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宣传

  “这小子……脑子是真活泛。”他看着王敢，眼神里满是藏不住的骄傲。

  杨慧则是一脸解气，嘴里不停地念叨：“就该这么治她！看她以后还敢不敢在村里横！”

  “对了，二哥，今天晚上你不是要去替斌子哥么，几点去呀？”王楠问道。“不着急，吃完晚饭再走。”

  杨慧：“那么晚不会耽误小斌的事儿吧？”要是别人找，她还不放心，换做张斌就没问题了。

  那孩子是自己看着长大的，比较靠谱。提起张家，杨慧的话匣子就打开了。

  “要说这张家，也是真不容易。当年你张叔，就是张斌他爹张宝才，多体面一个文化人啊。”

  “就因为那场乱七八糟的运动，从城里下放到咱们这，谁都躲着他。”

  “就你爹，实心眼，看他一个读书人连个窝棚都搭不起来，硬是领着人帮他盖了三间土坯房，还时常从家里拿些棒子面接济他们。”

  王建军听着，也感叹道：“老张是个好人，就是命不好。”

  “那时候，张斌那孩子瘦得跟个猴儿似的，在村里天天被人欺负，都是敢子护着他，没少为他跟人打架。”

  王敢脑海里也浮现出一些模糊的画面。一个瘦弱的，戴着小眼镜的男孩，总跟在原主身后，怯生生地喊着“敢哥”。

  “所以说，人心换人心。”杨慧总结道，“现在人家张叔平反了，回城里当了大干部，可人家没忘了咱们。逢年过节，东西没少往咱家送。”

  “张斌这孩子也是，一有空就往咱们这跑，比亲侄子还亲。”

  两家的关系，就是在那段最艰难的岁月里，用一袋棒子面，一次出头，一点一滴建立起来的，比什么都牢靠。

  就在王家人回味着往昔，享受着天伦之乐时。离王家村几十里外的闫营子村，陈家新娘子的娘家，一场小型的庆功宴也正在进行。

  院子里摆着两桌，坐的都是今天去参加婚礼的核心亲戚，主位上，一个五十来岁，面色红润的男人，正端着酒杯，说得唾沫横飞。

  他就是新娘子的亲叔叔，闫永辉，在附近几个村里也算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

  “你们是没去！去了就知道，今天这席，绝了！”闫永辉一拍大腿，满脸的兴奋。

  “就说那第一道凉菜，叫什么……麻仁花生！我跟你们说，我活了五十多年，走南闯北也吃过不少好东西，就没吃过那么香的花生！”

  “又脆又甜，那香味，啧啧，现在想起来，我这后槽牙还冒口水呢！”

  同桌的一个年轻人附和道：“叔，真有那么邪乎？”

  “邪乎？这算啥！”闫永辉把杯中酒一饮而尽，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后面的大菜，那才叫硬！四喜丸子，你们见过拳头那么大的丸子吗？”

  “一盘就四个，堆在那，跟小山似的！用筷子一拨拉就散，里面的肉嫩得流油，一口下去，满嘴都是肉汤！香死个人！”

  “乖乖！拳头大的丸子？那得用多少肉啊！”桌上的人都发出了惊叹。

  另一个刚从城里回来的亲戚，显然更有见识，他推了推眼镜，说道。

  “丸子大不算什么，关键是味道。我听建国（新娘父亲）回来说，那烧豆腐，比肉还好吃，做菜的师傅，愣是用猪油把豆腐烧出了肉味，还没一点豆腥气。”

  “这手艺，可就不是一般人了。”

  “对对对！就是这个理儿！”闫永辉一拍桌子，“所以说啊，这掌勺的师傅，是个高人！我打听了，是王家村王建军的儿子，叫王敢。”

  “他爹‘一把勺’王建军咱们都知道，手艺不错，但跟他儿子比，差远了！”

  “王敢？”有人念叨着这个名字，“没听说过啊。”

  “以前没听说，以后你们就知道了！”闫永辉斩钉截铁地说，“我跟你们说，我已经跟建国说好了，等开春我闺女出嫁，说啥也得把这王敢请过来掌勺！这席面，太长脸了！”

  “对！叔，到时候算我一个，我也得请他！”

  “还有我！我儿子过两年也该娶媳妇了！”

  一时间，饭桌上，请王敢掌勺的呼声此起彼伏。

  他们还不知道，自己这个决定，在不久的将来，会让他们付出多大的“代价”。

  王敢的名声，就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以陈家婚宴为中心，一圈一圈地，开始朝着十里八乡扩散开来。

  王家晚饭是打包回来的“剩菜”，杨慧又熬了一盆棒面粥。

  就在一家人其乐融融，气氛正好时，院门外传来一阵迟疑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

  “建军哥，在家吗？”杨慧一听这声音，连忙起身迎了出去。“哎呦，是启明兄弟和弟妹啊！快进来快进来！”

  门帘一挑，一男一女走了进来。男人四十多岁，皮肤黝黑，手上满是老茧，脸上挂着几分局促的笑，正是郑家庄的郑启明。

  他媳妇跟在后头，手里还拎着一个布兜，里面鼓鼓囊囊的，看样子是装了鸡蛋。

  “嫂子，听说建军哥腿脚不方便，我们过来瞧瞧。”郑启明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

  杨慧哪里肯收，推辞了半天，最后还是郑启明媳妇硬塞到了她手里。

  “嫂子你就收下吧，一点心意。”

  “快坐快坐。”杨慧热情地搬来两条板凳。

  要说郑启明这两口子可不一般，在村里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郑启明有家传木匠手艺，当年曲轴厂落地大石庙镇，凭着手艺，顺利进厂当了工人。

  人品没问题，就是脾气倔，还有点儿小骄傲。

  不过，这也情有可原，毕竟，人家是本村儿迄今为止唯一的正式工人，在这个年代，的确值得骄傲。

  他媳妇儿高月兰热情大方，能说会道，但特别好信儿。

  是村里八卦协会重要班子成员，在村里谁家有点儿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她的耳目。

  郑启明夫妇坐下后，先是冲着炕上的王建军问候了几句，眼睛却总是不由自主地往旁边正在收拾碗筷的王敢身上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