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刁民啊，这群刁民

  苏宁一噎，认怂：“娘，我不是那个意思。”

  钱苕哼了声。

  “顾先生又不是在这里白吃白住，人家天天教你几个弟弟读书认字，他从未有过埋怨，人家都不嫌我们吃得差，怠慢了他，你倒是先比你爷爷奶奶先跳出来反对上了，你把你爷爷奶奶放哪里了？”

  “就是！阿宁你没规矩了。”苏老太太惩戒地打了下苏宁，“你爹以前去学堂读书，我们家底都快掏空了，人家顾先生不收我们的钱，免费教书，吃点我们粮食怎么了，你可不能做白眼狼，过河拆桥。”

  “阿宁，你这心思有问题，得改。”苏老爷子简言道。

  被长辈批评，苏宁也是很快认错：“对不起爷爷奶奶、娘，我错了。”

  钱苕：......这小子也就认错快。

  苏氏二老也没太把这个事情往心里去，教训一番后，苏老爷子看向钱苕，问：“村里一会儿在祠堂开会，每家出个代表，大儿媳你去吗？”

  “去。”钱苕起身拍了拍衣裳上不存在的灰尘，“听说前两天村长和里正去县里跟官家开大会，去听听看是个什么情况。”

  “那走吧。”

  宗祠，占地村里最广最好的位置，院子也是最大的，院子里还种了杏树，不过这会儿光秃秃的，像张牙舞爪的恶魔触手。

  钱苕和苏老爷子来得算晚了，大会马上就要开始，每家抽个代表，这里起码站了好几百人。

  叽叽喳喳，跟菜市场一样。

  没一会，村长和里正也来了。

  身边突然站了个人，钱苕侧眸，就与一双很漂亮的眼睛对视上。

  她眼里闪过一丝惊艳。

  “兰花婶子，你也来了啊。”

  这位兰花婶子的家也住在村尾，和苏家是邻居，之前家里的猪圈塌了，全靠兰花婶子大方，让她们借用。

  要不然上茅厕，都只能上野的。

  不过后来，她就在厨房后边搭了个简易茅厕，随便对付。

  简易厕所，其实就是四面搭个棚子，里面放个木桶，每天都要清理，不然味道大。

  用到至今，唯一的缺点就是冻屁股。

  “喊什么婶子，你我明明同一年生。”兰花婶子态度有点冷漠，眼皮子扫了眼钱苕，就看向了前方台子。

  村长和里正站在上面。

  “喊声婶子，就是尊重客气的意思。”钱苕双手环胸，说了这句就没再吭声。

  村长温和开场白一番后，里正上前道：“我已向官家说明苏家村的情况，官家这两日便会向朝廷写‘赈灾奏疏’，赈灾粮食没下来之前，大家就先紧着点裤腰带子，再扛扛。”

  村长也跟着道：“那些一天吃三顿的家庭，现在改成吃一顿，能保持温饱就行，别浪费粮食。没啥要紧的大事也别走动了，待在家里保存体力，别老是出门给人添乱，这大雪天的要是出点什么事情，谁也帮不了。”

  这话一出，人群里有人叫嚷出声：

  “里正！赈灾粮食什么时候到啊？”

  “是啊！这总要给个时间啊！总不能让我们像无头苍蝇一样，从早等到黑，一直等下去吧？！”

  “给个时间！给个时间！”

  “......”

  无数附和声，接连响起。

  钱苕看着这帮人，扯了扯嘴角。

  与其盼着朝堂发赈灾粮食，不如自己想想办法。朝堂的赈灾粮食，是那么轻易就能下发的吗？

  吵嚷声还在继续。

  甚至有越发激烈的趋势。

  一开始只是想要个具体时间，渐渐地竟然有人要官家现在立即就发粮食，还有人要里正把自己的口粮先拿出来，发给村里人。

  钱苕默默后退了几步，离前边那个叫嚣特别凶的人远一点。

  苏家村的个别村民还是那么‘质朴’。

  刁民啊，这群刁民。

  村长和里正显然也不是第一次见识这种场面了，村长儿子、苏言乐在自家老爹的示意下，站上台，一声咆哮：

  “啊啊啊！！！”

  苏言乐没别的优点，就一个：嗓门大。

  这声嚎叫，直接把所有的吵闹声给压了下去，场面瞬间安静。

  村长拍拍好大儿的肩膀，好大儿走下去后，村长上前几步，张口人头点名：“苏大勇、苏正山、钱众、徐老根......”

  足足点了十来个名字，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你们一个个的，就是一锅汤里的老鼠屎，一有点风吹草动，就跟狗见了大便止不住地叫，你们真是一点没变。”

  “还有你们这些跟着附和的人，他们狗叫，你们也跟着嚷嚷，你们没一点脑子吗？”

  “大家日子都苦，这十里八乡是就苏家村一个庄子吗？难道就没别的活人了吗？别的村子情况就会比咱们好吗？你们都不想想，我们没粮食吃，人别的村子上就会有吗？”

  “整天就知道叫叫叫，没事扯别人闲话，真出点什么事情，就知道闹，你们这么有本事，怎么不去官府大门口去叫？”

  被点到名字说成老鼠屎的，一个个都不服气，却也不敢吭声。被村长波及的其他人，默默地低下了脑袋。

  “真是一个个的，年纪不老小了，糊涂事倒是一点没少干，你们有功夫为难里正，不如想想该怎么规划后面的日子......我可警告你们，谁家要是敢借着没粮食吃的借口，干出偷鸡摸狗的事情，我可是一点不会轻饶，全送去官府！”

  村长长篇大论的训斥，总算让这些人彻底消停了。

  里正全程没说话，就看着底下那帮人，临走时，视线似乎往钱苕这边看了眼。

  仅仅只是一眼。

  大会散去。

  苏老爷子和钱苕回到老宅，把村长和里正在大会上的话，复述了一遍。

  孩子们也都在。

  “娘，我想回家了。”苏果冷不丁地道。

  “咋了咋了？乖孙，是不是饿了？奶奶给你做面条吃好不好？”苏老太太软声软气地，将苏果拉到怀里，温柔地搂着哄。

  苏果摇摇头，“奶奶，我不吃。”说完这句，苏果看向钱苕，“娘，我想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