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三章 血染雄关

  雷光散尽，金芒崩碎。

  那遮天蔽日的八卦图，在闻仲霸道绝伦的九天神雷之下，终是化作漫天光雨，消散无踪。

  “噗——”

  法坛之上，姜子牙身形剧烈一晃，一口逆血喷出，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阵法被破，他心神受创，那股钻心的疼痛，远比不上心中那份被昔日同僚当众折辱的惊怒。

  城楼之巅，闻仲缓缓收回了祭在半空的雌雄双鞭，额上那只勘破虚妄的神眼，也随之慢慢闭合。他并未乘胜追击，只是目光清冷地看着远处法坛上狼狈不堪的姜子牙，眼神复杂。

  两人隔着尸横遍野的战场，遥遥对峙。一个是阐教新贵，奉天命伐商；一个是截教元老，担孤忠保社稷。昔日同在碧游宫听道的同门，同在朝歌为官的同僚，终究是走到了兵戎相见的地步。

  “闻仲！”姜子牙拭去嘴角的血迹，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怒火，“你我同在碧游宫学道，后又同朝为官，为何今日要助纣为虐，逆天而行？”

  闻仲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讥讽，他一步踏出，身形已然出现在两军阵前，与姜子牙遥遥相对。

  “姜尚，你还有脸提同门之谊？”他的声音沉凝如铁，不带半分感情，“你弃君上，叛家国，甘为西岐鹰犬，在此摇唇鼓舌，妄谈天命，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天命在周，殷商气数已尽，此乃定数！你冥顽不灵，才是真正的逆天！”姜子牙厉声反驳。

  “天命？天命是什么？”闻仲仰天一笑，那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嘲弄，“天命就是你阐教说你有理，你便有理？天命就是任由你西岐打着‘仁德’的旗号，行分裂国家，霍乱天下之实？”

  他猛地收住笑声，一双法眼死死地盯着姜子牙，目光如刀。

  “我闻仲，不懂什么天数定数。我只知，我食商之禄，忠商之事！大王待我，有知遇之恩，托孤之重。只要我闻仲还有一口气在，便绝不容尔等乱臣贼子，踏过这北海半步！”

  “好！好一个忠臣！”姜子牙气得浑身发抖，“既然如此，多说无益！你我今日，便在阵前，做过一场，看看究竟是谁，在逆天而行！”

  话音未落，姜子牙手腕一翻，那根杏黄色，专打封神榜上有名之人的打神鞭，已然被他祭在手中。鞭身之上，神光流转，一股堂皇正大的浩然之气冲天而起，仿佛代表着天道的裁决。

  “来得好！”

  闻仲一声爆喝，亦不再留手。他将手中那对缭绕着无穷雷光的雌雄双鞭猛地一磕，刹那间，风云变色，雷声滚滚，一股霸道绝伦，仿佛要将天地都撕裂的恐怖气息，轰然爆发！

  “看鞭！”

  两人几乎是同时出手，一黄一黑两道流光，在半空中悍然相撞！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响彻云霄，那声音仿佛直接敲击在人的元神之上，让下方观战的无数将士齐齐色变，气血翻涌。

  打神鞭乃天道异宝，专克神魂，其上蕴含的法则之力，刁钻而又霸道。

  而闻仲的雌雄双鞭，更是他以自身精血祭炼了无数元会的本命法宝，与他心意相通，又得九天神雷淬炼，论起威力，丝毫不弱于寻常的先天灵宝。

  只见半空之中，两条长鞭如两条翻江倒海的怒龙，时而化作雷霆万钧，当头砸落；时而又化作灵蛇出洞，角度刁钻，直取要害。

  姜子牙手持打神鞭，身形飘忽，将阐教玄妙的身法施展到了极致，每一鞭挥出，都引动天地正气，光明正大，势大力沉。

  两人从地上打到天上，又从天上杀回战场中央。鞭影重重，雷光与神光交织，竟是斗了个旗鼓相当，难分胜负。

  上方仙人斗法，下方的大军也没闲着。

  随着两军主帅战在一处，那短暂的宁静被再次打破，震天的喊杀声再次响彻云霄。

  “杀——！”

  西岐军与北海军，这两支洪流，再次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杨戬师兄，那老头交给我师叔，这些杂鱼，便看我们的了！”

  哪吒大喝一声，脚踩风火轮，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第一个冲入了北海的阵营。他寻上了一名手持巨斧，身高过丈，浑身肌肉虬结，散发着滔天煞气的巫族统领。

  “大块头！吃小爷一枪！”

  火尖枪如毒龙出洞，直刺那巫族统领胸膛。

  那巫族统领却是狞笑一声，不闪不避，猛地一跺脚，古铜色的皮肤上，无数巫文图腾瞬间亮起，竟是硬生生地用胸膛，扛下了哪吒这志在必得的一枪！

  “铛！”

  火星四溅，哪吒只觉得自己的枪仿佛刺在了一块万载玄铁之上，震得他手臂发麻。

  “力气倒是不小，就是脑子不太好使！”巫族统领瓮声瓮气地嘲讽一句，手中那柄比门板还大的巨斧，带着开山裂石之威，当头劈落。

  哪吒吓了一跳，连忙侧身躲过，只觉得脸颊被那凌厉的斧风刮得生疼。他尚未来得及还手，那巫族统领竟是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残影，消失在了原地。

  下一刻，哪吒只觉得脚下一紧，低头一看，不知何时，自己的双脚竟被两只从地底伸出的土石大手死死攥住。

  “他娘的！还会遁地？！”哪吒气得哇哇大叫，正欲挣脱，那巫族统领的身影已如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一记朴实无华的铁拳，结结实实地轰在了他的后心之上。

  “噗！”

  哪吒一口老血喷出，整个人如同皮球般被轰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狼狈不堪。

  另一边，杨戬也对上了一位身形飘忽，手持骨杖的妖族祭司。

  那祭司神通诡异，骨杖一挥，便有漫天黑雾涌出。黑雾之中，幻象丛生，时而是狰狞的恶鬼，时而是妖娆的美女，让人防不胜防。

  杨戬额上天眼开合，勘破虚妄，手中三尖两刃刀舞得密不透风，将那些幻象一一斩碎。可那妖族祭司却滑不留手，从不与他正面硬撼，只是不断地用各种阴损的诅咒与恶毒的妖法骚扰，让他烦不胜烦。

  “无胆鼠辈！可敢与我正面一战！”杨戬一声怒喝，声如雷震。

  “咯咯咯……”黑雾中传来一阵银铃般的娇笑，“小哥莫急嘛，奴家这便来陪你好好玩玩。”

  话音未落，杨戬只觉得眼前一花，那黑雾竟化作一张巨大的蛛网，朝着他当头罩下。

  战况，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胶着。

  无论是仙人之间的斗法，还是凡人军队的厮杀，双方都展现出了惊人的韧性与战力。

  北海城，如同一座巨大的血肉磨盘，每日转动，都需以万千将士的性命为代价。那城墙，早已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空气中弥漫着挥之不去的铁锈与腐臭。

  夕阳西下，鸣金收兵。

  两军各自退回营中，留下一地的狼藉与尸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