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信了七八分
作者:岱昭
周围的仆妇下人看向楚菀儿的眼神都变了。
太夫人深吸一口气,显然已信了七八分。
她看着楚菀儿,眼神冰冷,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最终判决般的威严:
“楚菀儿,你……还有何话可说?”
楚菀儿在太夫人那句冰冷的质问后,并未立刻辩解,而是任由眼泪如断线珍珠般滚落。
她的身体摇摇欲坠,仿佛承受着天大的冤屈与惊吓。
这副柔弱无助的模样,与她平日里的沉静截然不同,反倒让盛怒中的太夫人和国公夫人微微一怔。
楚菀儿却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声音凄怆与决绝:
“太夫人,夫人!但此事关乎菀儿自身清白与性命,纵然一死,菀儿也要将话说个明白,不能任由人如此污蔑构陷!”
她目光转向那个被绑着、瑟瑟发抖的男人,眼神陡然变得锐利:
“你口口声声说下午送我回来,那你可知,下午送我回来的那位公子,身穿何种颜色、何种质地的衣衫?头戴何种巾冠?是乘车还是骑马?在寺门哪一侧与我告别?”
那地痞无赖哪里知道这些细节?
他本就是被谭芷柔的人临时找来的,只被告知要玷污一个女子,根本不知道送她回来的男人什么样子。
被楚菀儿连珠炮似地一问,顿时瞠目结舌,支支吾吾,眼神慌乱地左右乱瞟,半晌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答不出来?”
楚菀儿冷笑一声:“因为你根本就不是下午那位公子!”
她逻辑清晰地反击:
“太夫人,夫人明鉴!此等外男,若无内应指引,如何能在这守卫森严的大相国寺内,精准找到我这位于僻静角落的禅房?”
“由此可见,他是受人指使,暗中在此处等着害我的!”
谭芷柔冷笑:“他和你提前约好了,自然知道你在哪间禅房!”
楚菀儿却不理她,只问那流氓:“既然你说是我的相好,那我问你,我右手腕内侧,有一小块浅褐色胎记,形状如何?”
若是偷情私会的情郎,怎么会不知这细节?
那男人彻底懵了,张着嘴,眼神惊恐地左右乱瞟。
他下意识地看向谭芷柔的方向,似乎在寻求提示,嘴里支支吾吾:“是…是圆的…不,是…是…”
“你看她作甚?!”
楚菀儿猛地厉声喝道,手指直指脸色大变的谭芷柔。
“难道指使你污蔑我的人,连我身上有何特征都未曾告诉你吗?!”
“你…你血口喷人!”
谭芷柔尖叫起来。
她甚至开始大哭:“楚菀儿,你和你的情郎私会,害了我的婢女,如今你又倒打一耙,说污蔑是我指使的……我为何要让别人玷污的我婢女……这对我有什么好处?!”
“明明是你行为不端,引狼入室!”
场面一度混乱不堪。
哭喊声、辩解声、下人们的窃窃私语声交织在一起。
太夫人重重地捣了两下手中拐杖,大喝:
“都给我闭嘴!”
她面色铁青,目之所及,鸦雀无声。
连谭芷柔的哭声都吓得噎在了喉咙里,只剩下压抑的抽泣。
“哭闹撒泼,成何体统!”
太夫人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每一个字都敲在人心上。
“今日之事,发生在佛门清净地,更是发生在我国公府女眷下榻之处,无论是何缘由,都是丑事一桩,玷污佛门,更损我国公府颜面!”
“这男人,”她指了指被绑着的地痞,“行为卑劣,秽乱佛门,罪不可恕。”
“来人。”
她唤来跟随的侍卫头领:“将他带下去,仔细审问!务必问清楚,他是如何进来的,受何人指使!若有半句虚言,打死不论!”
这话带着森然的杀气,那男人吓得几乎要晕过去,被侍卫利落地拖了下去。
太夫人看向翠珠,眼神冰冷:“至于这个丢人显眼的奴才……”
她顿了顿,没有立刻发落,而是对谭芷柔道:“芷柔,此事你插手的话,恐污了你女儿家的声誉,姑祖母帮你先关押了她,可好?”
谭芷柔自然不敢说半个“不”字。
太夫人转头对身边嬷嬷道,“把翠珠看起来,堵上嘴,别让她寻死觅活,或是胡言乱语。”
翠珠已经哭成了泪人。
身子发软,毫不反抗地被拖了下去。
谭芷柔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太夫人看向楚菀儿。
楚菀儿低眉敛目。
“楚氏,此事终究因你而起,你自去禅房里闭门思过吧,其余事,回府以后再说。”
……
观止轻手轻脚地走进书房。
靳昭明正坐在书案后,提笔写着奏章,眉宇间带着一丝惯常的冷峻。
“公子。”
观止躬身行礼。
“说。”
靳昭明头也未抬,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沉稳的沙沙声。
观止斟酌着用词,小心翼翼地将今日大相国寺之事禀报:
“楚姑娘今日随夫人去了大相国寺……下午时分,她独自出寺约一个时辰,去了一间名为‘济世堂’的医馆。后来……是被一位年轻的秀才公子,亲自雇了马车送回大相国寺山门的。”
笔尖微微一顿,一滴墨迹在纸上晕开一小团。
靳昭明缓缓抬起头,目光冷飕飕地扫向观止。
那眼神里没有波澜,却让观止脊背瞬间绷紧。
观止连忙补充,试图平息主子那无缘由的怒火:
“奴才已经查过了,那位年轻公子是医馆坐馆大夫王济仁的胞弟,名叫王辅仁,已考取秀才功名,家世清白,举止端方,友邻无不称道……”
靳昭明放下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光滑的紫檀木桌面,语气听不出喜怒:
“你在相女婿吗?”
观止一愣,下意识回道:
“啊?公子,奴才未成家呢,哪里来的女儿相女婿啊?”
话音刚落,他猛地反应过来,公子这是在嫌他调查的重点偏了!
重点不是那王辅仁是不是良配,而是楚姑娘为何与他有接触!
观止吓得打了个哆嗦,冷汗差点下来。
他赶紧切入正题,声音压得更低:“公子息怒,重点在后面。楚姑娘被送回寺后不久,就出事了……”
“谭姑娘身边的贴身大丫鬟翠珠,被发现在楚姑娘休息的禅房内,与一陌生男子……行那苟且之事,被当场撞破。”
靳昭明敲击桌面的手指倏然停住,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观止硬着头皮,将谭芷柔那套说辞也一并禀上:“谭姑娘声称……声称那男人本是和楚姑娘约好在禅房私通的,只是天黑认错了人,才……才玷污了翠珠。”
“眼下……楚姑娘已被太夫人下令,禁足在寺中禅房内,等候发落。”
“私通?”
靳昭明重复着这两个字,声音像是从冰缝里挤出来一般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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