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老祖凌苍

  暴雨倾盆，雷光撕裂夜幕。

  凄厉的警哨声由远及近，数名驾驭着三阶灵獒的镇狱司差官，最终将飞舟停在了凌家寨的后山。

  【独家晶影！万宝阁少主司马俊，竟在凌家寨被废掉灵脉，惨死荒山！】

  飞舟的探灯射出两道森白的光柱，将一名手持留影晶的报馆记者脸上的兴奋贪婪，照得清清楚楚。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凌家寨族人那一张张阴沉得几乎能拧出水的脸。

  一只布满老茧的大手从蓑衣下伸出，轻轻合上了死者圆睁的双眼，而后缓缓从泥泞中站起。

  冷雨混着山风，吹得人骨头发寒。

  镇狱司百户铁钧长长吐出一口白气，拿起腰间的传音玉符：

  “总部，铁钧回报。编号乙七三四，接凌家寨报案，称捕获一名恶徒。抵达时，恶徒已毙命。”

  “现场已封锁，完毕。”

  铁钧将玉符重新挂回腰间。

  “嗡！”

  一股属于魂宫境强者的威压轰然散开，他一步踏出，身形仿若铁塔，将那些试图冲上前的记者尽数震退。

  “此地已是重案现场，闲杂人等，退至封锁线外，违者，格杀勿论！”

  恐怖的气息席卷全场，记者们脸色煞白，再不敢多言半句，纷纷收起留影晶，狼狈后退。

  铁钧手一挥，凭空燃起一簇灵火，点燃了一根烟草。

  他环视四周，声如洪钟：“凌家寨主事者何在？”

  “官爷，是，是我。”

  一个身形佝偻的干瘦老者，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他不安地搓着手，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官爷，您有何吩咐？”

  “别给我装糊涂。”铁钧眼神锐利，直逼人心，“谁报的案？如何证明死者是恶徒？他意图对谁不轨？又是谁，下的杀手？”

  一连四问，字字如刀。

  “人，是我杀的。一人做事一人当，我认了！”

  皮肤黝黑，身材健硕的凌风猛地从人群中站了出来。

  两名镇狱司差官闻声，立刻朝凌风逼近。

  唰！

  凌家寨所有族人，瞬间将铁钧等人团团围住，眼中凶光毕露！

  现场的气氛，一触即发。

  凌风是凌家寨年轻一辈的第一天骄，是全族的希望他们绝不容许他出事。

  “怎么？你们想造反？”

  铁钧脸色一沉面对数十名修士的包围，竟无半分惧色。

  就在此时，一个少女踉跄着从人群中走出她面色苍白，声音发颤急忙劝说：“各位叔伯，都冷静些。”

  “霜儿……”

  族人们顿时急了。

  一切的源头正是少女凌霜。

  她天生霜骨是罕见的修炼奇才，今年刚考入帝都学府。

  那万宝阁的少主司马俊偶然见识到她的体质后，便起了歹心，一路尾随至此，竟想将她掳走，炼为丹鼎夺其根骨。

  可司马俊万万没想到，这小小的凌家寨全族上下皆为一体，血脉相连。

  凌霜的求救声一响，整个山寨的族人瞬间杀到乱拳之下竟失手打碎了司马俊的灵脉让他当场毙命。

  不等族人多说凌霜已走到铁钧面前，举起手中的留影晶。

  “官爷，这里面有司马俊意图将我炼为丹鼎的全部过程。若非族人及时赶到，我……”

  铁钧吐出一口烟圈。

  他同情少女的遭遇，更鄙夷司马俊的恶行，但法是法规矩是规矩。

  “所有人，跟我回镇狱司配合调查。”

  凌家寨民风彪悍。血性十足，怎可能让族人被带走？

  他们体内灵力涌动一场血战眼看就要爆发。

  忽然。一道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一时竟震得漫天雨幕都为之一滞。

  “都让开！人是我杀的，我跟你们走！”

  凌氏族人闻声身体剧震，立刻让开一条通道。

  来者正是他们凌家寨辈分最高，年岁最大受万众敬仰的老祖——凌苍。

  铁钧也有些诧异，没想到这小小的山寨竟如此团结。

  他眯起双眼灵力汇聚于目，试图穿透雨幕看清来人。

  只见那人身形佝偻步履蹒跚，显然已是风烛残年。

  可那看似衰败的身躯里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霸道与威严，仿若一头蛰伏的史前凶兽。

  雨太大看不真切。

  “老祖宗？”

  “我的天您怎么冒着这么大的雨出来了？”

  村长回过神大惊失色，连忙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老者面前，满脸都是担忧。

  可话音未落村长却愣住了。

  他看着凌苍今日的穿着，满眼都是困惑。

  一身古旧的墨色军装洗得发白，满是褶皱胸前挂着一排排奇异的饰物，好像是勋章？

  夜色太暗看不清楚。

  老祖宗什么时候有过这身行头？

  从未听他说起当过兵啊！

  就在此时，凌苍冷哼一声，苍老的脸颊上怒意浮现厉声呵斥：

  “我再不来你们是不是就要跟镇狱司的人在祖宗山前动刀子了？”

  “凌啸，你这个寨主就是这么当的？”

  他猛然转头。

  浑浊的眸子里迸射出骇人的精光。

  凌啸心中一颤不敢有丝毫犹豫，立刻低下头像个犯了错的孩子：“老祖宗，我……我错了。”

  凌苍面无表情：“稍后自己去祠堂，领三十鞭。”

  “是。”

  凌啸不敢不从。

  见他态度尚可，凌苍没再追究。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凌霜，招了招手，脸色瞬间温和下来，透着无尽的慈祥：“霜儿，到太爷爷这来。”

  “太……太爷爷。”

  凌霜小心翼翼地走到凌苍面前。

  她觉得自己闯了大祸，给全族带来了灭顶之灾。

  甚至惊动了本该颐养天年的老祖宗，让他冒雨前来。

  愧疚与悔恨瞬间淹没了她，让她深深地低下了头。

  凌苍笑着摸了摸她的头，以示安抚，而后颤巍巍地从胸前摘下一枚勋章，塞进凌霜的手心。

  凌霜茫然地低头看去，掌心的勋章样式古朴，并无出奇之处，可上面用上古文字铭刻的两行小字，却让她娇躯剧震，面无人色。

  【授‘斩魔者’凌苍，汝于血海战役之功，人族万古不灭！】

  不等凌霜从惊骇中回神，凌苍温和的声音再次传来：

  “你们是凌家的未来，是人族的火种，不要胡乱替太爷爷顶罪。”

  说完，凌苍深吸一口气，竟艰难地挺直了佝偻的脊梁。

  他踏着泥泞，在全族人死寂的注视下，一步一步，走到了铁钧面前。

  站定，凌苍声如惊雷，字字铿锵。

  “镇魔军退伍老卒，凌苍。曾于北境血海战线服役。今，不忍后辈子孙受辱，亲手格杀恶徒，特来自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