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最利的剑，不配花之鞘

  夜色降临。

  篝火在林间空地上噼啪作响，驱散了黑暗，也带来了一丝温暖。

  林默正在为自己的宝可梦准备晚餐。他将不同种类的能量方块按照精确的比例混合，又加入了一些从森林里采摘的，可以补充微量元素的树果，动作熟练而专注。

  莉佳坐在一旁，抱着膝盖，安静地看着他。

  白天的那一幕，依旧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火焰鸟那如同神罚般的伟力，以及林默那句“去看一看世界最真实的样子”，让她对自己过去所认知的一切，都产生了动摇。

  她从小生活在彩虹道馆那座美丽的庭院里，接触的都是插花、茶道、香料制作这些风雅之事。她眼中的世界，是美好的，是有序的，是像一盆精心修剪的盆景，一切都恰到好处。

  可林默，却为她揭开了这个世界截然不同的一面。

  残酷，直接，充满了原始的力量感。

  她看着林默那张被火光映照的侧脸，轮廓分明，眼神深邃。她忽然发现，自己对这个神秘的少年，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愫。

  那不是单纯的崇拜，而是一种……想要靠近，想要了解，想要走进他世界的渴望。

  “林默君。”她鼓起勇气，轻声开口。

  “嗯？”林默没有抬头，继续着手中的工作。

  “等你……等你成了冠军，站到了最高的地方之后，你打算做什么呢？”莉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她幻想着，当他完成梦想之后，或许会停下脚步，像普通人一样，享受生活，组建家庭……

  林默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向莉佳。

  火光下，少女的眼眸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光，那份不加掩饰的少女情怀，清晰地写在脸上。

  林默沉默了片刻。

  他转回头，将调配好的食物分给美纳斯和喷火龙它们，然后才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我的路，没有终点。”

  莉佳愣住了。

  “冠军，只是一个起点，一个让我有资格去掀开某些桌布的身份而已。”林默看着跳动的火焰，眼神悠远。

  “这个世界，远比你看到的要复杂。联盟的光辉之下，隐藏着无数的阴影。规则的背后，是数不清的交易和妥协。我想要的，不是站在聚光灯下，接受众人的欢呼。”

  “我只想搞清楚，这一切，究竟是如何运转的。那些隐藏在历史迷雾中的真相，那些被刻意掩盖的秘密……这才是我真正感兴趣的东西。”

  他的话，让莉佳感到一阵陌生和寒冷。

  “所以……”林默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她，眼神平静而又锐利。“我的这条路，注定是孤独的，也是危险的。”

  “它容不下任何的儿女情长。”

  “那不仅会成为我的弱点，对另一方，也是最大的不公平。”

  轰。

  莉佳只觉得自己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她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一片苍白。

  林默的话，很直白，甚至有些残忍。

  他没有丝毫的委婉，直接将她心中那点刚刚萌芽的，不切实际的幻想，彻底碾碎。

  她咬着嘴唇，指甲深深地陷进了掌心，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一种巨大的委屈和酸涩，涌上心头，让她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但她强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她毕竟是彩虹道馆的大小姐，有着自己的骄傲。

  篝火旁，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木柴燃烧时发出的，偶尔的爆裂声。

  许久，莉佳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我……我明白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沙哑和颤抖。

  她站起身，对着林默，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去……去周围看看，有没有什么特殊的草药。”

  说完，她便逃也似的，转身跑进了旁边的黑暗之中。

  林默看着她仓皇离去的背影，没有去追，也没有开口安慰。

  他知道，长痛不如短痛。

  有些事情，必须从一开始就说清楚。

  他收回目光，拿起一根树枝，拨弄着篝火，眼神再次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平静。

  ……

  第二天。

  旅途的气氛变得无比压抑。

  莉佳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地跟在林默身后，两人之间隔着好几米的距离。她的眼睛有些红肿，显然昨晚没有睡好。

  林默也没有主动去打破沉默。

  他依旧保持着自己的节奏，探索，训练，赶路。

  就在他们即将走出这片丘陵地带时，一阵剧烈的地面震动，伴随着愤怒的咆哮声，从前方传来。

  两人同时停下了脚步。

  只见不远处的山道上，一头体型异常巨大的钻角犀兽，正疯狂地用头上的独角撞击着山壁，发泄着怒火。它的身上，插着几支断裂的麻醉箭，显然是遭到了盗猎者的袭击，侥幸逃脱。

  此刻的它，充满了对一切生物的敌意。

  它发现了林默和莉佳，猩红的眼睛瞬间锁定了他们，咆哮一声，迈开沉重的步子，如同失控的战车般冲了过来。

  莉佳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如此狂暴的钻角犀兽，其实力，恐怕已经接近了道馆主的王牌！

  她下意识地就想躲到林默身后。

  但就在这一刻，她看到了林默的眼神。

  平静，冷漠。

  他似乎，根本没有出手的意思。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击中了莉佳。

  是啊，我为什么要躲？

  我凭什么要他来保护？

  他说的没错，他的路，容不下弱者。

  而现在的我，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弱者。

  连独自面对危险的勇气都没有，又有什么资格，去奢望能站在他的身边，哪怕只是作为同伴？

  一股前所未有的不甘与倔强，从她心底涌起，压倒了所有的恐惧和悲伤。

  “走路草！”

  她拿出自己的精灵球，清脆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决绝的意味。

  “用藤鞭，缠住它的脚！”

  她要战斗。

  用自己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