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番外·拥抱世界拥抱你5
作者:又紫
按舒香浓原本的计划, 明天一早飞回旭州拍戏,今晚“霸王硬上弓”,在这次假期尾巴强行把感情线赶上个进度, 以保证接下来的几个星期她不在沈矜迟不被赵晚秋撬墙角。
可现在……
她今晚是上呢, 还是不上呢?
想到白天在船上赵晚秋跟沈矜迟聊得火热,她又觉得, 还是可以上一上的。
矜迟在浴室洗澡,舒香浓在门口徘徊、纠结。
她转悠几圈后倚在门口, 用手指头“嘣嘣”敲了门几下。
“沈、沈矜迟。”
门内水声一停, 似乎在听。
她抿抿唇,脸凑在门缝问:“你全部想起来了吗?”
里面安静了一会儿,道:“没有。”
舒香浓觉得情况棘手了, 因为不知道沈矜迟想起的是哪一些, 以后她还怎么胡编乱扯诓他?找不到标准了。
舒香浓一歪头, 继续:“是哪一些啊?你说说。”
然里头没回答了。
舒香浓把耳朵贴近门缝,试图听听沈矜迟在干嘛,洗洗呢还是擦擦, 然而耳廓刚触及湿凉的门,门就从里面被拉开。
舒香浓瞪眼——面前是男人的小腹, 平坦,结实,还有水珠。
“……哇哦!”她不自禁感叹。
沈矜迟衣衫没扣纽扣, 一路开到肚脐,棉质的长裤腰上有抽绳,系了个对称的蝴蝶结。他眼皮垂着,俯视着保持偷听姿势、趴在自己腰部的舒香浓。“关于你的一些。”
舒香浓抬头,与沈矜迟滴着水的冷淡审视脸对上, 尴尬缓缓爬上脸。“我,绝对不是在偷听你洗澡!”
沈矜迟:“……”
她甩甩手站直身,走开。“啊,好渴,我去喝点水。难道是那鱼食盐太多?感觉老是想往有水的地方转,刚就是听到水声,才去你门口站了站。”
她往客厅走,说着。
沈矜迟看着她背影,睫毛缓慢地一眨。
他向来不是情绪丰富的人,按照初冒头的记忆里、好像是他曾经用的方法,去从舒香浓的话语里体会各种心情。
看着她喝水,红红的小嘴巴不停地说她的想法,表达得没完没了。
有一点烦人。
又无法控制地被她吸引,持续的吸引...
沈矜迟嘴角翘起一点点笑意,没拆穿舒香浓蹩脚得让人觉得很敷衍的借口。
舒香浓根本不渴,假模假式地喝了两口水,回头沈矜迟已经不在浴室门口。松了口气。而后又闷闷地坐进沙发,为沈矜迟可能即将完全恢复记忆而产生莫名的不安、恐惧。
当沈矜迟失忆着,她似乎也可以短暂的当做那些伤痛不存在。
然而如果他完全恢复记忆,那便逼得她不得不去面对……
其实。
如果沈矜迟一直失忆,好像更好一点...
舒香浓只是短暂的闪过这个想法,就被自己这个念头吓到。她沮丧了一两分钟,强迫自己抽掉那些情绪,平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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熄掉灯,卧室归于昏暗。
舒香浓躺在边上,等身边沈矜迟躺下后她数了十下,侧过身,看见男人平躺的侧脸轮廓。在开口的那一瞬顿了下,想起大学时,和沈矜迟去旅游的那一晚……他也是这样平躺着睡觉,如小时候很多次她看见他睡觉那样。
舒香浓忽然被鼓励到。
便大起胆子。
手从被子下伸过去,放在他胸膛。
平躺的男人倏忽睁开眼睛。
舒香浓继续大胆地手往下滑动,到他修长的腰线时沈矜迟转过脸,眼睛直直看来。她无法淡定了,吞了下唾沫。
“沈矜......沈哥哥。”
沈矜迟就看着她。
“我想既然你也想起跟我的关系了,我们要不先睡一觉,把关系重温巩固一下。”舒香浓身体往他那边挪挪,“你看怎么样?”
