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全买了！连山带水！

  “路过，就随便瞅瞅。”

  王小二把那股子贪婪硬生生压回肚子里，脸上堆出憨笑。

  他指着老头手里的东西：“大爷，这萝卜长得怪，太白，看着跟没熟似的。”

  这是压价。

  也是试探。

  老头手里的锄头没停，刨开沙土，又是带出一片泥腥气。

  “外乡人不懂行。”

  老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傲气，“咱泉山村的萝卜，不出村。出了村，别的萝卜就没法吃了。”

  王小二喉结上下滚了两滚。

  嗓子眼在冒烟。

  刚才那半截萝卜下肚，就像是在干裂的土地上浇了一瓢冰水，勾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叫嚣。

  “匀两根？”

  王小二蹲在田埂上，手伸进裤兜，死死捏着那张最大面额的票子，“实在渴得慌。”

  “不卖。”

  老头头也不抬，“统共二分地，留着给孙子当零嘴。”

  王小二急了。

  他猛地抽出手，一张崭新的纸币拍在膝盖上。

  一块钱。

  绿得晃眼。

  在这个山沟沟，这钱能买十斤盐，能让一家老小半个月见荤腥。

  “我就要两根。”

  王小二声音发沉，“这价，你去县城供销社把柜台砸了，他们也给不出。”

  锄头停在半空。

  老头直起腰，那双浑浊的老眼盯着那张绿票子，眼皮跳了一下。

  那是钱。

  实打实、带着油墨味的钱。

  “拿去。”

  老头拔了两根扔过来，手在衣襟上蹭了又蹭，才小心翼翼地去接那钱，“败家玩意儿……”

  钱刚离手，王小二一把抄起萝卜。

  没洗。

  就在裤腿上狠狠抹了两把泥。

  掏刀。

  削皮。

  刀刃刚切进去，那皮薄得甚至挂不住刀，汁水顺着刀锋滋滋往外冒，滴在干裂的黄土地上，瞬间洇湿了一小块。

  “咔嚓！”

  这一声脆响，在空旷的山坳里炸开。

  王小二嚼都没嚼，直接吞。

  没有土腥。

  没有那股子辣嗓子的冲味儿。

  牙齿切开果肉的瞬间，冰凉的汁水在口腔里爆开。

  那不是萝卜。

  那是一包封在薄皮里的冰糖水。

  凉意顺着食道一路向下，轰进胃里，炸开一身的舒爽。

  王小二整个人僵在原地，腮帮子鼓着，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也是种庄稼的好手。

  可跟这玩意儿比，以前吃的那些萝卜，那就是喂牲口的草料！

  “二哥？咋没动静了？”

  拖拉机后斗里，兄弟探出脑袋，一脸狐疑。

  王小二没回头。

  反手把剩下那根完整的甩了过去。

  兄弟接住，随便擦了擦，张嘴就是一大口。

  两秒后。

  “卧槽！！”

  兄弟这一嗓子嚎破了音，“梨？不对！这他妈是蜜吧？！”

  王小二猛地转身。

  他那张被风吹得黢黑的脸上，此刻没有什么憨厚，只有一股子要把人吞了的凶狠。

  他几步冲回院墙边，死死盯着那片不起眼的沙地。

  “大爷。”

  王小二声音沙哑，指着那地，“这萝卜，咋种出来的？”

  老头被这眼神吓得退了半步，攥紧了手里的一块钱：“土……土好。还有水。”

  “水？”

  “昂，后山腰上有眼活泉，叫龙眼。”老头指了指云雾缭绕的半山腰，“祖祖辈辈都喝那个，甜。”

  王小二顺着手指看去。

  那一瞬间。

  他看见的不是山。

  是一座堆满了金条、银元，正在闪闪发光的金库！

  厂长说对了。

  真有。

  这就是金矿！

  王小二不再废话，把兜彻底翻了个底朝天。

  五块三毛。

  这是他们这一趟所有的盘缠。

  “啪！”

  钱全拍在满是黄土的院墙上。

  “大爷，地里的我包圆了！别管自家崽子够不够嚼，这钱够你买半扇猪肉！”

  说完，他根本不等老头反应，跳进地里。

  手脚并用。

  像是在抢救着火的房子，疯了似的往外拔萝卜。

  每一根都冰凉扎手。

  每一根都沉甸甸的压手。

  “开车！”

  抱着满怀的泥萝卜，王小二跳上拖拉机，眼珠子通红，“回厂！油门踩进油箱里！快！！”

  ……

  劳改农场，临时办公室。

  灯泡昏黄，电压不稳，灯丝滋滋作响。

  钱秀莲正拿着铅笔在草纸上勾画，旁边围着于三清和王建民，烟雾缭绕。

  “咣当！”

  门板差点被撞飞。

  王小二像个刚从泥坑里爬出来的野鬼，满身尘土，胸口剧烈起伏。

  但他怀里，死死护着那一堆带泥的萝卜。

  “出事了？”王建民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车翻了？”

  王小二根本发不出声。

  他把那堆萝卜往桌上一摊，手抖得像筛糠，挑了一根品相最好的递过去。

  “厂长。”

  “尝。”

  “你必须尝。”

  钱秀莲看着那双布满血丝、却亮得吓人的眼睛。

  她知道，这小子看见“钱”了。

  接过萝卜。

  泥还在上面挂着。

  钱秀莲没嫌弃，张口，咬下。

  “咔嚓。”

  清脆。

  悦耳。

  汁水在舌尖炸开的瞬间，钱秀莲闭上了眼。

  屋里原本嘈杂的议论声，在这咀嚼声中逐渐消失。

  所有人都盯着这个老太太。

  钱秀莲细细地嚼。

  这股味道。

  甘冽，清冷，带着一股子深山老林里特有的灵气。

  这不仅仅是好吃的农产品。

  在上辈子，这种品质的食材，只出现在国宴或者顶级会所的特供名单上。这是孤品，是把萝卜种出了人参身价的极品。

  钱秀莲睁开眼。

  那一刻，于三清觉得厂长身上的气势变了。

  而是一头终于嗅到了血腥味的狮王。

  “哪来的？”

  只有三个字。

  却重若千钧。

  王小二狠狠咽了口唾沫：“泉山村，龙眼泉。那水……是活的。”

  屋内一片死寂。

  只剩下灯泡滋滋的电流声。

  王建民也顺手拿了一根，咬了一口。

  随后，整个人僵住。

  半晌，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脏话：“真他娘的……绝了。”

  于三清扶了扶眼镜框，镜片后的反光遮住了眼里的精明。他不种地，但他懂稀缺。这东西要是包装好了，能卖出肉价，甚至比肉还贵。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汇聚在钱秀莲身上。

  等待裁决。

  钱秀莲把剩下的半截萝卜轻轻放在桌上。

  萝卜上的泥土，沾染在她那张画满厂房规划的草图上，晕开一小团污渍。

  她抬起头。

  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地图上那个名为‘泉山’的小点上。

  “明天早上五点集合。”

  钱秀莲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冷硬。

  “带上现金，带上公章。”

  王小二下意识问了一句：“妈，咱去收萝卜？我有经验，我去谈价！”

  钱秀莲看了他一眼。

  嘴角扯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笑容里，透着一股子让人胆寒的野心和疯狂。

  “收什么萝卜。”

  她的手指重重敲击在地图上，指节发白。

  “萝卜才值几个钱？”

  “去把那座山，给我买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