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五章 四面楚歌

  北海，城主府。

  议事大殿之内，气氛压抑得仿佛凝固的铅块，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数十支以凶兽油脂炼制的巨烛，将那巨大的沙盘与堪舆图映照得通明，却驱不散众人眉宇间那浓得化不开的阴霾。

  袁福通高坐主位，目光缓缓扫过下方分列左右的文武核心。左侧，是以比亚相为首的文臣，一个个面色凝重，忧心忡忡；右侧，则是以黄飞虎为首的武将，以及那些新近归附，气息彪悍的巫、妖统领，他们或眉头紧锁，或摩拳擦掌，眼中皆是闪烁着不安与战意。

  距离那两封几乎是同时送达的军情急报，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时辰。

  这一个时辰里，没有人说话，只有那摇曳的烛火，在“噼啪”作响，如同在为这座刚刚燃起希望的城池，敲响了最后的丧钟。

  “呵……”

  袁福通忽然发出了一声意义不明的轻笑，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他站起身，走到沙盘之前，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竟没有半分颓丧，反而带着一丝奇异的感慨。

  “诸位，还记得一年前的北海吗？”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众人一愣，皆是不解地看向他。

  袁福通没有理会，他伸出手，在那片代表着北海的区域上空，虚虚一划。

  “一年前，这里不过是七十二路诸侯混战的蛮荒之地，百姓食不果腹，衣不蔽体。人、巫、妖三族，更是视彼此为寇仇，血案频发，积怨如山。”

  他的目光转向比亚相：“可如今，在比亚相的治理下，我北海政通人和，律法初立，百姓安居乐业，夜不闭户。便是那昔日最是桀骜不驯的巫、妖二族，也知晓了何为‘规矩’，何为‘契约’。此等功绩，足以名垂青史。”

  比亚相闻言，连忙起身，对着袁福通躬身一揖：“主上谬赞，此皆主上与圣母恩泽，臣不敢居功。”

  袁福通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目光又落在了黄飞虎身上。

  “黄将军，你初来乍到，或许感触不深。但我北海的兵马，从当初那群只知打家劫舍的乌合之众，到如今这支甲胄精良，训练有素的三族大军，这其中的脱胎换骨，想必你也看在眼里。”

  黄飞虎心中一凛，亦是起身抱拳，沉声道：“主上所言极是。北海之兵，其精锐，其悍勇，丝毫不弱于当年末将在朝歌训练的禁军。”

  “所以啊。”袁福通环视众人，声音陡然拔高，那股属于一方雄主的豪气轰然爆发，“短短一年，我北海便有了这般翻天覆地的变化！我们有了自己的城池，自己的军队，自己的律法，自己的钱庄！我们甚至有了让圣人都为之侧目的国学府与礼乐府！”

  “我们所做的一切，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挺直了腰杆，不再受那昏君的鸟气，不再看那阐教伪君子的脸色吗？”

  一番话，说得在场众人是热血沸腾，胸中那股因强敌压境而滋生的恐惧与不安，竟被冲淡了不少。他们看着袁福通，看着这位带领他们创造了这片奇迹的北海之主，眼中重新燃起了名为“希望”的火焰。

  是啊，他们已经不是当初那群任人宰割的蝼蚁了。他们是北海人！

  见士气被重新鼓舞起来，袁福通脸上的豪气却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伸出两根手指，重重地，分别点在了沙盘的西侧与南侧。

  “可是，敌人，不会给我们继续发展的时间了。”

  他的声音变得冰冷。

  “西线，西岐武王姬发，亲率大军三十万，兵分三路，不日将三伐北海！其先锋，乃是阐教三代弟子中的精英，杨戬、哪吒、雷震子之流，个个神通广大，法宝众多。更有阐教金仙隐于其后，随时可能出手。此战，是仙人之战，高端战力，我等处于绝对的劣势。”

  “南线，殷商昏君帝辛，命三山关总兵邓九公为帅，点兵二十万，号称五十万，已于数日前自朝歌开拔，不日将兵临城下！邓九公此人，乃殷商宿将，用兵老道，其麾下虽多是临时强征的老弱，不堪一击，但二十万之数，亦是蚁多咬死象。更何况，那军中，难保没有以妲己为首的轩辕坟妖孽混迹其中，暗中作祟，防不胜防。”

  袁福通每说一句，众人刚刚燃起的希望火焰，便被浇上一盆冰水，暗淡一分。

  待他说完，整个大殿，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那是一种足以将人彻底压垮的，令人窒息的绝望。

  两路大军，两座无法逾越的大山，从两个方向，同时压了过来。

  “这……这还怎么打？”一名新近归降的妖族统领，声音干涩地喃喃自语。

  他的话，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分兵！”一名性情火爆的巫族大将猛地站了起来，他那张粗犷的脸上满是悍不畏死的决绝，“我巫族儿郎，何曾怕过死？大不了，便与他们拼了！我愿领军五万，前往南线，定将那邓九公的二十万乌合之众，杀个片甲不留！”

  “胡闹！”比亚相立刻起身反驳，他虽是文臣，此刻却也是面红耳赤，情绪激动，“两线作战，乃兵家第一大忌！我北海总兵力不过二十万，分兵则两线皆弱！南线或许能胜，可西线呢？西岐那三十万虎狼之师，又有阐教仙人相助，一旦我军主力被牵制在南线，他们长驱直入，我北海危矣！”

  “那依你之见，又该如何？”巫族大将梗着脖子，一脸的不服气，“难不成，我们要放弃南线，缩在城里，眼睁睁看着邓九公的大军兵临城下，与西岐对我等形成合围之势吗？届时，我等便是瓮中之鳖，死路一条！”

  “我……”比亚相被他噎得一时语塞，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够了！”

  黄飞虎一声爆喝，他猛地站起身，那股属于沙场宿将的铁血煞气轰然爆发，瞬间便将殿内的争吵声压了下去。

  他环视众人，沉声道：“二位所言，皆有其理，却也都未到点子上。如今之局，分兵是死，不分兵也是死。我等，已是陷入了十面埋伏，四面楚歌的绝境。”

  他此言一出，殿内刚刚升起的一点火药味，瞬间便被一股更加深沉的绝望所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