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二章 坐观局势

  龙隐洞天之内，仙雾缭绕，道韵天成。

  青澜木下，敖玄正斜倚在悟道蒲团之上，一手端着茶杯，一手百无聊赖地拨弄着面前那面古朴的铜镜。

  镜面之上水波流转，清晰地映照出的，正是姜子牙自西岐大营而出，一路潜行，最终将那枚歹毒的“绝户”之种混入豆中的全部过程。

  他身旁，龟灵圣母亦是蹙眉而立，她看着镜中姜子牙那熟练而又冷酷的手段，那张沉静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掩饰的震惊与……厌恶。

  “师弟，这……这便是阐教的手段？”龟灵圣母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为了胜利，竟不惜对这满城无辜的凡人百姓，下此绝户毒手？此等行径，与那传说中灭世的魔头，又有何异？”

  她虽是截教门人，见惯了教中弟子随性而为，却也从未想过，一个自诩为玄门正宗，代天行罚的阐教弟子，竟会用出如此卑劣、如此下作的手段。

  这已经不是战争，这是单纯的屠杀，是反人类的罪行。

  敖玄闻言，却是轻笑一声，他抿了口茶，那笑容里充满了冰冷的讥讽。

  他指着镜中那悄然返回西岐大营，脸上甚至带着几分“大功告成”自得的姜子牙，对着龟灵圣母淡淡点评道：“师姑请看，这便是阐教所谓的‘顺天应人’。”

  “顺的，是元始的‘天’；应的，是阐教的‘人’。”

  “在他们眼中，凡是阻碍他们完成封神大业，壮大阐教气运的，皆是逆天而行的邪魔外道。为了铲除这些‘邪魔’，任何手段都是可以被允许的，任何牺牲都是理所当然的。”

  “那满城的凡人百姓，在他们眼中，与那路边的蝼蚁，又有何异？不过是达成目的的工具，是可以被随意牺牲的代价罢了。”

  敖玄的声音平淡，却如同一柄柄最锋利的冰锥，狠狠扎在龟灵圣母的心头，让她那颗早已古井无波的道心，都感到一阵阵的发寒。

  她看着镜中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只觉得无比的陌生与……恶心。

  这还是那个在昆仑山上，看起来有些迂腐，却也算得上是忠厚长者的姜师兄吗？

  权力和欲望，当真是最可怕的毒药，竟能将一个人扭曲至此。

  “师弟，我们……就这么看着？”龟灵圣母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忍，“那可是数十万条性命！其中不乏妇孺老弱，他们何其无辜？”

  她虽不是什么滥好人，却也做不到眼睁睁地看着这等人间惨剧在自己面前上演。

  “师姑莫急。”敖玄摆了摆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他再次将目光投向镜面，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烁着无人能懂的，看好戏的幽光。

  “这出戏，才刚刚开始。我们若是现在就出手阻止，岂不是太便宜他们了？”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笑容，看得一旁的龟灵圣母都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这姜子牙，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却不知，他的一举一动，早已落入我等眼中。他以为自己是执棋的棋手，却不知，他早已成了别人棋盘上的棋子。”

  敖玄的指尖在光滑的镜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叩叩”的轻响，那声音，仿佛是死神的催命符。

  “他想用这‘绝户’之种，让我北海从内部腐烂、崩溃。那我，便将计就计，让他亲眼看看，他这引以为傲的毒计，是如何一步步地，变成一把捅向他自己，捅向整个阐教的……绝世凶刀！”

  龟灵圣母闻言，心神剧震。她看着敖玄那张平静的侧脸，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自心底最深处升起。

  她终于明白，自己这位师弟，平日里看着懒散随和，仿佛对什么都漠不关心。可一旦触及了他的底线，他所能爆发出的手段与心机，怕是比那九幽之下的魔祖罗睺，还要可怕百倍！

  “那……我们具体该怎么做？”龟灵圣母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沉声问道。

  “什么都不用做。”敖玄的回答，再次出乎了她的意料。

  “我们只需……静静地看着。”

  他指着镜中那支已经快要抵达北海城门的商队，笑道：“看着这袋豆子被送进豆腐坊，看着它被磨成豆浆，看着那‘绝户’之种融入井水，看着这不祥的气息，在城中悄然弥漫。”

  “看着那些被负面情绪影响的生灵，开始变得暴躁、易怒，互相猜忌，互相仇视。”

  “我要让这阐教的毒计，成为磨砺北海的最后一块磨刀石。让那些安逸了太久的北海子民，再一次清醒地认识到，这洪荒的法则，究竟是何等的残酷。”

  “只有经历过这最深沉的黑暗与绝望，他们才能真正地拧成一股绳，爆发出足以让圣人都为之侧目的力量。也只有这样，他们才能在未来那更加残酷的量劫之中，真正地活下去。”

  敖玄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洞悉万古的睿智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

  龟灵圣母沉默了。

  她看着敖玄，看着他眼中那份仿佛早已将一切都算计在内的深邃，心中最后的那点不忍，也渐渐被一种明悟所取代。

  她知道，敖玄说的，是对的。

  妇人之仁，救不了一座城，更救不了一个种族。

  想要在这吃人的洪荒活下去，就必须比你的敌人，更狠，更毒，更不择手段。

  “我明白了。”龟灵圣母缓缓点了点头，那双沉静的眸子里，再无半分波澜。

  她再次将目光投向镜中，那眼神，已然变得与敖玄一般无二。

  冰冷，而又充满了……期待。

  她也很想看看，当阐教众人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毒计，最终却成了为他人做嫁衣的笑话时，那张脸，会是何等精彩的表情。

  “绝户”之种尚未真正发作，那足以污人元神，蚀人道基的不祥之气，却已如无形的瘟疫，借着龙泉古井的井水，悄无声息地弥漫在了北海城的每一个角落。

  城中的生灵，无论是人、巫、妖，修为高深者尚能凭借自身法力抵御一二，只觉心头有些莫名的烦躁。而那些修为低微的凡人与寻常兵士，却已在不知不觉中，被这股不祥之气侵染了心智。

  他们心中最细微的负面情绪，猜忌、愤怒、嫉妒、贪婪……都被放大了十倍，百倍。

  一场看不见的风暴，正在这座欣欣向荣的雄城之下，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