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一张小纸条

  挂断电话，易承泽把那部红色加密手机放回原位。

  赵清河的话还在耳边。

  原始档案，命门。

  他站起身，办公室里的空气很沉闷。

  外面网上的骂声不断，楼下的人群也没散，整个专案组被困在招待所里，出不去。

  等？

  等到省纪委的人下来，证据早就没了。吴江海和王显明有足够的时间，把那份要命的协议档案处理干净。

  不能等。

  易承泽推开办公室的门。

  客厅里，组员们有的接着电话，语气很不耐烦，有的盯着电脑屏幕，脸色难看。

  “都停一下。”易承泽的声音不大，但一下就盖过了所有声音。

  所有人都抬起头，看向他。

  “小张，你留下处理电话，其他人，带上设备，跟我走。”

  “易主任，我们去哪？”一个年轻组员下意识的问。

  “安林市人民医院。”易承澤说着，穿上了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拿东西。”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组员们都愣住了。

  现在出去，不正好撞上那些闹事的人吗？

  “主任，楼下……”

  “不用管。”易承泽打断了他的话，“从后门走，车已经备好了。”

  没有人再多问。

  他们都看出了易承泽的决心。

  半小时后，两辆挂着普通牌照的黑色轿车，直接开进了安林市人民医院的院内停车场。

  易承泽带着五名组员，径直走向住院部大楼后面的行政楼。

  “目标，设备科档案室。”易承泽一边走，一边低声下达指令，“找到关于西门子螺旋CT采购项目的所有文件，立刻封存。”

  “是！”

  设备科在行政楼三楼。

  几人刚到楼梯口，就被一个戴着眼镜、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拦住了。

  男人看到他们一行人，皱起了眉头：“你们是哪个部门的？来这里做什么？”

  “省委专案组。”易承泽亮出自己的证件，“我们正在调查一起案子，需要调取你们设备科的一份采购档案。”

  “专案组？”男人推了推眼镜，冷笑一声，“就是网上说的那个，把我们安林搞得不安宁的专案组？”

  话音刚落，走廊里几个办公室的门都开了，探出好几个脑袋，对着易承澤他们指指点点。

  气氛一下子变得很紧张。

  易承泽懒得跟他废话，直接绕过他，就要往里走。

  “哎！你们不能进去！”男人立刻张开双臂拦住去路，“这里是医院重要的地方，没有院领导的手续，谁也不能随便查档案！”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

  一个五十多岁，头发梳得油亮，挺着肚子的男人快步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几个保安。

  “王院长！”拦路的男人看到来人，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迎了上去。

  来人正是安林市人民医院的院长，王明德。

  王明德先是扫了易承泽一行人一眼，然后板起脸，冲着设备科的人呵斥道：“吵吵嚷嚷的，像什么样子！不知道这里是医院吗？”

  他摆足了官威，这才转向易承泽，用审视的语气问：“你就是专案组的易主任吧？”

  “王院长，我们正在办案，请你配合。”易承泽直接说道。

  “配合？”王明德冷笑一声，“怎么配合？像你们在医保局那样，把我的科室也查封了？把我的医生也都带走？然后让外面那些媒体再写一篇报道，说安林市人民医院因为专案组调查导致瘫痪，是不是？”

  他的声音很大，故意让周围所有人都听见。

  易承泽的眉头皱了起来：“王院长，我再说一遍，我们只是来调取一份关键的案件证据，不会影响你们医院正常工作。”

  “证据？什么证据需要你们这么大动静？”王明德双手背在身后，一步不让，“我身为院长，有责任保护我们医院的名声，保护我们医护人员的权益。在没有接到市委市政府正式通知前，你们谁也别想动我医院档案室里的一张纸！”

  话音一落，他身后的几个保安立刻上前一步，把易承泽和他的组员围在了中间。

  走廊里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对着他们小声议论。

  专案组的一个老刑警脾气上来了，攥着拳头就要上前理论，被易承泽用胳膊拦住了。

  易承泽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展开在王明德面前。

  “这是赵清河市长的授权文件，授权我们对康健公司相关的所有项目进行取证调查，包括你们医院的这份CT采购协议。王院长，你看清楚，这上面的授权，分量够不够？”

  王明德只是瞥了一眼，哼了一声。

  “赵市长？赵市长就能越过程序，随便来查我们医院？易主任，我劝你搞清楚，这里是安林，不是省城。凡事都得按规矩来。你想查档案可以，拿出省纪委的正式公函来。不然，免谈！”

  他把省纪委三个字咬得特别重。

  双方彻底僵持住了。

  王明德这摆明了就是在拖延时间。

  易承泽的拳头在身侧捏紧。

  他不能在这里动手，一旦发生冲突，他们暴力执法的名声就坐实了。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旧白大褂、头发花白的老医生，端着一个搪瓷杯，颤巍巍的从人群里挤了过来，像是要去打水。

  他路过易承泽身边时，脚下忽然一个踉跄，半杯热水都洒了出来。

  “哎哟！”

  易承泽下意识的扶了他一把。

  “对不住，对不住，老了，不中用了。”老医生连声道歉，扶着墙站稳。

  就在两人身体接触的瞬间，易承泽感觉自己的手心被塞进了一个小小的、硬硬的纸团。

  他的动作没有停顿，自然的收回手，对着老医生点了点头：“老先生，您慢点。”

  老医生没再看他，只是低着头，端着剩下的半杯水，慢慢的走远了。

  易承泽扶着墙，背对着王明德和人群，假装整理被水溅湿的衣袖。他悄悄摊开手心，那张被折叠成小方块的纸条上，只有一行用圆珠笔写的字，字迹有些抖。

  “档案已转移至院长办公室，速查。”

  易承泽的心脏猛的跳了一下。

  他迅速将纸条捏成一团，藏进口袋。

  原来是这样。档案根本不在设备科，而是在王明德自己的办公室！

  可现在，他被王明德和保安堵在三楼的走廊，怎么才能去到位于五楼的院长办公室？

  他脑子飞速转动，想着脱身的办法。

  就在易承泽准备开口，想用更强硬的方式打破僵局时，王明德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尖锐的响了起来。

  王明德不耐烦的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

  他连忙走到旁边一个角落，压低声音接通了电话。

  “喂……”

  他只说出一个字，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王明德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全退了，嘴唇哆嗦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什么？……怎么会……不，不可能！我……”

  他的手机“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