“重温,巩固。”沈矜迟复述时眼神变懒,也许是夜深了也确实有点困。
舒香浓被瞧得有点窘迫,手指碰碰嘴唇,眼神退了退。“我、我就随便提一提,你要是不方便也没关系。”
她干笑着,缩回原处。“对不起啊,一不小心又油腻了一下。”
退缩到一半,她手忽然被握住。
——干燥温暖的手掌,指尖凉,掌心热,熨帖着她手背。
舒香浓一下心跳速率被拉高,重新厚着脸皮去看旁边。
昏暗里沈矜迟的眼睛明亮,直接,平静:“我喜欢你前晚上那个动作。”
舒香浓:“前晚上?”
接着后知后觉,想起那刚下飞机那晚,在床沿撅着屁股的羞耻动作...
这么直白的吗!
似乎看出她的犹豫,沈矜迟眼睛褪去亮色,像是准备作罢,舒香浓急道:“行!行行行!我都行!”
黑暗里打开一小盏灯,光线恰到好处。
舒香浓撅着,自己还把自己手腕粗略地绑了绑,举起来展示。“这个动作是赠送的!”
然而沈矜迟就坐在床边的凳子上,就只是一直看她撅。
舒香浓姿势摆得有点累,回头看他:“?”
他笑了。
然后站起来,关掉灯。
视线陷入黑暗,舒香浓感觉一只手掌落在了背后,手指勾住她裤腰一弹,在她疼痛里沈矜迟俯来她耳边,不带感情地叙述——
“你在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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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舒香浓觉得自己那天猜对了。
引/诱失败的原因就是因为裤子!
沈矜迟这个家伙,失忆后口味还是一如既往的重。长得清秀无害的一张脸,其实剖开里面黑得流水……
翌日起来,舒香浓浑身酸痛,但内心又无比踏实:是熟悉的沈矜迟,回来了。
舒香浓起床第一件事是向剧组告了两天假,虽然被陈琳痛批了一顿,但想做的事一定要及时去做,这是舒香浓近来才想明白的道理。
因为你永远不知道明天和意外谁先来。
对她来说,这世上再没有比父亲和沈矜迟更重要的事。
她曾经犯过最大的错,就是让最爱自己的人等。
蓦然回首,才发现挥霍时间的代价谁也承担不起。
沈矜迟订了当天回临清的机票,舒香浓陪他回老家寻找剩下的回忆。虽然心中仍然对沈矜迟恢复记忆有忧郁,但她没有权利去阻止他拿回失去的东西...
飞机两小时就到了临清,还不到中午。
距离地震已经过去九个多月,机场虽然在震后紧急修缮过,但边缘的建筑仍然残留着那一夜的惊恐。机场外的马路花坛、低矮些的荒废房屋,依旧爬着裂缝。
和清西市繁荣轻松的城市面貌不同,这里虽然热闹依旧,却挥散不去那股阴霾,从行人僵硬的笑容就能嗅到它的不同。
每个人背负着或多或少的伤痛,沉重而努力向前的生活着。
舒香浓和沈矜迟走出机场,也融入其中。
在即将过斑马线时,舒香浓忽然犹豫了,停下脚步,拉住沈矜迟。沈矜迟回头,背景是的往来行人和半阴半晴的天空。
“怎么了?”
他们牵着手,沈矜迟嗓音低沉宁和,眼眸淡然如初,让舒香浓生出南柯一梦的错觉——一切都是虚幻的,这个男人还在她身边,所以一切还是和过去一样,没有变。
沧海桑田都是一场梦。
“你真的要回忆起全部吗?真要知道吗?”舒香浓眼睛控制不住地发红,嗓音在颤,“很残忍,你会很难过。”
沈矜迟手沿着她头发滑到脸颊、下巴,“你爸爸是我老师,不是我养父。我们生活在一层楼,一起长大。我父母、祖母,都在地震中去世。”
舒香浓眼泪一下就下来了,手紧紧握住沈矜迟的手。但他显然比她预想的平静得多,甚至嘴角有一丝淡然的上扬笑意。
舒香浓:“很难受吗?”
