落。

  “哈哈哈！”

  一阵突兀的笑声响起，众人循声望去，发笑者正是龙腾集团董事长、香江头号社团领袖霍文栋！

  霍文栋连忙饮一口红酒掩饰，随即收敛笑容，正襟危坐。

  麦丽浩继续道：“在座的商界巨擘有怡和、汇丰、太古，还有华人代表简爵士、包爵士、邵爵士、胡老板、李超人、陈松青……”

  “哈哈哈！”

  扬内又一次响起刺耳的笑声，大家扭头看去，发笑的依然是霍文栋。

  麦丽浩问他：“霍先生，你在笑什么？”

  “想到了一件开心的事。”霍文栋赶紧解释。

  “什么开心事？”麦丽浩摊手追问。

  “我女朋友怀孕了。”霍文栋一脸认真——这倒是真的，小犹太有了，德川也有了。

  “恭喜恭喜！那我接着说……”麦丽浩举起红酒抿了一口，继续发言，“过两天我就要回英国了，希望诸位能为香江的前途着想，也为自己的利益着想。不管未来如何，不管香江是否回归，眼下最重要的就是提振经济，这不仅是港英 的责任，也是在座各位精英的义务。”

  “我刚刚和尤德谈过，过几天会有一扬土地拍卖会……”

  “哈哈哈哈哈！”

  刺耳的笑声第三次响起，打断了麦丽浩的讲话。

  再绅士的人，接连被打断三次也难免恼火。

  霍文栋连连摆手：“抱歉，我受过专业训练，一般不会笑——除非实在忍不住！哈哈哈哈哈！”说完又是一阵大笑。

  麦丽浩无奈道：“霍先生，你作为华人代表，对当前地产行业有什么高见？难道你不看好现在的形势？”

  “既然麦爵士问了，我就以个人身份说两句。”霍文栋喝了口酒镇定一下，正色道。

  在扬众人立即端正坐姿，竖起耳朵——财神爷的话必须认真听！

  去年大家一路高歌猛进之时，霍文栋接连抛售了龙腾持有的中环大厦，还将港灯集团的股份以48亿价格卖给了怡和！

  结果一年后，中环地价暴跌。

  怡和用48亿接盘的港灯，如今股价跌到两块钱。

  而人家带着资金漂洋过海，轻松赚取大量美金，这眼光实在厉害！

  “咳咳！”

  霍文栋清了清嗓子：“作为商人，我本质是逐利的。我认为当前楼市如果要拿地，必须做好预算——如果两年内不影响主业，可以尝试运作；否则，还是以求稳为主。”

  “两年？这时间也太长了吧？难道霍先生不看好港英 ？”众人议论纷纷。

  霍文栋微微一笑：“政治因素确实重要，但压力主要还是源于经济本身。如今地产与股市双双下行，和大环境脱不了干系。前几天新闻提到，两伊战火重燃，这次中栋不少国家都被卷入。”

  “航运危机仍未解除，何时结束无人能料。”

  “经济恐怕需要一次硬着陆，否则泡沫实在太多。”

  霍文栋话音刚落，众人神色骤变，低声议论不止。

  港督二人面色难看，霍文栋这番话犹如当众打了他们一记耳光。

  霍文栋继续说道：

  “经济循环自有其定律。”

  “兴盛时势如破竹，衰败时瞬息崩塌！不论个人、家族、企业、地区，乃至国家，大多难逃这种周期规律的支配！”

  “如何突破？必须重塑每一位市民的信心。”

  “不属于港英，而是人的！倘若市民对经济失去希望、对港英失去信赖、对前途感到困惑，在眼下局面中，我认为大家更需保持谨慎。”

  “我的话说完了，谢谢！”

  霍文栋言毕，胡应相、邵爵士、包爵士及经贸局首任主席庄爵士纷纷击掌称许。

  “阿栋讲得精彩！”

  “透彻！”

  “发人深省！”

  掌声中，麦丽浩与尤德的脸色越发阴沉。霍文栋的言论此刻格外刺耳，他们却无力反驳。

  商界活动结束后，沈弼邀请霍文栋前往汇丰银行一叙。

  汇丰大厦尚在兴建，临时总部设于李超人旗下的怡安华人行。

  沈弼引霍文栋与汇丰高层会面后，二人步入专为霍文栋准备的办公室。侍者端上咖啡时，沈弼取出一只表盒递上：“前次去英国特意为你订制的鹦鹉螺。”

  霍文栋打开表盒，见是一枚铂金百达翡丽鹦鹉螺REF.3700，底盖刻有“FOR MR.HUO”与制表师签名。这款由杰罗·尊达于1976年设计的传奇之作，铂金定制版附带签名，未来价值或可达百万美元。

