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三步

  所有人，立刻将配速降至恢复区间。

  李琛，重新计算剩余赛段的最低耗时保证。

  吴用，报告最差队员生理数据。”

  “赵大力，立刻补充电解质，缓慢拉伸。

  周伟，调整呼吸，三步一呼，三步一吸。

  王海，检查脚踝，必要时使用止痛喷雾。

  张超，你到队伍中间来，孙猛，暂时顶到前面，用你的节奏领跑。”

  一道道指令发出，试图稳住这艘在风浪中倾覆在即的小船。

  队员们从热血上头的状态中被强行拉了回来，取而代之的是身体各处传来的剧烈痛苦和深深的疲惫。

  他们依令行事，但速度已经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

  “北极星”小队从后面稳健地追了上来，詹姆斯看了他们一眼，眼神复杂，有同情，也有一丝“早知如此”的了然，然后默不作声地超越了他們。

  紧接着，其他几支经验丰富的国外队伍和国内精英也陆续超过了他们。

  “烽火”小队的位置，从第二集团前列，迅速滑落。

  强风吹过“风车口”，带着刺骨的寒意，刮在队员们汗湿的身上，引起一阵阵寒颤。

  之前的豪情壮志，仿佛被这冷风吹散，只剩下身体的痛苦和首次出征即遭重挫的苦涩。

  楚南搀扶着几乎一瘸一拐的赵大力，看着身边一个个疲惫不堪、眼神中甚至开始流露出迷茫的队员，他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

  这不是体能的考验，而是——意志的淬炼。

  “风车口”的强风，如同冰冷的鞭子，抽打在“烽火”小队每一个成员的身上和心上。

  之前的雄心壮志，被现实碾得粉碎。

  身体各处的疼痛、深入骨髓的疲惫，以及名次不断滑落带来的挫败感，交织成一张绝望的大网，笼罩着这支年轻的队伍。

  赵大力的小腿抽筋虽然经过紧急处理得以缓解，但肌肉依然僵硬酸痛，每一步都跑得龇牙咧嘴，速度大减。

  周伟的呼吸始终无法调整到最佳状态，肺部的灼烧感让他感觉自己像条离水的鱼。

  王海的脚踝旧伤如同定时炸弹，每一次落地都带来尖锐的刺痛，他的额头布满冷汗，嘴唇咬得发白。

  张超沉默地跑着，眼神中充满了自责，是他带头加速，导致了队伍的崩溃。

  李琛和吴用则凭借意志和相对较好的状态，勉力支撑着队伍不彻底散架。

  楚南落在最后，他的左脚踝旧伤也在这种极端负荷下开始隐隐作痛，但他顾不上了。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分析着当前的局面。

  “所有人听着。”楚南的声音透过骨传导耳机传来，虽然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比赛还没有结束。现在，忘掉名次，忘掉那个‘野兽’。

  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全员完赛。以军人的姿态，跑过终点。”

  他开始下达新的，也是最低限度的战术指令：

  “队形收缩，改为双纵队。孙猛、李琛在前，控制当前能维持的最快稳定配速。张超、吴用，协助赵大力和王海。我断后。”

  “呼吸同步。跟着我的节奏。吸-吸-呼-呼。”

  “目光放近，只看前方五米的路。不要看远处还有多少坡。”

  “互相鼓励。谁都不准掉队。记住你们是谁。记住‘烽火’的意义。”

  一道道指令，不再是追求胜利的进攻号角，而是如何在绝境中生存下去的求生指南。

  队员们机械地执行着，将几乎涣散的注意力重新集中到楚南的声音和身边战友的身上。

  速度很慢，比步行快不了多少。

  不断有后来的选手超过他们，投来或同情、或轻视的目光。但这些，已经无法再动摇他们分毫。

  他们的世界，缩小到了脚下这片崎岖的山路，和身边同样在苦苦挣扎的战友。

  李琛一边跑，一边用干涩的嗓子给大家打气：“还有……还有二十公里……按照这个速度，我们能在关门前到达……”

  吴用则不断报告着微小的“利好”：“下一个补给点只有1.5公里……下了这个坡，有一段300米的平路可以缓一缓……”

  这种近乎自我安慰的鼓励，在此刻却如同沙漠中的甘泉。

  在搀扶赵大力越过一道石坎时，张超低声说：“大力，对不起……”

  赵大力喘着粗气，咧了咧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超哥……屁话……是……是我自己没管住腿……”

  王海几乎将半边身子靠在吴用身上，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但他没有发出任何抱怨，只是死死盯着前方。

  这种在极端痛苦中滋生出的战友情谊，这种不抛弃、不放弃的军人底色，开始一点点驱散失败的阴霾，凝聚起一种更为深沉、更为坚韧的力量。

  就在“烽火”小队艰难地在赛道上挣扎前行时，新的风波开始在不远处酝酿。

  比赛进行到40公里左右，进入一段被称为“迷踪林”的茂密森林赛道。

  这里视野极差，岔路众多，虽然有着明显的路标，但在极度疲劳的状态下，选手很容易判断失误或发生意外。

  首先出事的是紧跟在“烽火”小队后面的一支东南亚队伍。

  他们在通过一段湿滑的朽木桥时，一名队员脚下打滑，险些跌落，虽然被队友拉住，但脚踝严重扭伤，不得不退出比赛。他们的队伍瞬间失去了竞争力。

  紧接着，大约在楚南他们前方一公里处，传来了一阵骚动。

  通过偶尔透出树林缝隙看到的景象，以及后面赶上来的选手只言片语的议论，楚南拼凑出了大致情况：一支欧洲队伍为了抢时间，在超车时与另一支队伍发生了肢体碰撞，虽然没人严重受伤，但双方都浪费了宝贵的时间，并发生了激烈的口角，比赛心态彻底失衡。

  “迷踪林”仿佛一个放大镜，将后半程选手们的疲劳、焦虑和不稳定的情绪无限放大。

  而最大的意外，来自于一直处在领先位置，几乎被所有人认为冠军已毫无悬念的——“野兽”所在的“阿尔法生物”小队。

  绝不能倒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