“难受。”
“……”
沈矜迟手指刮走她的眼泪,“但是细数起来,美好的回忆比痛苦的多得多。如果都忘记了不是很可惜?”
舒香浓些微呆滞,继而眼睛酸热,看着逼近她的沈矜迟的脸。
他亲吻她的脸颊。“心中有爱有痛的感觉,比空白和麻木好多了。”“谢谢你爱我,小浓。”
舒香浓失控地掉着眼泪,脚尖一垫,手臂勾着沈矜迟的脖子拥抱。“对,对……是这样。”
她怎么会也产生一起忘记、逃避的想法?
分明过去二十多年,那么多是美好的回忆。与沈矜迟,与周清致,与母亲……都是美好的回忆,她却偏偏只记得争吵、离别。
像个懦夫一样蒙着眼睛逃...
怎么能忘。
曾经那么多快乐的回忆。
“我也不想,沈矜迟,我也不想丢掉我们美好的过往。”她狠狠拥抱他,“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好多话,还没来得及告诉你……”
告诉你我爱你。
从八岁开始。只是她三心二意,被沿途的风景吸引,忘了。
因为舒香浓掉眼泪,往来行人在看这对相拥的情侣了。
但这个千疮百孔的城市,谁不是心里藏着午夜没干的眼泪仍在继续生活?虽然是对面擦肩而过的陌生人,却能感同身受。他们眼神哀伤,而后又继续看着前行的路。
太阳依旧在这里继续升起。
留在昨天的人已化作土壤,滋润这片土地。用另一种方式融入了这个世界。
这世界有神明吗?有鬼魂吗?
那是唯物与唯心、神论与无神论的永恒辩驳。
单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轮回”的存在...
因为舒展今天上班,给初二的学生补课,所以舒香浓没带沈矜迟回他们地震后购置的新家,而是先去了曾经的校园:实验一小和三中高中、初中。
初中部老教室因为地震已经成了废楼,还没来得及拆。新一些的教学楼墙面的裂缝被填补,在计划的教学楼被建好前作为教室使用。
舒香浓透过玻璃窗,看见了父亲单手在黑板上画了个圆,精神饱满地在给孩子们讲60°角与90°角公式。
落在他头发上的,不知是粉笔灰还是白发。底下是一张张稚嫩的小脸,或坐得端正,或懒懒在打瞌睡。
舒香浓目光悠远的微笑,回忆自己少年时,坐在下面听父亲讲课。
传承还在这片土地继续,一代一代。
舒香浓低头擦拭了眼角,而后与沈矜迟离开。现在上课时间,也不能打扰舒展。
舒香浓不知道沈矜迟在看学校的时候又想起了些什么、想起了多少,但舒香浓确定,他一定在努力重新面对过去。
在他失忆、封闭内心之后,重新拥抱这个世界,也带着她的心,一起抬头向前。
去接受伤疤,去带着热爱走下去。
他们走在曾经无数次路过的校园,舒香浓牵着沈矜迟的手,看着花园里的植物微笑。“还是植物最勇敢,地震也一点没影响到它们。”
沈矜迟:“也许它们也害怕,只是别人看不出来。”
舒香浓笑,看向他:“你是在意指自己吗?”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从小到大看着都不害怕,就算那天晚天昏地暗,你看起来也没有害怕过。”
树影摇曳,黑白光斑落在沈矜迟宽阔的肩上,他垂着眼眸带了点笑意,单手插在兜里,瞧着舒香浓。
沈矜迟当然不会怕,因为他脑子里每天设想的场景,总比真实的恐怖一万倍。
舒香浓永远不会知道,她在他的设想里已经死过无数次。
在八岁的夏天发现她对自己的重要性时,沈矜迟就做好了失去她的准备。然而在去年地震发生的那一瞬,他发现自己依然准备得不够。远远不够。
沈矜迟:“我不能害怕。”
舒香浓背着手,歪头去仰望他。“为什么啊?”
