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宦官入国宴席

  陆辰看着在地上翻滚撒娇，毫无半点猛兽威仪的金睛兽，嘴角噙着一抹淡笑。

  他从腰间解下那个已经空了大半的香囊。

  随手将其朝着大殿中央的铁笼里一扔。

  那金睛兽闻到熟悉的味道，庞大的身躯竟是无比灵活地一跃而起。

  它迫不及待地冲回了铁笼，脑袋扎进香囊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仿佛那是世间最美味的珍馐。

  “关门。”

  陆辰淡淡地吩咐一句。

  几名侍卫如梦初醒，连忙上前，七手八脚地将沉重的铁笼门栓死。

  “赢了！”

  “天佑我大胤啊！”

  “不可思议，简直是神迹！”

  太和殿内，沉寂过后，瞬间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喝彩。

  赫连铁勒猛地站起，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转头怒视胤帝，声音粗嘎。

  “陛下，此乃作弊！是巫蛊之术，非我等勇士所为，此局不算！”

  陆辰闻言，缓缓转过身来。

  蛮夷到底还是蛮夷，只知崇尚蛮力，却不懂得变通。

  陆辰迎上赫连铁勒要吃人的目光，不卑不亢地开口。

  “赫连将军此言差矣。”

  “人之所以为人，区别于野兽，便在于懂得使用工具，懂得运用智慧。”

  “若凡事只知用拳头解决，那与笼中那头畜生，又有何异？”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清朗之声响彻整个大殿。

  “猛兽尚且能为智者所驯，更何况人乎？”

  陆辰的目光扫过赫连铁勒，最后落在了龙椅之上的胤帝身上。

  “陛下乃天之骄子，圣明烛照，想必比我等更能明白，智慧，才是一国之根本！”

  “西凉猛兽今日为我大胤臣服，便是一个预兆。”

  此话一出，胤帝只觉得胸中一股郁气尽数吐出，浑身都舒畅了。

  他已记不清有多久没在朝堂之上听到这样振奋人心的话了！

  他从龙椅上站起，发出了畅快至极的大笑。

  “哈哈哈哈！”

  “赫连将军，胜败乃兵家常事，要有气量嘛。”

  胤帝笑眯眯地看着面色铁青的赫连铁勒。

  “若是不服，大可再比一场！”

  “我大胤，奉陪到底！”

  赫连铁勒的胸膛剧烈起伏，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再比？他们准备的杀手锏已经全部被这个小太监破解，还拿什么比？

  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他却是连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将这奇耻大辱硬生生咽了下去。

  席间，赤华的一双美目，始终没有离开过陆辰的身上。

  他…他怎么什么都懂？

  不仅有勇有谋，连这番言辞都如此犀利。

  一个出身贫寒的小太监，竟能有如此见地和风采…

  当真是天下之奇闻。

  她只觉得自己的心跳没来由漏了一拍。

  而在角落里，以林载甫为首的几位大臣，看向陆辰的目光也变得意味深长。

  一个太监，却有如此胆识和智谋。

  若是能收为己用，必是一把削铁如泥的利刃。

  对付翁党那帮蠢货，或是…做些别的事，都会方便许多。

  而另一边，翁党的几位官员则是不屑地撇了撇嘴。

  哼，不过是些旁门左道的巫术罢了。

  兴许是他祖上出过懂驯兽的猎户罢了，终究是上不得台面。

  他们一致认为，陆辰的行为不过是哗众取宠。

  他们都默契地忘了，大胤能赢下三局，可全都是靠的他们瞧不起的小太监。

  陆辰对周遭各异的目光恍若未觉，他躬身一拜。

  “陛下，三局已毕，小人职责已尽，恳请告退，回公主殿下身边侍奉。”

  “准！”

  胤帝此刻看陆辰是越看越顺眼，大手一挥。

  陆辰行了一礼，默不作声地回到了赤华身后，重新站定，仿佛刚才那个舌战群臣，光芒万丈的人不是他。

  胤帝心情大好，正欲宣布开席。

  “来人，开宴！”

  “父皇，儿臣有一请。”

  赤华清冷的声音，却在此时突然响起。

  大殿内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在了她的身上。

  赤华迎着众人的目光，朗声道。

  “小辰子今日为我大胤连赢三局，扬我国威，劳苦功高。”

  “儿臣恳请父皇，能赐他一席，与我等同乐。”

  陆辰闻言，心中一震。

  他很清楚在古代，宦官能在国宴之上有一席之地是何等的困难。

  她此举又会遭受多少的非议。

  但她就这么做了。

  就为了一个“太监”。

  虽说他不一定要这一份所谓的荣耀，但她既然为自己这么去做了，那他也不能对不起她。

  也罢，冲着这份情，再怎么样也绝不能让她走上那条自污名节，以身入局的绝路。

  胤帝看了一眼自己这个向来清冷的女儿，大手一挥。

  “准了！”

  “小辰子，你今日是大功臣，就在你家公主身旁坐下吧。”

  “谢陛下恩典。”

  陆辰再度行礼，随后在赤华身侧的席位上坐了下来，位置稍稍靠后，以示尊卑。

  随着胤帝一声令下，悠扬的丝竹之声响起，一群身姿曼妙的舞姬鱼贯而入，在殿中翩翩起舞。

  宴席正式开始。

  觥筹交错间，气氛渐渐热烈起来。

  赤华端坐着，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的歌舞，身子却不着痕迹地朝后靠了靠。

  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问道。

  “方才…没伤着吧？那畜生瞧着凶得很。”

  一股暖流淌过陆辰的心田。

  他同样压低了声音，身子微微前倾，温热的气息几乎要拂到赤华的耳垂。

  “殿下放心，小人无事。”

  “若殿下实在不放心，回去之后，可要仔仔细细地检查一番？”

  赤华的脸颊唰地一下就红了，连耳根都泛起可疑的粉色。

  这个登徒子！

  都什么时候了，还敢这般调笑我！

  她又羞又恼地瞪了陆辰一眼，连忙坐直了身子，装作专心致志地欣赏歌舞。

  只是那微微颤动的睫毛，和紧紧抿着的红唇，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一场宴席，渐渐走向尾声。

  胤帝心满意足地准备摆驾回宫，群臣也三三两两地行礼准备躬身告退。

  陆辰与赤华也站起身，准备离开这是非之地。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转身各回各家，各找各妈的时候。

  赫连铁勒的声音，突兀地响起，也让整个大殿的空气，都为之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