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意外

  林薇接过韩阳递来的矿泉水和纸巾，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韩阳温热的手掌，心里蓦地泛起一丝微澜。

  冰凉的瓶身带着韩阳掌心的余温，在这微凉的秋夜里，竟让她感到一种奇异的、被妥帖照顾着的暖意。

  她当然知道韩阳不可能是“路过”。

  这个时间，这个地点，他专程找过来，只可能是一个原因——担心她。

  担心她一个女孩子，深夜还在外面做兼职，会不会遇到危险，会不会太辛苦，会不会……需要帮助。

  这种被人在乎，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对林薇而言，陌生而又珍贵。

  从小到大，因为长得漂亮，她确实遇到过不少向她示好的男生。

  学生时代的情书，生活中遇到的各种搭讪，甚至在最艰难的时候，也偶尔会有些自以为是的“好心人”，提出可以用某些“交换”来帮助她和母亲。

  但林薇很清楚。

  那些目光，大多流连于她的外表，带着或直白或隐晦的欲望。

  那些所谓的“喜欢”或“帮助”，背后往往标着价格，或者期待着她的感激和依附。

  她像一株生长在贫瘠土壤里的植物，本能地警惕着所有过分热情的靠近，因为知道那些养分可能带有侵蚀根系的毒素。

  可韩阳不一样。

  从第一次见面，他挡在她和凶神恶煞的催债人之间；到后来处理母亲后事时的沉稳担当；再到收留她、给她启动资金、尊重她的决定……他的目光始终清澈坦荡，他的帮助总是恰到好处，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应当”，从不用施舍的姿态，也从不要求回报。

  他关心的，似乎从来不只是她的外貌或处境，而是她“林薇”这个人本身。

  她的安全，她的感受，她的未来。

  就像此刻，他没有说“你一个女孩子不该这么晚还在外面”，也没有高高在上地评价她这份“不入流”的兼职。

  他只是默默找来，递上水和纸巾，用最朴实的方式表达着他的关切。

  这种发自内心的不带任何杂质的关心，让林薇那颗被生活磨砺得有些冷硬，又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心，像是被温水浸泡的茶叶，一点点舒展开来，渗出难以言喻的感动和酸涩。

  她低下头，就着瓶口喝了一大口水。

  清凉的液体滋润了干渴的喉咙，也似乎冲淡了一些心头的汹涌情绪。

  她用纸巾擦了擦脸上和脖子上的汗水，动作有些慢，借以平复心情。

  “谢谢。”她轻声说，声音还有些沙哑。

  “不用。”韩阳看着她被汗水打湿的额发和依旧泛红的脸颊，问道，“今天出去找工作，还顺利吗？”

  提到这个，林薇微微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和坦然：“不太顺利。我问了好几家，有的是餐馆服务员，有的是便利店收银，还有商场导购……但他们一看我的简历，高中毕业，没有相关工作经验，就都婉拒了。好一点的岗位，都要求大专以上学历，或者有经验的。”

  她顿了顿，继续说：“我看到这家餐厅在招晚上的兼职，穿玩偶服发传单，按小时结算，要求不高，我就接下来了。虽然累了点，但至少……能先挣一点钱，挣一点，是一点。”

  她说这话时，眼神里没有抱怨，只有一种认清了现实、并愿意为之努力的平静。

  韩阳安静地听着。

  他知道林薇说的是实情，以她目前的条件，想找到一份有发展前景待遇又好的工作，确实很难。

  社会现实如此。

  “不着急。”韩阳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平稳却带着一种安抚的力量，“慢慢找，总会找到合适的。你刚安定下来，先适应一下，也看看自己真正想做什么，兼职可以做，但别太拼，身体要紧。”

  他的话没有空洞的鼓励，也没有不切实际的建议，只是陈述一个事实，并表达关心。

  这让林薇觉得很踏实。

  “嗯，我知道。”林薇点点头，将空了一半的水瓶小心地放进随身带着的布包里，又把那厚重的玩偶服折叠好，准备送回餐厅指定的收纳处。“我收拾一下，咱们就回家吧？你等了我这么久……”

  “没事，我帮你拿。”韩阳很自然地伸手，接过了那套叠起来依然不小的玩偶服。

  玩偶服毛茸茸的，带着林薇的体温和汗水的潮气。

  两人并肩，沿着来时的路，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夜晚的街道比刚才安静了些，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偶尔有晚归的车子驶过，带起一阵微风。

  林薇走在韩阳身边，感受着久违的、与人并肩同行的安宁。

  不需要警惕四周，不需要担心债务，只需要静静地走着。

  这种简单的安全感，对她来说，已是奢侈。

  韩阳也没有多话，只是配合着她的步伐，手里拿着那套显得有些滑稽的玩偶服。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就在他们拐过一个街角，即将进入通往小区的那条相对僻静些的小路时，前方不远处的人行道上，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和惊呼！

  “哎呀！老爷子！老爷子你怎么了？”

  “快！快打120！”

  “别围那么紧！让开点通风！”

  “有没有人懂急救啊？”

  只见前方十几米外，几个路人正围成一个圈，焦急地议论着。

  透过人群缝隙，能看到地上似乎躺着一个人影。

  林薇的脚步下意识地顿住了。

  韩阳也微微蹙眉，目光投向前方。

  紧接着，林薇做出了一个让韩阳有些意外的举动，她几乎没有太多犹豫，松开了原本攥着布包带子的手，加快脚步，朝着人群跑了过去！

  “让一下！麻烦让一下！”她一边跑，一边急切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本能的关切。

  韩阳眼神微动，也立刻跟了上去。

  挤进人群，只见地上躺着一位头发花白，穿着唐装的老大爷。

  他脸色呈现出一种可怕的青紫色，双眼紧闭，嘴唇发绀，胸口剧烈却异常困难地起伏着，喉咙里发出尖锐的、拉风箱般的哮鸣音，双手无意识地抓挠着自己的脖颈和胸口，表情极其痛苦。

  周围的路人有的在打电话叫救护车，有的手足无措地站着，有的试图去扶老人，却又不敢乱动。

  “是哮喘！他好像是哮喘发作了！”一个稍微有点常识的中年妇女喊道。

  “药！他身上有没有哮喘的喷雾药？”另一个人急忙问。

  林薇的声音在嘈杂慌乱的环境中，显得异常清晰而带着一种抚慰的力量，“爷爷！爷爷您能听到我说话吗？您是不是哮喘犯了？您的药放在哪里了？身边带了吗？”

  然而，老人已经无法回答，只是更加痛苦地喘息着，手指死死抠着脖子，仿佛下一刻就要窒息。

  林薇见状，心猛地一沉。

  没有药！救护车还没到！

  她焦急地抬起头，下意识地看向刚刚挤到她身边的韩阳，眼神里充满了无助和恳求。

  “韩阳……他，他没有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