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章 庆功洗尘，君心如渊

  北海大营，一扫连日征战的肃杀，此刻正被冲天的欢腾与浓郁的酒肉香气所包裹。

  巨大的篝火在校场中央熊熊燃烧，映红了每一张或粗犷、或俊朗、或带着异族特征的脸庞。

  人、巫、妖三族的兵士们勾肩搭背，围着篝火载歌载舞，将大块烤得滋滋冒油的凶兽肉塞进嘴里，又举起粗陶大碗，将烈酒一饮而尽，豪迈的笑声与歌声直冲云霄。

  中军大帐之内，更是热闹非凡。

  龟灵圣母高坐主位，她虽依旧是一身清冷，但那双沉静的眸子里，也带着几分难得的笑意。

  下方，闻仲、袁福通、比干等人分列左右，他们面前的案几上，摆满了仙果佳酿。

  今日的主角，自然是武成王黄飞虎。

  他已换下那身残破的甲胄，穿上了一袭崭新的锦袍，面容虽还带着几分风霜，精神却已是焕然一新。

  “黄将军，我老袁敬你一杯！”袁福通端着一个海碗大的酒杯，满脸红光地凑了过来，嗓门洪亮，“想当初，咱们还是对手，没想到今日竟能坐在一张桌上喝酒！缘分，当真是缘分呐！哈哈哈！”

  黄飞虎看着眼前这位昔日的“反贼头子”，心中也是五味杂陈，他端起酒杯，与袁福通重重一碰，一饮而尽，苦笑道：“袁将军说笑了，黄某如今不过一介降将，何德何能，敢当将军如此称呼。”

  “哎，这话说的！”闻仲在一旁捋了捋胡须，脸上带着笑意，“你我兄弟，何分彼此？今日，我们只论私交，不谈公事。来，飞虎，我敬你，为你接风洗尘！”

  “太师……”黄飞虎看着闻仲，眼眶微微一热，千言万语，最终都化作了杯中酒，一饮而下。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帐内的气氛也愈发热烈。

  黄飞虎看着周围一张张真诚而又热情的脸，心中那块因背井离乡而悬着的大石，总算是落了地。

  可一想到远在朝歌的家眷，他的眉头又不自觉地紧锁起来，端着酒杯的手，也微微一顿。

  闻仲何等人物，早已将他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

  他屏退左右，待帐内只剩下几位核心人物后，这才沉声问道：“飞虎，可是心中还有顾虑？”

  黄飞虎长叹一声，放下了酒杯，脸上满是挥之不去的忧色。

  “太师，我虽归顺北海，可阖府家眷，尚在朝歌。以那昏君的性情，得知我率部来投，怕是……怕是会对他们下毒手啊！”

  他说到此处，声音已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生死荣辱，可家人，永远是他心中最柔软的软肋。

  帐内的气氛，瞬间凝重下来。

  比干与袁福通对视一眼，皆是眉头紧锁。此事，确实棘手。

  帝辛的残暴，他们比谁都清楚。

  就在黄飞虎心中愈发沉重，几乎要被那份担忧压得喘不过气来之时，闻仲那沉稳如山的声音，缓缓响起。

  “此事，交给我。”

  没有过多的修饰，也没有慷慨激昂的保证，只是简简单单的五个字，却仿佛带着一股足以镇压一切的磅礴力量，瞬间抚平了黄飞虎心中的所有焦躁。

  “我即刻派人，潜入朝歌，定将你家眷安然接来北海。”闻仲看着他，眼神坚定，“在我北海的地盘上，还轮不到他帝辛放肆。”

  黄飞虎猛地抬起头，那双虎目之中，瞬间被巨大的惊喜与感激所充斥。

  他“噗通”一声，竟是离席而起，对着闻仲，郑重无比地行了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

  “太师！此等大恩，飞虎……飞虎永世不忘！”

  ……

  龙隐洞天内，敖玄透过听海观澜镜，将北海大营中的这一幕尽收眼底，脸上露出了几分意料之外的惊讶。

  “有意思。”

  他指尖轻敲着镜面，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按照原本的轨迹，黄飞虎该是叛出朝歌，历经五关，最终投入西岐的怀抱，成为伐纣大业中的一员猛将。

  可如今，因为自己的插手，这位武成王，竟是带着十几万拖家带口的军民，直接归顺了北海。

  十几万人口！

  这对于地广人稀，正缺劳动力的北海而言，简直是天降甘霖。

  这其中，不仅有能征善战的兵士，更有各行各业的工匠、农夫、商贩……他们的到来，足以让北海的各项发展，瞬间提速数倍不止。

  这可比从西岐那边挖个墙角，要划算太多了。

  “帝辛啊帝辛，你这波操作，当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敖玄轻笑一声，眼神中满是促狭，“不知道你收到战报的时候，那张脸，会是何等精彩的表情？”

  ……

  与此同时，朝歌，九间殿。

  正如敖玄所料，当那份北海大营传来的战报，被呈到帝辛面前时。

  这位人皇的反应，比他想象的还要激烈百倍。

  “砰！”

  一声巨响，那由整块暖玉雕琢而成的龙案，竟被他一脚踹翻在地，玉石碎裂，酒水流淌一地。

  “黄——飞——虎！”

  帝辛的胸膛剧烈起伏，那张因酒色而略显苍白的面容，此刻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双目赤红，仿佛一头择人而噬的凶兽。

  他指着地上那份写着“黄飞虎率十几万军民归降北海”的竹简，声音嘶哑地咆哮着，那声音，震得整座大殿都在嗡嗡作响。

  “反贼！他竟敢！他竟敢投降那北海反贼！”

  “寡人待他黄家不薄，七世忠良，封王拜将，他竟敢背叛寡人！背叛我大商！”

  “来人！”帝辛眼中杀机爆闪，那股属于人皇的无上威压轰然爆发，让殿下侍立的文武百官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传寡人旨意！”

  他指着殿外，声音冰冷得如同九幽寒风，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杀意。

  “黄飞虎叛国投敌，罪无可恕！给寡人，诛他九族！”

  “将黄氏一门，无论老幼，尽数给寡人打入天牢！择日问斩！一个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