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弱国无外交

  胤帝心里得意，一切都按照陆辰所设想的方向走了。

  但他却还是装作很沉重的样子质问着。

  “那依林相的意思，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西凉人在我大胤的土地上嚣张跋扈吗？“

  "还是说，林相觉得朕只是一个无能之君阿，阿？”

  这一声质问，让林载甫浑身一颤，但他也清楚，此时绝不能后退。

  他朝着胤帝一拜。

  “陛下，老臣并非此意。”

  “老臣以为，西凉虽兵强马壮，但其地广人稀，物产匮乏，此乃其天生之短板。”

  “而我泱泱大胤，疆土辽阔，人口众多，物资充足。”

  “我等只需闭关锁国，休养生息，励精图治。”

  “假以时日，此消彼长，西凉自然不足为惧。”

  说完，他再一次深深叩首。

  “恳请陛下，为天下百姓着想，为江山社稷着想。”

  “忍一时之不快，量大胤之物力，结与西凉之欢心！”

  此言一出，他身后的文官集团，齐刷刷地跟着叩首，声浪一声高过一声。

  “恳请陛下三思，为社稷着想！”

  “恳请陛下以万民为重！”

  一时间，整个朝堂，只剩下文官集团山呼海啸般的劝谏声。

  胤帝看着眼前这一幕，竟是一时哑口无言。

  就在这时，一道略显青涩，却异常清晰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陛下，奴才……可否进言？”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朝着声音的来源望去。

  是陆辰。

  林载甫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心中，陡然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胤帝神色稍缓，摆了摆手。

  “但说无妨。”

  “谢陛下。”

  陆辰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这才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底下神色各异的群臣。

  他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

  “奴才认为，西凉好比一群凶猛的饿狼。”

  “而在他们眼中，我大胤，便是那圈中肥美的羔羊。”

  “敢问诸位大人一句，在一群随时能冲破羊圈的饿狼面前，它们，可有必要跟羔羊握手言和吗？”

  话音刚落，林载甫身后的一名文臣便立刻站出来反驳。

  “一派胡言！”

  “狼群虽凶，却目光短浅，只要给它们足够的好处，它们自然就不会冲破羊圈了！”

  陆辰闻言，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轻轻地笑了一声。

  “这位大人说得没错。”

  “只是，蛇分两种，一种有毒，一种无毒。”

  “可奴才若是见了蛇，通常都是直接跑开，因为我不敢赌，我遇到的那条，究竟是哪一种。”

  “同样，若奴才是那只羊，奴才也不敢赌，眼前的这群狼，究竟是不是目光短浅，究竟是不是拿了好处，就不会再来吃我了。”

  这番话，说得那个文臣面红耳赤，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陆辰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话锋一转，忽然提起了自己的过往。

  “奴才自幼家境贫寒，没钱读书识字，只能终日奔走于乡野之间，勉强度日。”

  “机缘巧合之下，曾偶然结识了一位仙风道骨、鹤发童颜的老者。”

  “那位老者，教会了我许多闻所未闻的知识与道理。“

  “也多亏了那位老者的教导，我才能在前些日子的宫宴上，想出法子，化解西凉使臣的刁难。”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胤帝的眼中，也流露出一丝惊奇。

  “哦？竟有此事？”

  陆辰微微躬身。

  “奴才不敢欺瞒陛下，确有此事。”

  这番说辞，瞬间让朝堂上的许多人，都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

  这就说得通了。

  一个籍籍无名的小太监，为何能在那等场合大放异彩，原来是背后有高人指点。

  这比他天生就是个奇才，要更容易让人接受。

  陆辰没有理会众人的议论，自顾自地陷入了回忆。

  “那位老者，曾经对我说过一句话。”

  “弱国无外交！”

  林载甫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那股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

  胤帝立刻追问。

  “何为，弱国无外交？”

  陆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龙椅之上的君王，声音里，带着一种与他身份不符的铿锵。

  “回陛下，老者的意思是，这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

  “自身的实力，决定一切。”

  “实力弱小的一方，根本就没有与对方平等交流的资格。”

  “在这种情况下，所谓的和平共处，所谓的议和，不过是最大的笑话！”

  “成王败寇，落后就要挨打，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我们不能将自身的命运，寄托在敌人的仁慈之上！”

  “这世上，哪有不吃羊的狼？”

  说到最后，他的情绪已是有些激动，声音也拔高了数倍，在空旷的大殿内回响。

  “尊严，只在剑锋之上！”

  一番话，说的是慷慨激昂，掷地有声。

  就连许多站在他对立面的文臣，眼中都闪过一丝被触动的光芒。

  “说得好！”

  胤帝猛地一拍龙椅扶手，竟是直接站了起来。

  他快步走到陆辰面前，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赞赏。

  “你一个太监，虽身体有缺，可这心志，却是健全刚直！”

  “光是这一点，就胜过在场的很多人了！”

  此话一出，底下许多官员，都羞愧地低下了头。

  这是在指桑骂槐啊！

  这是在说他们，连一个太监都不如！

  可偏偏，他们一句话都反驳不出来。

  在陆辰那番振聋发聩的言论面前，他们之前所有的说辞，都显得那般苍白无力，那般懦弱可笑。

  胤帝锐利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涨成了猪肝色的脸。

  “你们都听到了吗？”

  “弱国无外交！”

  “无论日后，我大胤是否会与西凉开战，我们都必须积极备战！”

  “增强自身的实力，才是唯一的硬道理！”

  “只有我们自己强大了，才不会处处受制于人，才不会任人宰割！”

  他的声音，回荡在金銮殿的每一个角落，震得所有人都心神摇曳。

  陆辰看准时机，第一个跪了下去。

  “陛下英明神武！大胤有幸！百姓有幸！”

  翁奉北和他身后的武将们，也像是打了鸡血一般，齐刷刷地跪倒在地，吼声震天。

  “陛下英明神武！”

  大势已去。

  林载甫身后的文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也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跟着跪了下去。

  “陛下……圣明。”

  胤帝看着底下跪成一片的群臣，他嘴角的笑意，再也无法抑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