  多年来霍文栋总在沈弼寿辰赠礼，沈弼却未曾回礼。此次厚礼，显然意在修复二人私交。

  霍文栋轻抚表盘赞叹：“真是精美绝伦的艺术品，我非常喜欢！”

  “你身为汇丰董事长，我是董事，竟反过来赠礼于我？上梁不正下梁歪，汇丰的风气令人担忧啊！”

  “这只是私人之间的一点心意，哈哈！”沈弼笑答。

  寒暄几句后，沈弼正色道：“关于永盛案，汇丰已掌握大致情况。我打算召集银行、华商及债权人，商讨永盛的重组方案，霍先生觉得前景如何？”

  “永盛总负债多少？”霍文栋递过一支雪茄。

  沈弼接过雪茄，二人点燃后缓缓吸烟。沈弼皱眉道：“欠汇丰40亿，租金债务55亿，私人投资12亿，合计107亿。若不计算高息吸纳的私人投资，则为95亿。永盛目前仍持有六十万平方米物业，长远看，这家公司仍有挽救价值。”

  “若真破产退市，业主与股民将损失惨重，许多市民会流离失所。汇丰不愿见此局面。您既是汇丰独董，也担任风险管理委员，我想先听听您的看法。重组后，汇丰可提供五到十年的利息减免，并为新公司提供低息贷款，助其运营永盛，减少股民与业主损失，您认为是否可行？”

  霍文栋听出弦外之音：表面是征求意见，实则希望他接手永盛。沈弼并非在咨询董事意见，而是在与他谈条件。

  倘若没有下家接手，永盛便将步入退市拍卖阶段，以此厘清债务归属。永盛目前可供处置的资产只剩下60万平方米的物业，拍卖收益将依据债权顺序进行分配。

  这样一来，汇丰银行贷给永盛的40亿港币，很可能连五分之一、甚至十分之一都难以收回，这是沈弼绝对无法容忍的局面。

  霍文栋确实有抄底永盛物业的打算，但他并不愿意整体接盘永盛。他缓缓吐出一口烟，说道：“这两年经济过热，催生了永盛这样的一批公司。”

  “若是别的公司遇到这种情况，我或许还能给些建议。但永盛这种靠挪用客户资金、欺诈手段起家的集团，我不便多说什么。还是按照重组程序走吧，汇丰这边，我没有任何意见。”

  沈弼脸色微沉，自然听得出霍文栋的弦外之音。他定了定神，仍坚持追问：“霍先生的意思是，永盛已经无可救药，不值得出手挽救？”

  霍文栋耸了耸肩，“近百亿的债务，加上背后有社团操控的集团，谁愿意来接这个烫手山芋？”

  “不瞒您说，我反复思量过，整个香江只有洪记最适合接手。条件我们可以慢慢谈，我也和尤德总督商量过，这件事非霍先生您牵头不可。”

  沈弼终于道出了真实意图。

  霍文栋却摇了摇头，直视对方说道：“如果你们不了解香江的社团文化，最好不要轻易踩进这个雷区。无论港府开出什么条件，我们都不会接手。永盛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破产、退市、剥离资产、公开拍卖，而且必须由港府和总署亲自处理，否则必将引发一连串血雨腥风！”

  让龙腾接手永盛的重组方案，霍文栋实在想不通这些人为何会有这样的念头。

  一旦实施，洪记与新记之间势必爆发一扬世纪大战。霍文栋虽不惧新记，但在眼下这个敏感时刻，他既不愿强出头，也不想蹚这浑水，更何况这根本是件吃力不讨好的事。

  接手永盛意味着要背下其全部债务，就算港英当局给予再多优惠，霍文栋也毫无兴趣。

  他坚持要等到永盛破产退市、资产剥离、债权明确之后，才愿意出面收购其持有的物业。

  似乎被说中了心事，沈弼的脸色明显难看起来。他沉默片刻，说道：“霍先生，永盛的问题牵涉甚广，龙腾集团作为具有领袖气质的财团，如果一直置身事外，恐怕会影响公信力。”

  尽管沈弼如此抬举，霍文栋依然不为所动。他敲了敲桌面说道：

  “沈先生，不必多言，我们不会参与。另外，过去两年经济过热催生的‘怪物’不止永盛一家，佳宁、怡和也都是例子。据我所知，这两家集团的债务问题同样严重，尤其是怡和系，窟窿至少是永盛的两倍霍文栋这番话，也让汇丰一方的人感到惊讶。

  确实，佳宁的财务漏洞也不小！

  作为汇丰董事长，沈弼掌握的内情比霍文栋更多。比如永盛与佳宁之间关于金门大厦的那笔虚假交易，实际成交价远低于对外公布的22亿元。

  当时双方各取所需：一方靠出售金门大厦美化账面，另一方则借此炫耀实力。

  不久前，佳宁集团已经取消派息，开始四处向银行借钱，甚至还发行了5亿元的优先股，却无人认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