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七章 忠臣归心，北海为家

  闻仲看着眼前这位须发染血，声泪俱下的老友，那颗早已被沙场磨砺得坚如磐石的心，在此刻，竟也忍不住微微一颤。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上前一步，双手稳稳地扶住了黄飞虎那颤抖的臂膀，阻止了他自刎的举动。

  “飞虎，你这是做什么？”闻仲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你黄家七世忠良，满门忠烈，岂能如此轻贱自己的性命？你若死了，如何对得起你那含冤而死的夫人？如何对得起这十几万追随你，将身家性命都托付于你的无辜百姓？”

  黄飞虎抬起那张布满泪痕的脸，虎目之中满是悲怆与茫然：“太师，可我……我已是叛臣，是反贼！除了以死谢罪，我还能如何？”

  “谁说你是反贼？”闻仲扶着他，让他缓缓站起，那双睁开的法眼中，闪烁着洞悉世事的睿智光芒，“你反的，是那被妖妃迷惑的昏君，是那早已腐朽不堪的朝堂，却非我大商的万里江山，更非这天下的黎民百姓。在我闻仲看来，你非但无罪，反而有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帐外那些面带惶恐与希冀的残兵，一字一顿地说道：“飞虎，无需以死谢罪。你若信得过我，便率领你麾下这十几万兄弟，加入我北海吧。”

  此言一出，黄飞虎如遭雷击，猛地挣开了闻仲的手，连连后退，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太师！您……您说什么？让飞虎投敌？这万万不可！我黄飞虎便是战死沙场，也绝不做那背弃家国，投靠叛军的无耻之徒！”

  在他心中，北海袁福通，与那西岐姬发一样，皆是乱臣贼子，是殷商的敌人。

  “投敌？”闻仲闻言，却是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意，“飞虎，你错了。如今的北海，早已非袁福通的北海。而我北海，也并非殷商之敌。”

  黄飞虎彻底被他这番话弄糊涂了，他看着闻仲，只觉得眼前这位昔日的同僚，变得无比陌生。

  闻仲也不急着解释，只是拉着他，走到了帐外那张巨大的堪舆图前。他伸出手，在地图上，重重地点了三个地方。

  “你看，如今这天下，西岐得了阐教相助，又有天命在身，早已是尾大不掉，其反心昭然若揭，此为一方。”

  他的手指又移到了朝歌的位置，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与悲凉：“我大商，虽是正统，但大王被妖妃迷惑，朝政日乱，忠臣蒙冤，国力日渐衰败。截教虽有心相助，却碍于圣人法旨，不好直接插手凡间之事，此亦为一方。”

  黄飞虎听着，心中愈发沉重，他知道，闻仲所言，句句属实。

  就在这时，闻仲的手指，落在了那片广袤而又偏远的北海之地。他的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而我北海，便是这棋盘之外的第三方！”

  “飞虎，你可曾想过，为何我当初要放任北海坐大，甚至不惜违抗王命，也要让你无功而返？你又可曾想过，为何我如今会在这北海，担任这三军统帅？”

  黄飞虎的呼吸，在这一刻猛然停滞。他死死地盯着闻仲，一个让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绝伦的念头，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

  闻仲看着他那副见了鬼的表情，终于图穷匕见，声音平淡，却仿佛带着一种改变世界格局的力量。

  “殷商，西岐，再加上我这北海。三方势力，如同一尊鼎的三足，彼此支撑，又彼此忌惮。任何一方想要一家独大，都必须顾及另外两方的反应。如此一来，三方互相牵制，谁也无法轻易发动战争，这洪荒，才能得到真正的安宁。而我截教，也才能真正地跳出这盘棋，不至于沦为别人的棋子。”

  轰！

  三足鼎立！

  这四个字，如同一道开天辟地的神雷，狠狠地劈在了黄飞虎的脑海之中！

  他呆立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那幅宏伟的蓝图在反复回荡。

  这……这才是真正的天下大势！这才是真正的救世良方！

  他看着眼前这个云淡风轻，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闻太师，那眼神，已经从最初的惊骇，到后来的佩服，彻底化作了难以言喻的……敬畏与狂热。

  “太师……这……这等惊世之策，究竟是何方高人所想？”黄飞虎的声音都在发颤。

  闻仲的脸上，露出发自内心的崇敬，他朝着东方，遥遥一拜。

  “此乃我北海真正的主上，一位你我皆无法想象的圣人所定下的万世之基。”

  圣人！

  黄飞虎再次被震得心神摇曳，他毫不怀疑闻仲的话。

  除了那高高在上的圣人，又有谁能有这般通天彻地的手笔，这般俯瞰苍生的气魄？

  一股前所未有的激动与向往，瞬间将他淹没。

  他毫不犹豫地单膝跪地，对着东方，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足以撼动山河的坚定。

  “末将黄飞虎，愿为圣主效死！愿为北海效死！此生不悔！”

  能为这等胸怀天下的圣主效力，便是立刻战死，也值了！

  于是，这位大商的武成王，率领着他麾下那十几万劫后余生的残兵，浩浩荡荡地，加入了北海的阵营。

  当他们抵达北海的边境城池时，所有人都被眼前那副繁荣的景象惊得说不出话来。

  城墙高大坚固，其上符文流转，显然是有高人布下的阵法。

  城内街道宽阔整洁，两侧商铺林立，人流如织，叫卖声、欢笑声不绝于耳。

  那些百姓，无论是人是妖，脸上都洋溢着一种发自内心的、对生活的满足与希望。这等景象，便是殷商最繁华的都城朝歌，也未必能及。

  而当他们一路行至北海主城，更是被彻底颠覆了三观。

  那座庄严肃穆，门口立着“万世师表”牌坊的，是国学府，里面传出的朗朗读书声，竟蕴含着一股堂皇正大的文道之气。

  那座风雅空灵，檐角挂着风铃的，是礼乐府，从中飘出的悠扬琴音，不含半分法力，却能洗涤人的灵魂，让人忘却杀伐，静心凝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