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送她回家

  钟知声少见地，脸上露出了一丝尴尬的表情。

  “我和你的手机开了位置共享。”

  许心窈用的是苹果手机，实时位置共享是苹果手机的功能。

  她知道钟知声的工作性质特殊，平日里用的国产手机加密等级极高，连普通的社交软件都很少安装，更别说这种需要绑定个人信息、开启位置共享的功能了。

  许心窈不理解，歪了歪头。

  她什么都还没问，钟知声就已经知道她要问什么了。

  “特地买了一部新手机，没插卡，也没存什么。”

  许心窈哦了一声。

  她肯定不会自作多情地以为是为了和她开位置共享才特地买的新手机。

  他是什么时候开的位置共享？

  也就是说，她在外面开工作室、租公寓，甚至更早之前，去医院的事情……他都知道吗？

  衣服被冷汗黏在后背上，又是一阵冷意攀升上来。

  他不会什么都知道吧？

  “你……一直在监视我的生活吗？”许心窈犹豫着开口。

  “别多想，我平时不会看你的定位信息，只是今天刚好发现你的位置在酒吧，这么迟了，还没回去，担心你们是不是都喝醉了，所以才过来看一眼。”

  买一部全新的手机，不插工作用的卡，不存无关的信息，只用来和她开启位置共享，默默看着她的位置从工作室到住处，再到今天的酒吧？

  许心窈咬了咬下唇。

  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就在这时，车后座突然传来“咚”的一声轻响，紧接着是沈知夏迷迷糊糊的嘟囔：“心窈……渴……要喝水……”

  两人同时回头，只见沈知夏不知什么时候翻了个身，脑袋撞到了车窗上，却依旧没醒，还在闭着眼睛找水喝。

  许心窈被这突如其来的插曲逗笑了，眼眶里的湿意瞬间消散，她无奈地摇摇头：“真是不让人省心。”

  钟知声也跟着笑了，伸手拉开车门：“先上车吧，外面风大，别着凉了，我送你们回去，你坐后面照顾知夏。”

  许心窈绕到车后座，小心翼翼地将沈知夏的脑袋轻轻扶到靠枕上，又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拧开盖子放在她手边，动作细致又耐心。

  等钟知声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时，她突然开口：“钟知声。”

  “嗯？”钟知声回过头看她，眼神带着询问。

  “那部新手机，你平时放在哪里？不会影响你的工作吧？”

  “不会。”

  两个问题，他只选择性回答了后一个问题，无视了许心窈的前一个问题。

  但许心窈想要问的重点就是在前一个问题。

  他这样避重就轻，许心窈只能将话挑明了些：“你今天带出来了吗？带出来了的话，我们取消一下位置共享吧。”

  钟知声没回头，也没回应。

  过了一分钟，他淡淡地回答：“放在家里了，你要取消的话，什么时候有空回来一趟吧。”

  许心窈张了张嘴，刚想说话，一旁的沈知夏翻了个身，嘴里又嘟囔了一句：“帅哥……再喝一杯。”

  她无奈地看着身边醉得不省人事的沈知夏，伸手将滑落的外套重新裹在她身上，指尖碰到沈知夏发烫的脸颊，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车厢里只剩下发动机轻微的嗡鸣，以及沈知夏偶尔冒出的几句模糊醉话。

  她能感觉到，钟知声刚才那句“放在家里了，你要取消的话，什么时候有空回来一趟吧”，更像是一种拖延，而非真正的配合。

  可是他要拖延什么呢？

  许心窈想不通。

  一想到自己的行踪可能一直被他默默关注，从工作室到公寓，甚至去医院的经历，那种隐隐的不安就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

  她需要的是坦诚的关心，而非这种带着监视意味的守护。

  钟知声按许心窈说的地址，把她们送回了许心窈租住的公寓。

  “你现在就住在这种地方？能习惯吗。”钟知声看着眼前简陋的小区，挑了挑眉。

  许心窈从小到大都是锦衣玉食的大小姐，人生吃过最大的苦大概就是大一住了一年的集体宿舍。

  到了大二，立马哭哭啼啼地去校外租大平层了。

  虽然许家后来破产，所有不动产都被变卖，但是钟知声发达得很快，将她从一栋别墅接进了另一栋别墅。

  眼前的公寓，和她住过的宿舍差不多大。

  墙面有些斑驳，楼下的健身器材锈迹斑斑，路灯还坏了两盏，确实和她以前住过的地方天差地别。

  许心窈弯腰去扶后座的沈知夏，语气轻描淡写：“挺好的，离工作室近，上下班方便，而且房租便宜。”

  以前她住的别墅有花园有泳池，出门有司机，如今却要挤在几十平米的单身公寓里，连小区路灯都不全。

  可她不觉得苦，比起许家破产时的慌乱无措，现在有自己的工作室，能靠自己实现价值，已经足够安稳。

  “楼道灯在哪？” 钟知声走到单元楼门口，停下脚步回头问。

  许心窈上前按了墙上的开关，昏黄的声控灯应声亮起，照亮了狭窄的楼梯间。

  好不容易到了三楼，许心窈掏出钥匙打开门，玄关的感应灯亮起，小小的空间瞬间被暖光填满。

  客厅里摆着一张折叠沙发，茶几上堆着纸笔和未拆的快递，墙角还放着一个简易衣柜，确实简陋得很。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墙角的简易衣柜上，柜门没关严，露出里面几件简单的 T 恤和牛仔裤，和她以前满柜子的名牌衣裙判若两人。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又闷又疼，他忍不住开口：“就这几件衣服？之前给你打的钱，你没用来买些像样的东西？”

  许心窈正扶着沈知夏往沙发上坐，闻言动作顿了顿，回头看他时，眼神里带着一丝倔强：“钱我存起来了，工作室刚起步，需要用钱的地方多，我自己能省就省。”

  决定离婚之后，她就没动过他的钱了。

  包括之前用他的钱买的那些东西，她也都没带走。

  钟知声没再说话，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窗外正对着另一栋楼的后墙，连点阳光都照不进来，空气里还隐约飘着隔壁厨房传来的油烟味。

  “为什么要这么委屈自己？你不喜欢林缪，我已经让她搬出去了。”

  “我没有委屈自己。”她轻声说，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在这里住得挺好的，晚上能听到楼下邻居的脚步声，早上能闻到早点摊的香味，很热闹，也很真实，不像以前住在别墅里，冷冰冰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