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二章 顽童归心，天命难改

  他想也不想，一口回绝。

  他将火尖枪往地上一顿，梗着脖子，一脸的不满：“那姬发忒小气！不就是吃了他们家一只兔子吗？谁知道那兔子是他大哥伯邑考变的？芝麻大点的事，就跟我喊打喊杀，还要把我赶出西岐！这等无德无能之辈，也配称‘明君’？小爷我才不伺候！”

  雷震子听完哪吒那番理直气壮的抱怨，只觉得一阵无语。他那张青靛色的脸上，表情精彩纷呈，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

  吃了人家大哥？

  还芝麻大点的事？

  这小师弟的脑回路，当真是清奇得让人叹为观止。

  雷震子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那一万头奔腾而过的神兽，决定还是先当个和事佬。

  “师弟，此事……此事确实是个误会。”他组织了一下语言，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诚恳一些，“你想想，那伯邑考乃是姬发的亲兄长，为了救父而惨死朝歌，如今好不容易留下一缕精魄所化的玉兔，却被你……咳，被你给烤了。他一时情急，言语上有些过激，也是人之常情嘛。”

  他见哪吒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些，连忙趁热打铁：“再说了，你我皆是奉了师门之命，下山辅佐西岐，顺天应人，共伐无道。这不仅是师尊的法旨，更是天数所在。难道师弟你，要因为这点个人恩怨，而违抗师命，逆天而行吗？”

  雷震子这番话，说得是情理兼备，又搬出了师门与天数这两座大山。

  换做是以前的哪吒，怕是早就一枪捅过去了，嘴里还得嚷嚷着“我命由我不由天”。

  可此刻，他听着雷震子的话，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敖凌那张清冷的脸，以及她那句“以后，别那么任性了”的嘱咐。

  哪吒本想脱口而出：“是太乙那老头先把我赶下山的！他自己都不要我了，我还管他什么师命！”

  可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想起了山谷中那温暖的丹药和清甜的野果，想起了那个默默为他护法，又笨拙地拍着他后背安慰他的蓝衣姐姐。

  他更想起了那枚被他贴身收藏，还带着一丝淡淡海风气息的白色海螺。

  那是他生平第一次，感受到除了父母之外的，来自别人的关心。

  也是他第一次，对人许下的承诺。

  不能再这么任性了……

  哪吒的心中，第一次开始了天人交战。一边，是那根植于骨子里的，无法无天的桀骜与叛逆；另一边，却是一份刚刚萌芽，却又无比珍贵的承诺与期盼。

  他低着头，一双小手死死地攥着火尖枪的枪杆，指节都有些发白。

  雷震子见他久久不语，还以为是自己的话起了作用，心中一喜，连忙又加了一把火。

  “师弟，我知道你心中有气。但大丈夫行事，当以大局为重。那姬发如今也冷静下来了，心中定是后悔不已。你若肯随我回去，只需稍稍道个歉，此事便可揭过。届时君臣一心，将相和睦，方能成就一番不世功业，也不负师尊他老人家的殷切期望啊。”

  道歉？

  哪吒撇了撇嘴，让他给那个小气鬼道歉，他是一百个不乐意。

  可一想到敖凌，一想到自己答应了她不再任性，那股子倔脾气，终究还是被压了下去。

  罢了，罢了。

  大丈夫能屈能伸，不就是说句软话吗？就当是……为了不让那个蓝衣姐姐失望吧。

  想到这里，哪吒终于下定了决心。他抬起头，虽然脸上依旧写满了“我很不爽”，但还是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行吧，我跟你回去。”

  “真的？！”雷震子闻言，大喜过望，那张青靛色的脸，笑得像一朵盛开的蓝菊花，“太好了！师弟深明大义，为兄佩服！走走走，我们这便返回西岐！”

  他生怕哪吒反悔，连忙拉着他，化作一道青色流光，兴高采烈地朝着西岐的方向破空而去。

  ……

  龙隐洞天之内。

  敖玄透过听海观澜镜，将这一场堪称戏剧性的转变，从头到尾看了个一清二楚。

  他的脸上，写满了难以言喻的错愕与……哭笑不得。

  他本以为，自己派敖凌前去，一是为了救下哪吒，卖阐教一个人情，二是为了在这位未来的阐教战神心中，埋下一颗怀疑与离心的种子。

  届时，再稍加挑拨，让这桀骜不驯的混世魔王与那循规蹈矩的西岐彻底闹翻，成为阐教内部一个不稳定的因素，从而搅乱他们的伐商大计。

  这计划，本是天衣无缝。

  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这番操作，竟是弄巧成拙，起了反效果！

  敖凌的出现，非但没有让哪吒变得更加叛逆，反而像是给他这匹脱缰的野马，套上了一个名为“温柔”的嚼子，让他那顽劣不堪的性子，竟有了几分收敛。

  这……这上哪儿说理去？

  敖玄揉了揉眉心，只觉得一阵头大。

  他看着镜中，那被雷震子连拉带拽，一脸不情愿地飞回西岐城的哪吒，最终只能发出一声无奈的长叹。

  “看来，有些事，终究是天道大势，难以更改。”

  他本想让这颗棋子跳出棋盘，却不想，自己的举动，反而将这颗棋子，更加牢固地按回了它原本的位置。

  如此一来，西岐阵营，便算是集齐了三员大将。

  运筹帷幄，执掌封神榜与打神鞭的姜子牙。

  勇猛无匹，一身法宝的先行官哪吒。

  以及这力大无穷，擅长飞天作战的雷震子。

  文武齐备，将帅一心。

  再加上那姬发本就是天命所归的人主，身后又有整个阐教作为后盾。

  敖玄的眼神，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他知道，这场席卷三界，无人可以幸免的封神量劫，怕是真的要拉开序幕了。

  而他截教，作为这场量劫的另一方主角，想要在这场滔天大势中保全自身，截取那一线生机，怕是比逆天而行，还要艰难。

  “也罢。”

  敖玄的眼中，闪过一丝坚定的光芒。

  “天要亡我，我便逆天。道要灭我，我便覆道。”

  “这盘棋，究竟谁是棋手，谁是棋子，还尚未可知呢。”

  他收起听海观澜镜，不再去关注那西岐的风云变幻，再次将心神，沉入了那枯燥却也充实的修行悟道之中。

  风雨将至，唯有自身的强大，才是应对一切劫难的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