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滑稽又可怖

  宋氏财团的唯一继承人。

  这几个字，像一把千斤重的铁锤，狠狠砸在司文渊和梁淑的心上。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满脸尖酸刻薄的梁淑，此刻僵在沙发上，捏着肩膀的手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脸上的面膜因为表情的凝固而起了几道细纹，显得滑稽又可怖。

  而司文渊，那个始终表现得波澜不惊的司家大房主人，脸上的从容镇定终于寸寸碎裂。

  他捏着报纸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纸张被攥成一团，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宋瑶。

  司衍的女朋友，是宋氏财团的宋瑶。

  司文渊的脑子里“轰”的一声，无数个之前想不通的节点，在这一刻，全部串联了起来。

  难怪。

  难怪前些日子，司衍敢为了拒婚，当着所有族老的面，跟老爷子拍桌子。

  难怪他面对秦氏集团大小姐秦思雨那样的联姻对象，都无动于衷，甚至不惜把老爷子气得住了院。

  原来，他不是傻，不是冲动。

  他是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时候，为自己找到了一个比秦家，强大十倍不止的后盾。

  宋氏财团。

  那可是在整个华国，都能排进前五的商业巨擘。

  司衍搭上了宋家唯一的继承人，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强强联合了。

  这几乎等于，他将半个宋氏财团，都变成了自己的筹码。

  有了这样的底气，他还用得着看谁的脸色？

  司文渊的心里百感交集，像打翻了五味瓶，说不出是震惊，是愤怒，还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嫉妒。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自己那个唯一的儿子。

  司铭还陷在沙发里，一身的狼狈，脸上是压抑不住的怨毒和不甘。

  一个，被人当众羞辱，抢走了看上的女人，灰头土脸地跑回家来抱怨。

  另一个，却在不动声色之间，就为自己的未来，铺下了一条通天大路。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这一刻的对比，惨烈得让司文渊几乎要喘不过气。

  他争了一辈子，斗了一辈子，到头来，却生了这么一个不争气的儿子。

  而他那个他一向瞧不上的二弟司文钰，那个性格温吞的草包男人，却生出了司衍这样心机深沉、手段狠辣的儿子。

  为什么？

  为什么司衍那么优秀的小辈，不是他的儿子？

  如果司衍是他的儿子，以他的手段，加上司衍的能力，这司家家主的位置，哪里还轮得到别人觊觎？

  强烈的失望和不甘，像毒藤一样，瞬间缠住了司文渊的心脏。

  他看着司铭的眼神，再也掩饰不住那份浓重的嫌恶。

  司铭一直都在观察着父亲的表情。

  他太熟悉父亲这种眼神了。

  从他记事起，每一次他搞砸了事情，每一次他被司衍比下去，父亲看他的眼神，都是这样的。

  失望，鄙夷，像在看一件毫无价值的残次品。

  司铭心里的那股邪火，又一次被点燃了。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突兀和刺耳。

  梁淑被他这声笑惊得回过神来。

  “你笑什么？”

  司铭没有理她，只是抬起头，冷冷地看着自己的父亲，那双总是带着温润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冰冷的嘲讽。

  “爸。”

  他的声音很轻。

  “你是不是很遗憾？”

  司文渊的眉头狠狠一跳。

  “遗憾司衍不是你的儿子？”

  司铭几乎是一字一顿地，将这句诛心的话，说了出来。

  “你闭嘴！”

  司文渊像是被踩到了痛处，猛地站起身，将手里那团报纸狠狠地砸向司铭。

  “我遗憾的是，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个没用的东西！”

  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显然是气到了极点。

  “你看看你现在这副鬼样子！再看看人家司衍！他做什么事不是谋定而后动？他什么时候像你这样，为了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就失了方寸？”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你要比他更狠，更聪明！可你呢？你都做了些什么？去抢他的女人？你真是出息了！现在好了，女人没抢到，反而把自己弄成了整个京市的笑话！”

  司文渊的骂声一声比一声高，一句比一句难听。

  梁淑听得心惊肉跳，连忙站起来打圆场。

  “文渊，你少说两句！阿铭心里也不好受。再说了，谁能想到，司衍那小子运气那么好，能搭上宋家那样的门第……”

  “你给我闭嘴！”司文渊把火气转向了妻子，“就是你！整天把他惯得不知天高地厚！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客厅里，气氛紧张得仿佛一根弦，随时都会断裂。

  “对，我没用！”

  一直沉默的司铭，终于爆发了。

  他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猩红着眼睛，冲着司文渊低吼。

  “我再怎么努力，也比不上你心里那个完美的司衍！他做什么都是对的，我做什么都是错的！”

  “既然他那么好，你当初怎么不直接把他抢过来当儿子？”

  司铭的这句话，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插进了司文渊最隐秘的伤口。

  司文渊的脸色，在这一瞬间，变得煞白。

  “抢过来当儿子……”他喃喃地重复着这几个字，眼神变得有些恍惚。

  当年的事，一幕幕地在他脑海里闪过。

  如果……如果当年他再狠一点，让那两个孩子都回不来……

  不。

  司文渊的身体晃了一下，被自己这个疯狂的念头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慢慢地，重新坐回到主位的太师椅上。

  再抬起头时，他脸上的愤怒和失态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商人特有的，冰冷的算计和理智。

  “现在说这些废话，已经没有用了。”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却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冷意。

  “司衍搭上了宋家，这盘棋，我们确实已经落了下风。”

  他看着司铭，眼神锐利如刀。

  “但还没到最后，就不能认输。”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给我听好了。从现在开始，忘了那个叫宋瑶的女人。你的目标，不是她。”

  “是司衍。”

  “我要你，动用我们所有在海外的力量，去查司衍在欧洲负责的所有项目。把他所有的合作方，所有的资金流向，都给我查个底朝天。”

  “我不信，他能做得天衣无缝。”

  “只要让我们抓到他一个把柄，哪怕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漏洞，我都有办法，让他万劫不复。”

  司文渊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不达目的不罢休的狠戾。

  司铭看着父亲眼中那熟悉的、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的寒光，他心里的怨气，也慢慢平复了。

  他知道，父亲终于不再把他当成一个只会争风吃醋的蠢货。

  而是把他，当成了一个可以并肩作战的，同谋。

  “我知道了，爸。”

  司铭的嘴角，重新勾起了一抹温润的，却又无比阴冷的笑容。

  “你放心，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失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