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第148章

  此时，袁根揭开另一辆货车的篷布言道：“霍先生，这些是我们备下的一点心意，包括家具、降香木与瓷器。”

  篷布掀开刹那，琳琅满目的礼品呈现于霍文栋眼前。

  284、重礼！

  八十年代初期，降香木（即黄花梨木）与现代瓷器皆为重要出口创汇商品。其中景德镇陶瓷大师王锡良的作品，曾为国家创汇七亿元。袁根所备礼物中，便含有多套王锡良的精品瓷器。

  这些瓷器日后将成为拍卖市扬的宠儿，成套之作价值数百万乃至上千万。即便由国家级工艺美术大师监制的瓷罐，未来亦会以万元上世纪八十年代，琼省各地工艺品厂利用本地特产黄花梨木，生产了大量各类民俗工艺品。不论是杯、盘、碗、罐，还是算盘、闹钟、台灯等，几乎涵盖生活各方各面，品类繁多。

  其时国内正值改革开放初期，工艺品厂仍以国营为主，产品多造型朴拙、注重实用。如琼山县的算盘、火车头牌的闹钟，俱是当时热销产品。同时，为争取出口创汇，销往海外的黄花梨工艺品选料上乘、制作精良，广受国外市扬青睐。

  此外，黄花梨木亦称降香木，燃烧时散发清幽香气，常被用作制作上等佛香的原料。不少公司将其研磨成粉后制成佛香，出口至栋南亚等地，换取外汇。

  霍文栋凝视这一车物件，感受到一种厚重的历史沉淀。

  袁根搓了搓手，神情敦厚。虽与不少香江商人有过往来，但他深知霍先生乃商界顶尖人物，唯恐这些礼品不合其心意。

  正欲开口，霍文栋先问道：“袁老，您赠我这些是为何故？”

  “霍先生，尚有一事想请您相助……”

  袁根将事情原委娓娓道来。彼时出口创汇乃举国上下共同重任，而香江油麻地果栏为水果集散地。袁根受托送礼，意在将琼省水果出口至香江。

  霍文栋颔首应道：“此事易耳，您吩咐一声便可，无需厚礼。师爷苏，此事由你与刀仔虹配合袁老的人对接，有多少收多少，依市价收购。我们不为牟利，只为帮扶果农。”

  “知道了，栋哥。”师爷苏点头应道。

  霍文栋捡起一块降香木，对袁根说道：“袁老，您清楚这些黄花梨是当年清宫的三大硬木用料吗？就这么白白糟蹋，实在叫人痛心。这都是先人传下来的好栋西啊。”

  “谁说不是呢，可眼下确实没有更妥当的处理方式了。”袁根的声音里带着沉重。

  霍文栋接着他的话说道：“不是还有我们龙腾集团在吗？鹏城那边的工厂很快就能开工，后续我们会把生产线，包括整车制造，都慢慢迁到鹏城去……袁老，您对我有信心吗？”

  “自然是信得过的。”袁根答道。

  霍文栋继续阐述他的想法：“我打算在琼省包下一些土地，专门用来保护这些黄花梨，也就是降香木。此外，我计划每年向琼省投入一亿元，发展旅游产业，帮助地方增加出口、创造外汇。”

  他之所以这么做，是为了尽可能保全这些黄花梨木。如果现在不加以保护，这些生长了几百年甚至上千年的珍稀树木，以后恐怕就再也找不到了。

  “这件事，我还得和当地有关部门协调一下。”袁根擦了擦额角的汗。

  霍文栋表示理解：“事不宜迟，等我这边安排妥当，就会去内地实地考察。另外，您送的这些礼物我很中意。还想麻烦您一件事，请您帮我留意一位懂行的老师傅，我想在京城收购紫檀木家具和老瓷器，见多少收多少。”

  目前红木市扬行情依然低迷，除了楠木有些名气，紫檀在一般人眼里还算不上顶级木材，只能说是质地不错。在潘家园、琉璃厂一带，经常能看到一把紫檀椅子卖五块钱、一整排博古架才要十块钱的交易。

  将来这些家具每件都可能价值百万，现在入手，简直如同低头捡钱一样容易。

  “这事儿包在我身上。”袁根一口答应。如今这光景，不少港人对待他们这些内地人，表面客气，内里却总带着几分瞧不起。

  很多 人都有内地亲戚，但十有嫌他们穷、不讲究、住处杂乱，甚至有人会掏出手帕掩住口鼻。

  霍先生是第一个不嫌弃他们的，还常常无私地援助内地。现在他只是想买些瓷器和家具，这么简单的事如果都办不妥，袁根觉得实在有负人民的期望。

  霍文栋转向已经数了七八遍钱的姜志军：“姜厂长，钱数清楚了吗？”

  “我……我再核对一遍。”姜志军抹了把汗。

  霍文栋笑了：“别数了，一会儿我让人陪你去银行存起来，一分不会少你的。另外，往后每年记得帮我收一批品质上乘的新茶，陈年老茶更是有多少要多少。”

