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七章 妖氛锁朝歌，子牙算北海

  帝辛疯了。

  这个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在短短数日之内，便传遍了整个朝歌城，乃至更远的地方。

  起初，无人敢信。那可是高高在上，威加四海的人皇，怎么会疯？

  可当人们看到，往日里虽是奢靡，却依旧维持着几分威严的王宫，如今竟是日夜笙歌，靡靡之音不绝于耳；当人们看到，那些平日里只知阿谀奉承的妖臣费仲、尤浑，如今竟能公然出入后宫，与那苏妲己一同商议“国事”，甚至随意罢免、任用朝中官员时，他们终于不得不相信，这位大商最后的君王，是真的完了。

  随着帝辛的彻底沉沦，苏妲己与其背后的妖邪势力，再无半分顾忌。

  一层肉眼不可见的、充满了阴邪与恶臭的粉色妖气，自鹿台升腾而起，如同一张巨大的罗网，缓缓将整座王宫笼罩。

  白日里，王宫上空便已是阴云密布，不见天日。到了夜晚，更是阴风阵阵，鬼哭狼嚎之声不绝于耳，仿佛化作了一座真正的人间鬼蜮。

  宫中的宫女、内侍，时常有无故失踪的。起初还有人敢去查问，可当几个负责查案的禁军头领也跟着人间蒸发，只在他们失踪的房间里，留下几滩暗红色的血迹与几根不知名野兽的毛发后，便再也无人敢多问一句。

  整个王宫，人心惶惶，所有人都活在一种无形的、随时可能被黑暗吞噬的恐惧之中。

  龙隐洞天内，敖玄透过听海观澜镜，将朝歌城中这番妖氛冲天的景象尽收眼底，那张素来平静的脸上，也不由得露出几分嫌恶。

  “这帮狐子狐孙，当真是做得越来越过火了。”他撇了撇嘴，心中却无半分要出手干预的意思。

  他看得分明，那笼罩在朝歌城上空的殷商气运金龙，如今已是黯淡无光，周身更是被无数黑色的怨气与业力死死缠绕，早已是病入膏肓，离彻底消散不远了。

  殷商的气数，已然走到了尽头。

  他这个外人，又何必去多管闲事？

  “就让他们再蹦跶几日吧。”敖玄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收起了宝镜，“正好，也让这洪荒的浑水，再搅得更浑一些。子弹，还得再飞一会儿。”

  他乐得清静，决定暂时观望，继续他那枯燥却也充实的修行悟道。

  ……

  帝辛疯癫，朝政被妖妃把持的消息，自然也以最快的速度，传到了西岐。

  西伯侯府，议事大殿之内。

  姬发与姜子牙等一众文武，在听完探子的回报后，先是错愕，随即，整个大殿便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狂喜。

  “天助我也！当真是天助我也！”

  大将南宫适第一个站了出来，他满脸涨红，对着姬发躬身请命，声音洪亮如钟：“君侯，丞相！帝辛已疯，朝歌大乱，此乃千载难逢之良机！末将请命，即刻尽起西岐之兵，东征伐罪，一举攻破朝歌，将那无道昏君与祸国妖妃，尽数斩于剑下！”

  “末将附议！”

  “末将愿为先锋！”

  一时间，众将群情激奋，一个个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就杀到朝歌城下，建功立业。

  姬发亦是满脸的意动，他看向身旁那须发皆白的姜子牙，眼中充满了期盼。

  然而，面对这唾手可得的巨大战机，姜子牙的脸上，却不见半分喜色，反而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

  他缓缓抬起手，示意众人安静。

  待殿内喧嚣稍歇，他这才沉声道：“诸位将军报国之心，贫道感佩。只是……此事，怕是没那么简单。”

  “丞相此言何意？”南宫适不解地问道，“如今殷商主君疯癫，朝政混乱，人心惶惶，正是我军长驱直入，一锤定音的最好时机啊！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我等还在等什么？”

  “等的，是真正的时机。”姜子牙的目光扫过众人，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足以让所有人都冷静下来的力量。

  他走到大殿中央那巨大的沙盘之前，伸出手指，先是重重地点在了朝歌的位置。

  “如今殷商虽主君疯癫，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其六百年国祚，底蕴犹存，各地关隘仍有不少忠于殷商的将领驻守。我等若是倾巢而出，他们必会拼死抵抗，届时，我西岐虽能胜，也必是惨胜。将士们的性命，不是用来打这等消耗战的。”

  他这番话，让不少头脑发热的将领，稍稍冷静了下来。

  姜子牙顿了顿，手指又猛地，划向了沙盘的最北方。

  “更重要的是，此獠！”

  众人的目光，随着他的手指，落在了那片广袤而又陌生的土地上。

  “北海！”

  姜子牙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凝重。

  “诸位，莫要忘了。如今这天下，除了殷商，还有一个北海！”

  “自我等与殷商对峙以来，那北海之地，在闻仲与龟灵圣母的治理下，发展之迅猛，早已远超我等想象。其兵甲之精良，粮草之丰足，怕是已不在我西岐之下。如今更是有比干这等大贤相助，得了民心，聚了文运，俨然已成气候。”

  “它就像一头趴在我西岐背后的猛虎，一直隐忍不发，看似无害，实则是在等待着最致命的时机！”

  姜子牙的眼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他看着众人，一字一顿地说道：“诸位试想，若我西岐主力尽出，挥师东征，与那殷商的残余势力在朝歌城下决一死战。此时，那北海之虎，从我等背后，悄然亮出它的爪牙，直扑我空虚的西岐腹地，那将是何等光景？”

  轰！

  这番话，如同一盆冰水，将殿内所有将领心中的那份狂热，浇得一干二净。

  所有人，都是脸色煞白，冷汗涔涔。

  他们只想着趁乱去捅殷商这个马蜂窝，却浑然忘了，自己的身后，还趴着一头更加危险，也更加神秘的猛虎！

  届时，西岐主力被拖在东方战场，腹地又被北海偷袭，两线作战，腹背受敌……

  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丞相深谋远虑，我等……我等险些误了大事！”南宫适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对着姜子牙，满脸羞愧地深深一揖。

  其余众将，亦是纷纷躬身行礼，再无半分请战之心，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后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