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三章 雄兵北指

  翌日，清晨。

  朝歌，九间殿。

  与鹿台之上的奢靡喧嚣不同，此地，终年笼罩在一股肃穆而又压抑的氛围之中。汉白玉的石阶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雕龙画凤的廊柱在昏暗的晨光中，投下狰狞扭曲的影子。

  文武百官身着朝服，分列左右，一个个低眉顺眼，噤若寒蝉。他们早已听闻了西岐大败的喜讯，也听闻了昨夜鹿台之上，大王那通宵达旦的狂欢。

  只是，这喜悦并未在他们心中停留太久，便被一种更深沉的不安所取代。

  他们不知道，这位日渐疯癫的君王，在品尝了胜利的甘醇之后，又会想出什么荒唐的念头来。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等待中，帝辛身着一袭象征着无上皇权的玄色龙袍，在一众甲士的簇拥下，大步流星地走入了大殿。

  他并未像往常那般，怀抱着苏妲己，神情萎靡。今日的他，竟是精神矍铄，龙行虎步，那双浑浊的眸子里，燃烧着一团熊熊的、名为“野心”的火焰。

  那股久违的人皇霸气，自他体内轰然散发，竟让殿下不少老臣，都产生了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仿佛又看到了那位早年间励精图治，文治武功皆是一代雄主的英明君王。

  然而，他们心中的那点欣慰尚未升起，便被帝辛接下来的话，彻底击碎。

  帝辛大马金刀地坐上龙椅，目光如电，扫过下方战战兢兢的群臣，没有半分废话，开门见山，声音洪亮如钟，响彻整座大殿。

  “寡人昨夜，已得天启！”

  他此言一出，下方群臣心中皆是一突。

  天启？这位爷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西岐反叛，本是癣疥之疾，不足为虑。然，北海袁福通，包藏祸心，收容叛逆，私铸钱币，更欲与我大商分庭抗礼，此乃心腹大患，国之巨蠹！若不除之，我大商威严何在？人皇颜面何存？”

  帝辛的声音越来越是激昂，他猛地从龙椅上站起，那股属于人皇的无上威压，压得殿下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寡人意已决！”

  他猛地一拍身前的龙案，那由万载神木打造的龙案，竟被他含怒一击，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自今日起，尽起国中精锐，再征兵二十万，号称五十万！寡人要御驾亲征，踏平北海，将那袁福通与闻仲老贼，尽数擒来，施以炮烙之刑，以儆效尤！”

  轰！

  此言一出，整个九间殿瞬间炸开了锅。

  御驾亲征？尽起国中精锐？

  这……这简直是疯了！

  要知道，邓九公那二十万大军才刚刚开赴西岐，如今正与西岐军在边境对峙，战事一触即发。

  此刻再起五十万大军征讨北海，这岂不是两线作战？

  自古以来，两线作战乃兵家第一大忌！稍有不慎，便是全盘皆输，国破家亡的下场！

  更何况，如今殷商国库空虚，民生凋敝，哪里还经得起这等规模的战争消耗？

  “大王！万万不可啊！”

  朝中仅剩的几位尚存一丝理智的老臣，再也顾不得什么君臣之别，一个个连滚爬地从队列中冲出，跪倒在地，声泪俱下。

  “大王，两线作战，乃兵家大忌！我大商如今已是内忧外患，元气大伤，实在经不起这般折腾了啊！”

  “是啊大王！”另一位老臣亦是叩首泣告，“那北海有闻仲坐镇，又有截教仙人相助，城池坚固，绝非易与之辈。我等若是贸然出兵，怕是会重蹈黄飞虎将军的覆辙啊！还望大王三思，收回成命！”

  然而，他们这番发自肺腑的忠言，落在帝辛耳中，却成了最刺耳的噪音，最恶毒的诅咒。

  他看着下方跪倒一片，哭哭啼啼的老臣，那张因兴奋而涨红的脸，瞬间阴沉了下来，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眸子里，只剩下冰冷的杀意与被忤逆的暴怒。

  “三思？收回成命？”

  帝辛怒极反笑，他一步步走下龙阶，来到商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只不知死活，妄图撼动大树的蝼蚁。

  “你们这群老东西，平日里尸位素餐，不思报国也就罢了。如今大敌当前，寡人欲要亲征，为国除患，你们却在此妖言惑众，动摇军心！”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刺骨的寒意。

  “说！你们是不是早已被那西岐逆贼，或是北海反贼收买了？是不是想看着我大商亡国，好去投奔你们的新主子？！”

  “通敌叛国”！

  这顶天大的帽子扣下来，众人吓得是魂飞魄散，浑身抖如筛糠。

  “大王明鉴！臣等对大王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啊！”

  “住口！”帝辛一声咆哮，竟是直接一脚，将年过古稀的一位老臣踹翻在地。

  他指着殿外那根刚刚粉刷一新，仿佛还残留着梅伯大夫惨嚎声的铜柱，眼中满是疯狂的暴虐。

  “来人！将这几个通敌叛国的奸贼给寡人拖出去！施以炮烙之刑！寡人倒要看看，是他们的骨头硬，还是寡人的铜柱更硬！”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皆是脸色煞白，噤若寒蝉。

  眼看一场血腥的惨剧就要上演，一旁的费仲与尤浑对视一眼，连忙跳了出来。

  他们不是想救人，而是怕帝辛真的杀了这几个老家伙，到时候朝中无人可用，这征讨北海的差事，怕不是要落到他们自己头上。

  “大王息怒！大王息怒啊！”费仲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跪倒在地，抱住了帝辛的大腿，“为这几个老糊涂的东西，气坏了您自己的龙体，可不值得啊！”

  “是啊大王！”尤浑也连忙附和，“依臣看，这几位大人也并非有意通敌，只是年纪大了，胆子小了些，被那北海反贼的虚张声势给唬住了罢了。大王您乃是人皇，何必与这些蝼蚁一般见识？”

  两人一唱一和，总算是让帝辛那股杀意稍稍退去了几分。

  帝辛冷哼一声，一脚将费仲踹开，虽然不再提炮烙之事，却依旧是余怒未消。

  他环视殿下，最终将目光落在了武将队列中，一位身材魁梧，面容刚毅，同样是眉头紧锁的老将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