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废物

  不知是因这些日子表现的忠诚令裴璋信服，还是那副神情又令他想起了故人。

  总之，对于这突兀的话语，裴璋居然没有怀疑，点头应下了。

  三日后，京城的雪小了些，赫连擎迫不及待地令赈灾车队出发。

  城门楼上，北风烈烈，白雪皑皑。

  孟明萱裹着一袭银狐裘衣登上城楼，极目远眺。

  但见二人一前一后，率车队物资出行。

  裴璋着银白盔甲，跨坐红鬃烈马之上，手持缰绳，腰杆挺拔，目光定定落于前方。

  寒风并未磨灭他骨子里的气度，即使迎着冷风，他依旧英姿飒爽，意气风发。

  她就这么定定地看着他，直到那串身影消失在无边的白色之中。

  北境的灾区，是他们的前线，而她的前线，则在宫中。

  她会守着这方土地，静候他的归来。

  教坊司。

  悠扬的乐曲在耳边响起，乐姬们迎着乐曲，踩着鼓点，跳出优美的步伐。

  两个教习嬷嬷穿着棕褐色的宫装，分别立于两侧，看着鼓上起舞的元青禾，目光一刻也不曾从她身上挪开，足见认真仔细。

  但凡有一处错误，手里面的鞭子就会挥舞着，直朝着元青禾背脊上去。

  “啪！”

  “啊！”

  伴随着鞭子声响起的，是元青禾凄厉的惨叫。

  只见得她眼眸含泪，委屈巴巴的望着两个嬷嬷，哽咽着开口求饶道：“汪嬷嬷，何苦如此为难我呢？我瞧着，和先前那位姑娘跳的是一模一样的呀！”

  这楚楚动人的模样，落在两个嬷嬷眼里，直令二人皱眉。

  那姓汪的嬷嬷两手一叉腰，鼻腔中喷出一声冷汗，唇角一勾，便开始阴阳怪气起来：“哎呦，美人主子如今是愈发有本事，有主见了，是觉着我们二人老眼昏花了。”

  “可不是嘛！”

  黎嬷嬷长着一张长脸，一不高兴，这脸便拉得更长，配上那双狭长的眯眯眼，更显得凶恶。

  “既然如此，要我看啊，不如咱们禀了贵妃娘娘，赶紧就此辞去吧，横竖美人在咱们这儿也学不着什么东西了！”

  二人你一句我一句，配合严丝合缝，丝毫不给元青禾一点辩解空间。

  恰在此时，孟明萱端着三碗红枣银耳羹走了进来。

  视线从三人脸上扫过，当即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陪着笑脸行至嬷嬷身侧。

  “哎呀，两位嬷嬷怎么气成这样？且吃一盅银耳羹，消消火吧。”

  “我们两个老奴婢可不敢吃大人送来的羹。”

  黎嬷嬷脾气大些，虽心中清楚，孟明萱这是在给她们二人台阶下，但还是摆出一副臭脸。

  “嬷嬷这说的什么话，您二位可是宫里伺候的老人，就是今日贵妃娘娘来了，也是要给您二位几分薄面不是？”

  二人心气颇高，听着孟明萱这软和的话语，心中稍稍好受一些。

  汪嬷嬷这才叹了口气，做出一副无奈的表情：“孟大人呐，您也别怪我们两个老奴婢说的话难听，只是这元美人，她实在是……唉！”

  元青禾听着这话，心中满腹的委屈，刚张了张嘴，就被孟明萱拦了下来。

  孟明萱递去一个眼神，示意她先不要说话，随后自顾自笑着，宽慰道：“美人年轻，又是贵族出身的女子，总免不得娇气些，两位何苦跟她一般见识呢？”

  “可是孟大人，我们俩本也过了出宫的年龄，此番回宫，也是奉了贵妃娘娘的意思，特意为了教授美人而来，美人如此，实在是含了我们俩的心呐。”

  说话间，黎嬷嬷抬起袖子擦了擦脸颊上不存在的眼泪。

  “既如此，那本官就同美人说一说，两位嬷嬷，先尝尝这银耳羹吧。”

  说着，孟明萱扯着元青禾的袖子，退到角落处去。

  见四周无人盯着，元青禾才敢垂落下泪来，倾诉满腹委屈。

  “孟大人，您瞧瞧她们二人，仗着有些资历，就如此对待我………”

  她鼻尖微红，眼眶湿润，好一副柔弱美人的模样。

  吸吸鼻子，嗓音也带了几分哽咽：“我自知是不及那些歌姬舞姬学得快，可终归，终归我也是主子，怎么能叫她们如此欺辱呢？”

  孟明萱听闻此言，抬手抚其面颊，柔声：“美人，您这话可就说错了，这两位嬷嬷是贵妃娘娘派来的人，负责的就是教您学会那鼓上舞，他们是这宫中资历最老的嬷嬷，知晓陛下喜欢什么样的舞姿，因此，您若是想获得盛宠，就必须听从她们的话语。”

  “可我分明没有做错……”

  元青禾还想为自己辩解一二，谁料话才说到嘴边，就被孟明萱打断了。

  只见得，她轻轻摇头，面上挂起无奈笑意：“美人，您如今还不明白吗？做没做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两位嬷嬷觉得您做的并不够获得陛下的宠爱。”

  “难道我就要如此？”

  元青禾不甘，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滚落，“啪嗒啪嗒”的落在地上。

  孟明萱并未直接作答，掏出帕子替她擦拭着脸上的眼泪，苦口婆心的劝解道：“美人当然也可以不忍，但您要掂量清楚，这背后隐藏着多么巨大的损失。”

  “倘若您真将下官当做推心置腹的人，那下官只能劝您一句，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今日忍辱负重，是为了日后，能够不必忍受旁人的欺负。”

  元青禾虽然还有些不服，但一想起曾经转瞬失去皇帝恩宠的时候，是如何被人踩在头上欺凌的，就忍不住一阵后怕。

  ——那样的日子，她一天都不要再过了！

  于是乎，她接过帕子擦拭着眼泪，点点头道：“我知道了，多谢孟大人提点。”

  “您能想得开，那是最好了，先吃一碗银耳羹，稍后再去向嬷嬷们道个歉，可好？”

  “嗯。”

  局势稳定后，孟明萱收起了碗碟，径直朝着教坊司二楼去。

  叩响门板，贵妃身边侍女将门打开，迎孟明萱入内。

  屋内檀香冉冉，青烟缭绕。

  贵妃斜卧在贵妃榻上，一只藕节般的玉臂撑着圆润的脸蛋，慵懒的打了个呵欠。

  而后伸出两根手指，捏起一枚葡萄，丢进了口中。

  “贵妃娘娘，两位嬷嬷已经在教导元美人了，美人悟性很高，学得很快。”

  “果真？”

  贵妃懒懒抬起双眸，望向孟明萱的眼中存着几分不屑。

  “本宫怎么听说，她是个废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