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不速之客与风暴前夕

  等待猎物的过程，最考验猎人的耐心。

  林默的耐心，一向很好。

  十五号的白天，风平浪静。除了偶尔有几只胆大的小拉达从生锈的管道里探出头，好奇地张望几眼，整个发电厂安静得像一座巨大的坟墓。

  林默没有放松警惕。他知道，传说中的宝可梦，其行踪往往伴随着无法预测的异象。越是平静，越可能预示着风暴的来临。

  午后，一阵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荒野的宁静。

  林默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通过通风管道的缝隙向外望去，只见三辆经过改装的越野摩托，卷起漫天尘土，停在了发电厂的大门前。

  乌云压城。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风停了，虫鸣也消失了。空气中只剩下一种令人心悸的、高频的嗡鸣，那是无数雷电离子在空气中高速碰撞、摩擦时发出的声音。

  发电厂内，所有的金属设备都开始发出“嗡嗡”的共鸣，一些残存的仪表盘指针疯狂地转动，最终在一阵电火花中彻底烧毁。

  “轰隆——！！！！！”

  一道粗壮得如同巨龙脊梁的金色闪电，猛地从云层旋涡的中心劈下，不偏不倚，正中那根巨大的避雷针！

  恐怖的电流顺着避雷针，瞬间灌入了发电厂早已废弃的电网之中。

  一瞬间，整座死寂的钢铁坟墓，仿佛被重新注入了灵魂。

  无数盏早已熄灭的照明灯，在这一刻同时亮起，发出刺眼的白光，将整个厂区照得亮如白昼。那些停止了数十年的涡轮机，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竟然开始缓缓地转动起来！

  林默躲在暗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知道，这不是结束。

  这只是……开场。

  果然，在那道金色闪电之后，云层旋涡的中心，一个身影，缓缓降下。

  它通体覆盖着金黄色的羽毛，羽毛的边缘如同被最锋利的刀刃切割过，呈现出锯齿般的尖锐形状。它的翅膀和尾羽极长，同样是棱角分明的几何形态，充满了力量感与攻击性。它的双眼，如同两颗燃烧的太阳，闪烁着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金色雷光。

  闪电鸟。

  传说中掌控雷电的神明。

  它没有像急冻鸟那样优雅，也没有像火焰鸟那样神圣。

  它给人的感觉，只有一个词——暴虐。

  它就是雷电的化身，是天空的愤怒，是自然的审判。

  “唳——！！！！！”

  一声尖锐、高亢，仿佛能撕裂耳膜的鸣叫，从闪电鸟口中爆发而出。

  那不是鸣叫，那是雷鸣！

  伴随着这声咆哮，万千雷蛇以它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疯狂地攒射而出！

  整个发电厂，瞬间变成了一片雷电的炼狱。

  无数的设备被雷电击中，爆炸，燃烧，化作一团团焦黑的废铁。之前被拉普拉斯催眠的那几个倒霉蛋，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就在狂暴的雷光中，化作了飞灰。

  林默将身体缩得更紧，连呼吸都几乎停止。

  他知道，闪电鸟的这种行为，并非是在攻击。

  这只是它降临时，无意识间泄露出的能量余波。

  这是一种宣告。

  宣告着，神，已降临。

  闪电鸟缓缓地降落在避雷针的顶端。它张开翅膀，似乎是在享受着这片由它亲手创造的雷电领域。它能感觉到，这座钢铁建筑的内部，储存着它最喜欢的“食物”。

  它低下头，金色的眼眸扫过下方这片狼藉的厂区。

  它的目光，在那些爆炸的火光和烧焦的残骸上掠过，没有丝毫波动。

  凡人的造物，在它眼中，与蝼蚁的巢穴无异。

  然而，当它的目光，扫过林默藏身的那个管道维修间时，却猛地停住了。

  它那双燃烧着雷光的眼眸，微微眯起。

  它感觉到了。

  在那片阴影之中，隐藏着几个让它感到极度不悦的气息。

  其中一道，充满了冰冷与死寂，让它联想到了某个讨厌的同类。

  而另一道，则更加让它愤怒。

  那是一股充满了侵略性的，属于火焰的味道。而且，那股味道里，还夹杂着一丝……被驯服的，属于“契约”的气息。

  作为天空三神之一，它们彼此之间有着奇妙的感应。

  闪电鸟瞬间就明白了。

  火焰鸟，被收服了。

  被一个渺小的人类，收服了！

  这是对它们“传说”之名的，最大的亵渎！

  “唳——！！！！！”

  与急冻鸟如出一辙的暴怒，在闪电鸟的胸中轰然引爆！

  但它的愤怒，表现得比急冻鸟更加直接，更加狂暴！

  它甚至没有一句多余的询问。

  它猛地张开嘴。

  一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粗壮、都要凝练的金色雷电光束，如同神明投下的审判之矛，朝着林默藏身的管道维修间，悍然轰下！

  打雷！

  “就是现在！”

  林默等的就是这一刻！

  在雷光即将命中的瞬间，他抛出了四颗精灵球。

  “喷火龙！暴鲤龙！美纳斯！拉普拉斯！”

  “全部出来！守住！”

  四道光芒同时闪耀。

  黑色的喷火龙，金色的暴鲤龙，优雅的美纳斯，闪光的拉普拉斯，在千钧一发之际，同时出现在了维修间的前方。

  四道颜色各异，却又同样坚固的能量护罩，在同一时间撑开，层层叠加，形成了一面绝对的防御壁垒！

  “轰——！！！！！”

