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第118章

  “霍先生说：一生很短，如白马过隙，转瞬即逝；可这样的心情很长，如高山大川，绵延不绝。”

  “初见霍先生时，他身穿白色卫衣、牛仔裤和网布鞋，在西门町的酒吧弹奏《匈牙利狂想曲第二号》。他的人生正如这首曲子，曲折幽暗，却壮阔如史诗。”

  “那一夜，博学的霍先生与我畅谈天地，深夜敲开车行大门，为我买下一辆宾利，带我去往日月潭。”

  “霍先生从不嫌我年纪比他大，他宠我、顺我，连天上的星辰明月都愿为我摘来。有他在身边，我仿佛成了满洲的格格。”

  “霍先生最大的问题，就是太花心，这也是我们分开的原因。但即便分手，我们仍有联系。他没娶，我没嫁，我和他的女友们仍像一家人。”

  “霍先生思想很开放，出于好奇、探索与身体的需要，在安全的前提下，我和他有过一年的性探索经历……”

  ……

  次日清晨。

  霍文栋在日月潭附近的青年活动中心醒来。这里的住宿条件简陋，相当于大陆的青年旅舍。

  八十年代初的 ，经济尚未起飞，人均GDP只有大陆的一半。

  他与胡莹梦正用早餐时，大哥大响了。

  “叮叮叮。”

  “哪位？”

  电话里传来周朝先带着口音的普通话：“霍董，我是小周啊！”

  “周老板，幸会幸会！”霍文栋有些意外，放下筷子，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

  “要不是和施总通电话，我还不知道您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让我尽地主之谊？”周朝先笑着问。

  “哈哈，这趟主要是办点私事，现在办完了。你给我地址，我去找你。”

  霍文栋此来，并不只为了龙腾影视的事。既然已经送了不少礼给大仔和鸭霸子，他自然想多谈几笔生意，不能白跑一趟。

  “霍先生，您在哪？我派人去接您。”

  “我在日月潭。”

  “那好，我让那边的兄弟——当地角头大湖仔去接您。”

  “行。”

  ……

  周朝先当时是文山会的角头。

  一清专案后，他去绿岛“进修”。在那里，因不满外省帮派欺压，他与本省各大角头结盟，成立了天道盟，口号是“除暴安良，替天行道”。

  那时的 ，外省帮派多以眷村子弟为主，彼此串联成势；本省帮派只有三联帮。天道盟是后来成立的第二个本省势力。

  天道盟成立后，周朝先被推为纵贯线大哥——也就是盟主、总联络人。

  霍文栋不清楚这个时空的天道盟和现实中是否有关联。若真有，那电影里拍的恐怕连现实的十分之一、甚至百分之一都不到。

  论手段， 的帮派在全世界都是最会玩的。

  现实中的周朝先顺利当选，创立朕伟集团，之后更收购赌圣聂傲天的产业，进军 ，却被贺新算计。后来他受相关人士庇护，留在了内地。

  半小时后，霍文栋正与胡莹梦一同品茶。

  一辆丰田车停在青年活动中心门口，两个嚼着槟榔、一脸痞气的小混混下车，神色嚣张。看见胡莹梦，他们眼睛一亮：“胡 ，能给签个名吗？”

  “啪！”

  “那是霍董的女人！”

  一位穿花衬衫、戴茶色墨镜的大哥一巴掌拍在其中一人头上。

  他走到霍文栋面前，吐掉槟榔，恭敬地说：“请问是霍文栋董事长吗？我是大湖仔，周大哥派我来接您。”

  “是我。”

  “辛苦你跑一趟。”

  霍文栋微笑起身，与对方握手，说：“你们车在前带路，我跟着。”

  “霍董，您请。”

  “霍董，来颗槟榔？”

  “霍董，抽根烟！”

  “霍董，路远，我给您买了啤酒。”

  “霍董，冰镇汽水。”

  台中角头大湖仔态度极为恭敬，在霍文栋这条过江龙面前不敢有丝毫怠慢。

  为何？

  一方面是因为周朝先。

  另一方面， 许多角头都把霍文栋看作财神。

  霍董的传奇早已传遍 ，他的高明手段和惊人能力，一时成为各路角头学习的榜样。

  角头们甚至都想跑来向他请教怎么做生意。

  文山角头周朝先这一年为何发展这么快？众所皆知，是因为龙腾电子。

  周朝先眼光准，又与龙腾电子总经理施展棠关系紧密，因此尝到头一口甜头。

  如今龙腾电子的董事长亲临 ，各路角头自然要把他当财神供着。

  要是蒋氏兄弟、和联胜、水房这些社团的龙头过来，情况就不同了——说不定先请你吃几刀再说。

  这就是企业家的影响力。

  丰田与宾利车队走走停停，大湖仔一路悉心照应。抵达新北市地界，霍文栋一行人停车暂歇。忽然间，十余辆豪车疾驰而至，一群马仔簇拥着一名壮汉，气势汹汹地逼近。

  “操，是外省挂的四海帮特别行动组！霍董，您先在车里坐着。”大湖仔啐掉槟榔低声咒骂，随即上前喝道：“我是台中角头大湖仔，有何贵干？”