“你胆子很小,不够聪明,看起来很难生活得很好。我想做你的大树。”
“……”
虽然有点小生气,但此刻更多是感动。舒香浓碍于在学校没有拥抱,握住沈矜迟的手。“可是怎么办?下雨天你就没办法给我挡雨了,因为躲大树下会被雷劈死。娇气的小浓浓怕死。”
沈矜迟只有一边嘴角上扬,竟然也会带点痞气的笑,混在清秀的容貌里。
“不许这样笑。”舒香浓发亮的眼睛眯出狐狸态的的狡猾,“你再这样,油腻的小浓浓,就要大庭广众之下亲你了!”
沈矜迟笑容更明显,眼神围绕着她。
舒香浓喉头哽咽。
身旁花坛里的蔷薇、麦冬草如旧,在夏日的蝉鸣里舒展枝叶。
阳光下沈矜迟的脸,一如旧时的清瘦白皙。令舒香浓想起初中时,站立在麦冬草与蔷薇旁等待她的男孩——深色校服裤和印着校徽的白色短袖,戴着幅白色耳机,又瘦又白,少年感十足。
——她的少年,回来了。
舒香把眼泪逼回去,灿烂地笑出来。
“我们回家吧!以前的家!”她拉着沈矜迟的手,走入灿烈的日光,往垮塌的教师宿舍楼的方向。楼虽然楼塌了,但还没来得及拆。
“我们的屋顶还在哦?”舒香浓没回头地说,“你还记得吗?要是不记得一定就是根本不爱我!我就不理你,去依赖别人来。”
沈矜迟跟着她走,无所谓方向,或者说舒香浓就是多年来的方向。
他的阳光不在天上。
在他面前咫尺的距离,张开手臂就能抱入怀里。
倒塌的教室宿舍楼隔了围栏,外边新修了水泥台阶。他们坐在树荫下的台阶上,看着那一片水泥钢筋的废墟,一片不知名的野花在夹缝里生长、摇曳。
知了鸣叫,山风悠悠。
不变的烈日、微风、树林与蝉鸣,褪色的只有曾经就越来越旧的屋子,而今彻底坍塌沉睡在他们面前。
舒香浓抱着膝,转头——而她的身边,依旧是她沈矜迟。不变的守护神。
“沈矜迟,人死后会变成星星吗?”。
“不会。”
“那会变成什么?”
沈矜迟顿了下,“人死后身体会经过腐败分解,流回土壤,成为其它生物的养分,被吸收、消化。”
舒香浓笑一声,点点头。“那也好。”
她看着那片小花。“星星太遥远……”
过了一会儿,舒香浓又道:“奶奶和妈妈这会儿说不定就是那朵小花,或者刚刚我们路过的那只猫儿。她们其实无时无刻不在我们身边。”
沈矜迟笑一下,看舒香浓。“嗯。从科学上讲,是这样。”
这世界上可以确定的是一种轮回。
从无到有的生命,再化作虚无。
山川草木化作我们,而我们终将回到山川、森林、河流。生与死的轮回,无关神与鬼,是灰飞烟灭后的万物重生。
舒香浓从废墟上的屋顶,看去晴空万里、飞鸟穿云。
“沈矜迟,你知道鲸落吗?”
“知道。”
“或许每具身体的死亡,都是一场壮丽的鲸落。”
舒香浓握住沈矜迟的手,紧紧的,嗓音轻柔淡然:“一鲸落,万物生。”
沈矜迟从云端收回目光,侧脸被日光打下阴影。
舒香浓淡淡笑:“妈妈和奶奶,还有地震里离开的所有人,一定也化作了更多的生命,在我们身边快乐的活着。”
(一鲸落,万物生。拥世番完。)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番番完了。
*科普:鲸落是指鲸鱼死后尸/体沉入海底,腐败滋生新生命。在北太平洋深海中,鲸落维持了至少有43个种类一万多个生物体的生存,被称作深海生命的绿洲。
推荐大家去看一个纪录片,好像是bbc还是国家地理的,是对“腐败”的探索。
写这个故事,本意也是想带给一些经历痛苦的人些许安慰。以及对死亡的一些思考。
鲸落生万物。
生命从死亡开始,也终将回到死亡中去,去创造新的生命。
好了,打住!再说就成“哲学老古板”织了。小仙女们头要大,: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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