  金色的雷矛，狠狠地轰击在了那四层叠加的护罩之上！

  恐怖的能量轰然引爆。

  最外层的，属于拉普拉斯的护罩，在接触到雷电的瞬间，便如同脆弱的玻璃般轰然碎裂。

  紧接着，是美纳斯的护罩，它多坚持了零点一秒，也宣告破碎。

  然后，是金色暴鲤龙的护罩，它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悲鸣，最终也化作了漫天光点。

  最后，只剩下喷火龙的护罩，在狂暴的雷光中苦苦支撑。

  “吼！”

  喷火龙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它将所有的力量都灌注到了护罩之中。

  最终，当雷光散去时，那面护罩也布满了裂痕，但终究，还是勉强挡了下来。

  林默从它们身后走出，毫发无伤。

  他抬起头，迎着那双充满了暴怒与神威的金色眼眸，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充满了挑战意味的笑容。

  “初次见面，闪电鸟。”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周围所有的电流声。

  “我很欣赏你。”

  “所以，成为我的力量吧。”

  回答他的，是闪电鸟更加狂暴的咆哮，以及……漫天的雷光。

  车上跳下来五个男人，他们穿着破旧的皮夹克，手臂上纹着乱七八糟的纹身，脸上带着一种亡命之徒特有的桀骜与贪婪。

  “就是这里了！”为首的一个刀疤脸吐了口唾沫，看着眼前这座废弃的钢铁巨兽，眼中放光，“我表哥上次从这路过，说里面的备用发电机还在运转，肯定有不少值钱的零件和电缆！”

  “老大，这地方看起来阴森森的，不会有鬼吧？”一个瘦高个的手下有些害怕地说道。

  “鬼个屁！”刀疤脸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有鬼也比被条子追强！赶紧的，把门给我弄开，干完这一票，咱们就能去金黄市的赌场好好快活几天！”

  几人拿出液压剪和撬棍，叮叮当当地开始破坏锈迹斑斑的大门。

  林默在暗中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眼神冰冷。

  不速之客。

  他不想节外生枝，但也不能让他们在这里肆意破坏，惊扰了自己即将上钩的猎物。

  很快，大门被暴力破开。

  刀疤脸一行人兴奋地冲了进去，像一群闯入粮仓的老鼠，开始四处翻找。

  “老大，快看！这里的电缆都是高纯度铜芯的，一米就能卖不少钱！”

  “这边还有个备用能源室，门锁着，里面肯定有好东西！”

  他们贪婪的笑声和金属的碰撞声，在空旷的厂区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林默叹了口气。

  看来，有些麻烦，是避不开的。

  他没有出去，只是拿出了那颗属于闪光拉普拉斯的精灵球。

  “去吧，让他们安静下来。”

  红光一闪，闪光的拉普拉斯出现在主控室下方的蓄水池中。它不解地看着林默，不明白主人为什么让它出来。

  林默没有解释，只是通过心灵感应，向它传递了一个简单的指令。

  唱歌。

  拉普拉斯会意。它仰起优雅的脖颈，张开嘴，一串悠扬而又带着一丝悲伤的歌声，在封闭的厂区内缓缓回荡开来。

  那歌声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

  正在暴力撬锁的刀疤脸，动作猛地一僵，脸上的贪婪和兴奋，迅速被一种难以言喻的困倦所取代。

  “这……什么声音……好……好困……”

  他晃了晃脑袋，试图保持清醒，但眼皮却越来越沉。

  他身边的几个手下，更是连挣扎都没有，一个个东倒西歪地倒在地上，发出了沉重的鼾声。

  短短十几秒，整个厂区再次恢复了死寂。只有拉普拉斯的歌声，还在悠扬地回荡。

  林默又等了一会儿，确认所有人都陷入了深度睡眠，才从管道维修间里走了出来。

  他走到那几个不速之客身边，面无表情地将他们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包括车钥匙，都搜刮一空。

  然后，他拿出通讯器，拨通了君莎小姐的电话。

  “喂，是君莎小姐吗？我在10号公路旁的废弃发电厂，这里有几个盗窃公共财物的通缉犯，他们好像是打斗后集体昏过去了，你们可以过来处理一下。”

  挂断电话，林默看了一眼那几具“尸体”，转身准备返回自己的藏身之处。

  就在这时。

  “滋啦——”

  一声轻微的电流声，毫无征兆地在厂区中央响起。

  林默的脚步猛地停下。

  他抬起头，看向那根直插天际的巨大避雷针。

  只见避雷针的顶端，一缕比发丝还要纤细的金色电弧，一闪而逝。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

  越来越多、越来越粗的电弧，开始在避雷针的周围凭空出现，它们相互交织，发出令人牙酸的“滋啦”声。

  天空，在不知不觉中，阴沉了下来。

  大片大片的乌云，以一种极不自然的速度，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盘踞在发电厂的上空，形成一个巨大而压抑的黑色旋涡。

  旋涡的中心，雷光闪烁。

  空气中，那股属于雷电的狂躁气息，在这一刻，浓郁到了极点。

  来了！

  林默的心脏，在这一刻剧烈地跳动了起来。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收回了拉普拉斯，翻身躲回了管道维修间的阴影之中，屏住了呼吸。

  他知道，真正的猎物，马上就要登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