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四章 子牙心变

  帅帐之内，烛火“噼啪”作响，将姜子牙枯坐的身影投在冰冷的沙盘之上，拉扯出扭曲的形状。

  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上，最后一点属于昆仑高士的仙风道骨也已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种被逼入绝境后的疯狂与决绝。

  他缓缓起身，那身洗得发白的杏黄道袍在夜风中微微晃动，显得有些单薄。他并未走向帐外，而是绕过沙盘，掀开了通往后帐的厚重帘幕。

  后帐之中，早已悄无声息地立着十几道身影。

  这些人，并非西岐军中的高级将领，甚至有几人连甲胄都未曾穿戴，只着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色劲装。

  他们的气息或飘忽不定，或阴冷诡谲，一个个都如同融入了黑暗的幽灵，若非亲眼所见，便是以神识探查，也极难发现他们的存在。

  见到姜子牙进来，十几道身影齐齐单膝跪地，动作整齐划一，落地无声。

  “都起来吧。”姜子牙的声音沙哑，他没有半分废话，目光如冰冷的刀子，从每个人脸上扫过，“今夜召集尔等，是有一桩关乎我西岐生死存亡的大事，要交予你们去办。”

  他顿了顿，将那早已在心中酝酿了无数遍的毒计，一字一句地，缓缓道出。

  “……我要你们，分为三队。一队，伪装成巫族，潜入北海境内的人族村庄，制造杀戮，记住，动静要做得越大越好，手段要越残忍越好，务必让所有人都相信，这是巫族对人族的血腥报复。”

  “二队，伪装成妖族，去寻找巫族的部落，不必杀人，只需找到他们的祖灵图腾，用最污秽之物将其玷污。巫族重祭祀，辱其祖灵，比杀了他们还让他们难受。”

  “三队，也是最重要的一队。”姜子牙的目光，落在了为首那名气息最为飘忽的散修身上，“你们的任务，是伪装成北海人族的高层，在各个城池、村落之中，散播谣言。就说那北海之主袁福通，早已与巫妖二族达成密约，待时机成熟，便要将北海所有人族，都当做血食，献祭给那两族，以换取他们更忠心的效力。记住，此事做得越逼真越好，甚至可以伪造一些所谓的‘密信’、‘契约’，不求所有人都信，只要能在他们心中，埋下一颗怀疑的种子。”

  整个后帐，死一般的寂静。

  那十几名散修与死士，即便是早已习惯了刀口舔血，听完这番计策，也不由得感到一阵从脚底板升起的寒意。

  这哪里是什么计策？这分明是要将整个北海之地，化作一片互相猜忌、互相仇杀的人间炼狱！此计之毒，足以让天地为之色变。

  “丞相！末将斗胆，此计……此计是否有伤天和？与那无道昏君的暴行，又有何异？若此事传出，天下人将如何看我西岐？我军将士，又将如何自处？”

  辛甲这番话，说得是情真意切，也问出了在场不少人心中的疑虑。

  一时间，数道目光都聚焦在了姜子牙的身上，等待着他的回答。

  “放肆！”

  姜子牙猛地回头，那双浑浊的老眼中，瞬间爆发出骇人的精光，一股属于阐教金仙的威压轰然爆发，压得辛甲“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脸色煞白。

  “辛甲！你是在质疑本相的决策吗？！”姜子牙厉声呵斥，那声音不再有半分之前的疲惫，只剩下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威严。

  “末将不敢！”辛甲咬着牙，强撑着那股威压，梗着脖子道，“末将只是觉得，为将者，当有可为，有可不为！此等残害无辜，挑拨离间之毒计，非我仁义之师所当为！”

  “仁义？！”姜子牙怒极反笑，他一步步走到辛甲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幼稚得可笑的孩童。

  “战场之上，兵不厌诈！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你那套所谓的仁义，能帮我攻破北海城吗？能为我那枉死的近万将士报仇吗？能让我西岐，完成这封神大业吗？！”

  他一声声的质问，如同一柄柄重锤，狠狠砸在辛甲的心头，也砸在所有人的心头。

  “不能！”姜子牙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疯狂，“那就给本相闭嘴！”

  他猛地一甩袖袍，声音冰冷得如同万载玄冰。

  “为成大业，不拘小节！些许凡人的性命，与我西岐数十万大军的生死，与这封神大业的成败相比，孰轻孰重，尔等心中，该有杆秤！”

  “今日之计，势在必行！若再有敢多言者，扰乱军心，一律以军法处置，斩立决！”

  “斩立决”三个字，如同三柄冰冷的铡刀，狠狠斩断了帐内所有反对的声音。

  辛甲瘫跪在地，面如死灰，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他看着眼前这个面沉似水，眼神狠厉的丞相，只觉得无比陌生。

  这还是那位在西岐城中，受万民爱戴的姜相父吗？

  “都听明白了？”姜子牙冰冷的目光扫过众人。

  “……遵命！”

  十几道身影齐齐应声，那声音里，再无半分迟疑，只剩下绝对的服从。

  当夜，三更时分。

  西岐大营一片死寂，只有巡逻甲士的脚步声在夜风中回荡。

  数队黑影，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自大营的各个角落溜出，他们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几个起落，便彻底融入了那无边无际的夜色之中。

  他们像一群被放出牢笼的毒蛇，带着足以颠覆整个北海的剧毒，朝着那片在睡梦中依旧祥和的土地，悄然潜去。

  北海的暗流，尚未掀起波澜。西岐大营之内，那股因惨败而滋生的压抑与绝望，却已浓郁得化不开。

  伤兵营里，痛苦的呻吟日夜不绝，混杂着草药与血腥的复杂气味，几乎要将人的五脏六腑都熏得翻转过来。

  即便是阐教仙人，面对这数千名缺胳膊断腿的凡人士兵，也感到有心无力。

  仙丹灵药何其珍贵，岂能浪费在这些凡夫俗子身上？

  他们能做的，也只是稳住那些还有救的将领的伤势，至于那些普通士兵，只能听天由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