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谁执迷不悟

  “阿姨，其实……我还有件事，不知道该不该说。”林缪像是鼓足了勇气，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犹豫和委屈。

  “什么事？你说。”王有芝连忙追问。

  林缪看了一眼钟知声，又低下头，声音轻轻的：“前段时间我刚好碰到师母从妇科诊室出来，脸色不太好，身边还跟着一个陌生的男人，两个人看起来很亲密，我本来不想说的，怕影响老师养病，可我实在担心师母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也怕老师被蒙在鼓里。”

  王有芝一下子站了起来，脸色瞬间变了：“你说心窈从妇科诊室出来？还跟着一个陌生男人？”

  “我也不确定是不是妇科诊室，就是看到门牌上有妇科两个字。”林缪连忙补充，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

  “这丫头，生病了怎么不和家里人说一声！”

  “她身边有人照顾呢……那个男人帮许老师拎包、递水，看起来很照顾她的样子。”

  王有芝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她转头看向钟知声，语气急切：“知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心窈生病了？还是……”

  碍于有外人在场，王有芝没把话挑明。

  但钟知声能听出她的言下之意。

  她是问，许心窈是不是外面有人了。

  钟知声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我不知道。”钟知声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

  王有芝又气又急：“这孩子怎么回事？这么大的事都不跟你说！不行，我得问问她！她要是真生病了，怎么能一个人扛着？要是外面有人了，那可就太不像话了！”

  说着，王有芝就要拿出手机给许心窈打电话。

  “妈，别打！”钟知声拦住她，语气带着一丝无奈。

  王有芝也很快反应过来，就这样打电话过去，哪怕确有其事，许心窈也不会承认。

  王有芝不甘心地说：“心窈以前不是这样的，怎么自从她自己开始搞工作室就变得这么奇怪？难道真的像小林说的，外面有人了？”

  林缪站在一旁，低着头，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钟知声看着林缪的样子，他猛地想起许心窈那天在病房里的眼神。

  “林缪，你先回去。”钟知声的语气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林缪愣了一下，没想到钟知声会突然变脸，她还想说什么，却被钟知声冰冷的眼神吓得把话咽了回去。

  “老师，那我明天再来看您。”林缪拿起自己的包，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王有芝，又看了一眼钟知声，快步走出了病房。

  病房里只剩下钟知声和王有芝，空气安静得能听到输液管里液体滴落的声音。

  王有芝坐在床边，脸色依旧难看：“知声，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心窈她真的会背叛你吗？”

  “不会，心窈不是那样的人。”他声音沙哑，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笃定。

  “妈，这件事你别插手，我会自己问清楚，你刚到青市，也累了，先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护士照顾就行。”

  王有芝还想说什么，看着儿子苍白却执拗的脸，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她叹了口气：“行，我不插手，但你自己心里要有数。”

  王有芝也走了，病房里终于只剩下了钟知声一个人。

  雪白的四壁空空荡荡。

  他忽然就有点理解过去五年间许心窈的感受了。

  病房里的寂静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裹得喘不过气。

  他望着天花板上斑驳的灯影，脑海里反复回放着许心窈刚才在门口的模样。

  她垂着眼帘，连看都不愿多看他一眼，陌生的神态，比任何指责都更让他心口发疼。

  他忽然想起，以前许心窈也是这样，在空荡荡的别墅里等他回家。

  他总以为晚归时留的那盏灯、餐桌上温着的饭菜都是理所当然，却从没想过，她独自坐在沙发上，听着挂钟滴答作响时，心里藏着多少失落。

  如今他被困在这小小的病房里，才终于体会到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孤独。

  而这份孤独，他曾让许心窈承受了五年。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起来，是林缪打来的电话。

  钟知声皱着眉接起：“还有事？”

  “老师，我刚才走得急，把钥匙落在病房了，您方便我回去拿一下吗？”

  林缪的声音怯怯的，好像在害怕他生气：“而且我还想跟您说，关于师母的事，我怕您误会，其实我只是担心您……”

  “钥匙我让护士帮你收着，你直接联系护士就行。”钟知声打断她。

  “至于许心窈，我会自己处理，你不用再插手。”

  电话那头的林缪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委屈的啜泣声：“老师，您是不是觉得我在挑拨您和师母的关系？我真的没有，我只是太崇拜您了，不想看到您被人欺骗……”

  “够了！”钟知声猛地提高音量，输液管里的液体因为他的动作晃了晃。

  挂了电话，钟知声的胸口剧烈起伏，胃里传来一阵熟悉的绞痛。

  他靠在床头，冷汗顺着额头滑落。

  冷汗顺着他的鬓角滑落，滴在洁白的病号服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胃里的绞痛像有无数根细针在扎，他蜷缩起身子，一只手紧紧按着腹部，另一只手在床头柜上摸索着水杯。

  冰凉的杯壁触到指尖时，他才想起许心窈以前总在他胃疼时，递来一杯温度刚好的水，轻声说：“以后别再饿肚子了。”

  可现在，身边空无一人。

  而电话另一头，被训斥了的林缪默默攥紧了手里的手机。

  她喃喃自语：“我不想这么做的，但是，现在也不得不这么做了……”

  她从熟练地点开一个加密相册，里面全是她偷偷拍下的照片。

  有许心窈和江叙在工作室门口讨论方案的画面，被她刻意截去了其他同事，只留下两人并肩的背影；有许心窈陪沈知夏去医院时，江叙帮忙拎药袋的瞬间，角度刁钻得像是两人关系亲密；还有一张，是她趁着钟知声不注意，拍下的他手机里与许心窈的聊天记录，只截取了许心窈说“我们已经没关系了”的片段，故意隐去了上下文。

  林缪滑动着照片，点开刚加的王有芝的微信对话框，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把那些照片发了过去。

  还附上一段文字：“阿姨，我知道不该再打扰您，可我实在担心老师，这些照片是我前几天无意间拍到的，师母和这位先生走得很近，您要是方便，还是劝劝老师，别再执迷不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