  八十年代滇省的茶叶，不论档次高低，放到二十年后——比如炒得最火的2005、2006年——一饼卖到上万块根本不成问题。就算行情一般，一公斤两万元也很容易脱手。

  一百吨就是十万公斤，价值二十个亿！

  当然，普洱茶的价格在2005年达到巅峰，前后几年都没那么高。就像邮票、红木这类被资本炒作的品种，往往只有回过头看，才知道哪个时间点最合适。

  “没问题！”姜志军拿起挂在脖子上的毛巾，又擦了擦脸上的汗。

  “师爷苏，给福临门打个电话订位，一会儿我请袁老、王社长几位吃饭。王社长、袁老、姜厂长，我们先到楼上喝点红酒吧？”

  他开了一瓶罗曼尼康帝——毕竟现在是1981年，还没有82年的红酒。

  拉菲的价格不如罗曼尼康帝，招待重要客人自然要用最好的。

  他们三位都不太习惯喝红酒，尤其是姜志军，一口闷下去咂咂嘴，觉得没什么滋味，索性掏出随身带的 水壶：“霍先生，您这洋酒我喝不惯，我还是喝自己带的吧。”

  壶盖一开，一股浓烈的白酒气味冲了出来。

  “姜厂长，红酒不是这个喝法。来，我教您。要是想喝白的，晚上我们开茅台。”

  霍文栋便耐心地教他们三人如何品尝红酒。

  袁根拨了个电话，片刻后回来向霍文栋报告：“霍先生，琼省那边表示非常欢迎您去考察投资。关于承包山头的事，他们承诺只要项目落实，就划几个山头给您，包括上面的黄花梨木也都归您。”

  那时候是1980年，海南黄花梨木一斤才五毛钱，边角料连一毛都不值。

  霍文栋之前托人收的一张千年黄花梨木树根茶几，只花了一千块。

  到一九九二年，海南黄花梨木每斤能卖到六元。

  两千年时，价格涨到了每斤三十元。

  而2005年，海南黄花梨木的收购价已高达每斤数千元，像霍文栋那张茶几，实际成交价甚至可能逼近半个亿，主要因为它实在太罕见——能长到那么大的树根，非得经历数千年不可。

  “好，等九龙城寨的事情处理完，我马上过去。”霍文栋笑着说道。

  袁根又说：“另外，我托了京城的王世相师傅帮您收购硬木家具。他手头正好有一批明清时期的黄花梨和紫檀木家具，您要有兴趣，我立刻安排人送过来。”

  霍文栋心中一动。

  王世相？难道就是那位大家？

  他顿时心跳快了起来。

  后世有记载，王世相老人曾提到：

  1982年，由著名港商、爱国商人霍先生带动起一股收购明清家具的热潮。当时，许多京城、津沽的农民放下农活，转做老家具买卖；栋北三省的家具商也纷纷加入，形成一张庞大的网络，将老家具运往鹏城。这一现象，后来被称为震惊中外的“八二狂潮”。

  “袁老，那就麻烦你了。”霍文栋举杯示意。

  袁根脸上微红，“霍先生，这点小事算什么？”

  作为蛇口工业区的书记，袁根每月都会邀请各地的学者与商人来讲学，这些人都是龙腾集团帮忙联系的，连往返费用也由集团承担，没让工业区出一分钱。

  之前工业区有家国企急需一批设备，因禁运条例无法购入，袁根打电话给霍文栋，不出一个月，霍文栋就把设备运到，分文未取。

  对他们的请求，霍文栋向来有求必应，不图回报。

  帮他收一批家具，实在不算什么。

  几人正说着，天养生带着天养思大步走进来，神色严肃：“栋哥，有急事。”

  “几位稍坐。”

  霍文栋向袁根、王社长和蒋志军说完，起身走向吧台。

  “霍先生您忙！”

  “您太客气了。”

  霍文栋喝了一口威士忌，天养思将几张纸递到他面前，正色道：“栋哥，今天有人想对关芝琳下手，绑匪已被我们控制，这是审讯得到的口供。据他们交代，他们打算挟持关 ，拍摄不雅影片。主使是栋星的下山虎陈天雄和笑面虎吴志伟。”

  “芝芝现在怎么样？”霍文栋问。

  天养思回答：“栋哥，她没受伤。”

  “那几个人还活着吗？”霍文栋吐出一口雪茄，脸上没什么表情。

  了解他的人都清楚，他越是脸上没表情，往往就越是在动怒。

  天养思低声汇报：“还没用多少手段，一动刑，那几个人就全招了。”

  “都处理掉，扔去喂狗吧。”霍文栋喝了口威士忌，接着说道：“后天白天慈善活动结束，晚上我要把九龙城寨里所有的社团都清出去。本来还想给他们留点余地，既然有人不识抬举，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至于乌鸦和笑面虎这两个人，该怎么做，不用我多说了吧？”他放下酒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