  “没你的事。”领头的壮汉一把推开大湖仔，径直走向霍文栋，用字正腔圆的普通话说：“霍先生，我是四海帮特别行动组的横眉。奉霸子之命，请您过去一趟！”

  “ ！”大湖仔被推得踉跄后退，幸得霍文栋扶住才站稳。他自觉在贵客面前折了面子，挣扎着破口大骂。

  霍文栋点燃香烟，起身拦下大湖仔：“大湖仔，梦梦，你们先回车上。”又对大湖仔手下吩咐：“护好胡。”胡莹梦会意，迅速躲进防弹宾利锁闭车门。

  两名马仔自丰田取出刀棍，大湖仔颤抖着摘下墨镜，接过喊道：“横眉！别乱来！我大哥是文山角头周朝先！”

  四海帮与竹联帮格局迥异。竹联、三联多市井出身，四海帮则汇聚军政二代与富商子弟。1954年，四十四名外省大学生歃血结盟，以“四海一家”为号创立该帮。其组织严密如政党，设 委员会，帮主称主任，下设各类职能组别，更首创以企业养帮众的模式，涉足期货、建筑、影视等多领域，堪称黑帮企业化先驱。

  霍文栋与四海帮结怨，缘于他收的门生王宇。王宇在香江犯下三桩血案皆牵扯四海帮，曾与帮中“霸子”刘为民、堂主留铁球结仇。留铁球砍王宇七刀，王宇竟还十四刀，江湖恩怨双倍奉还。后留铁球更掀起金融风暴……

  霍文栋打量眼前铁塔般的汉子：“你和栋星水灵什么关系？”

  “水灵是我师父！”横眉昂首答道。栋星十杰皆由前任龙头水灵亲手栽培，横眉正是其第十徒。

  霍文栋吐出一缕青烟。他心知在难敌四海帮，但今夜已有约在先，便道：“转告你们霸子，明日我必登门拜访，今日恕难从命。”

  “霸子有令，今天必须带你回去！姓霍的别不识抬举！”横眉身旁马仔厉声叫嚣。

  “嗯？！”

  “砰！”

  霍文栋眼锋骤厉，右勾拳如电轰出，正中对方面门。

  “咔嚓”

  骨裂声清晰可闻，那马仔腾空飞起，面容扭曲，重重砸落尘土之中。

  “！”

  “还敢动手？！”

  “横眉哥……小辉没气儿了！”

  一群手下分成两批，一批去照看伤员，另一批则亮出武器与棍棒。这批特别行动队是四海帮从各堂口调集的好手，个个都是亡命之徒！

  “停手！”横眉抬手喝止。

  他深深凝视霍文栋，收起之前的轻视，转为谨慎。霍文栋出手太快，力道也超出预期。横眉沉声道：“霍先生，麻烦跟我们走一趟，别为难我们这些底下人。”

  街上的动静已经引来路人注目。

  霍文栋瞥了一眼横眉和围观的人群……看来今天四海帮是铁了心要“请”他不可。他扔下烟蒂踩灭，淡淡一笑。

  对方不敢在闹市区动手，显然有所顾忌。

  也是，他霍文栋毕竟是企业家，就算是不受当局欢迎的左派人士，要是在这里被帮派当街动武，四海帮必定面临灭顶之灾。

  霍文栋气势陡然攀升，上前对横眉说道：“我再说一次，我现在要去文山吃饭。我不信你们四海帮敢动我。回去告诉霸子，我霍文栋改日自会登门拜访。正好，我也想见识见识你们四海帮究竟有多大本事。”

  横眉硬着头皮回应：“霍先生，既然如此，我们就护送您去文山吧。”

  “你们要跟，随你们的便。”

  霍文栋转头对大湖仔说：“走，继续去文山。”

  “啊？”大湖仔一愣，随即连连点头：“哦哦，好！”

  丰田车在前带路，霍文栋驾着宾利，拨出电话。后方十几辆豪车紧随其后，紧咬着他的宾利不放。

  霍文栋先打给刀仔虹等人：“我快到北市了，你们去向鸭霸子借几辆车，到文山等我，记得带齐家伙。记下一个号码，到了文山联系他，他叫周朝先。”

  接着，霍文栋又拨通文山角头周朝先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周朝先便关切地问：“霍董，您没事吧？大湖仔跟我说了，四海帮的人想找您麻烦？”

  霍文栋答道：“问题不大，他们不敢乱来。我马上到，让你的人准备好，以防对方狗急跳墙。我们洪记的人也快赶到文山了，他们会联系你。放心，不会亏待弟兄们。”

  周朝先连忙说：“霍董客气了，您是我的贵客，我这就去安排。”说完便挂了电话。

  霍文栋把大哥大搁在中控台，从烟盒抽出一支烟点上。他转头看向胡莹梦，问：“怕不怕？要不要先送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