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雨夜

  宜市。

  青山医院。

  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急诊室的玻璃窗上。

  顾菁菁坐在急诊室的长椅上，看着门外远去的车尾灯，凄厉地笑了出来。

  这时，护士拿着化验单匆匆走来，脸色凝重地说：“检查结果出来了，急性阑尾炎！需要马上手术，让你家属准备一下吧。”

  “咦？”

  护士扫了一圈四周，疑惑地问：“你家属呢？”

  顾菁菁望着窗外，强颜欢笑地说：“他有事儿，先走了。”

  护士楞了一下，随即皱眉说：“有什么事儿比老婆身体还重要！算了，你先准备下吧，我先去帮你安排床。”

  在护士转身离开后，顾菁菁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十分钟前。

  顾菁菁刚抽完血，许尽欢就因为白月光沈佳佳的一通电话把她扔在了医院。

  即使急诊室内声音嘈杂，但顾菁菁还是听到了俩人的对话。

  沈佳宜在电话那头哭得梨花带雨。

  “尽欢，我刚下飞机就扭到脚了......”

  许尽欢立刻抓起外套：“别怕，我马上到。”

  甚至连看都没看腹痛不已的顾菁菁一眼，就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急诊室。

  等顾菁菁回过神时，许尽欢早已不见了踪影。

  顾菁菁颤抖着擦去眼泪，望着窗外的暴雨。

  忽然想起她和许尽欢初遇的那天。

  那是一个暴雨倾盆的午后。

  十二岁的她蹲在小学门口。

  同学们都被家长接走了，只有她还孤零零地等着。

  “喂，你怎么还不回家？”

  这时，一把蓝色的小伞突然出现在顾菁菁头顶。

  她抬头，就看见了许尽欢那张稚气未脱的脸。

  “我妈妈今天加班...”顾菁菁小声说。

  许尽欢撇撇嘴：“真麻烦，那我送你回去吧。”

  说着就把伞往她那边倾斜，丝毫不在意被雨水打湿的半边身子。

  从那天起，顾菁菁的生活里多了一个许尽欢。

  初中时，他会把妈妈做的便当分她一半。

  高中时，他会在她月考失利时陪她在天台看星星。

  那时，所有人都知道，顾菁菁是许尽欢明目张胆的偏爱。

  也知道，顾菁菁这辈子只爱许尽欢一人。

  他们之间只差一句告白，却都倔强地不肯先说出口。

  直到高考结束的那个夏天，顾菁菁终于鼓起勇气。

  在夕阳下红着脸说出了那句藏在心底多年的话。

  他们才终于捅破了那层薄如蝉翼的关系，成为了同学中人人羡慕的情侣。

  顾菁菁本以为他们会一直这样幸福下去......

  直到大二那年，沈佳佳的出现打破了这份平静。

  沈佳佳是艺术系的系花，一颦一笑都带着与生俱来的优雅。

  顾菁菁永远记得那天，许尽欢在食堂第一次见到沈佳佳的表情。

  那是她从未见过的神情，即使在他们最甜蜜的时候，许尽欢也从未用这样的眼神看过她。

  虽然许尽欢极力辩解说，他只是欣赏沈佳佳没有其他的想法。

  但顾菁菁心里清楚，许尽欢只不过是碍于面子才没有把她抛弃。

  就犹如...

  高中时期，他始终没有主动开口表白一样。

  他的心，早就变了。

  但即使这样，顾菁菁还是执拗的认为。

  凭借她和许尽欢多年的感情，终有一天他还会变回曾经那幅满心满眼都是她的摸样。

  他对沈佳佳的感情，应该...只是...

  一时之间鬼迷心窍？

  所以在大学毕业后，还是不顾身旁人的反对毅然决然的嫁给了她。

  可现实却犹如重击将她的心砸的千疮百孔。

  或许......

  鬼迷心窍的不是许尽欢，而是她自己！

  “嘶...”

  顾菁菁的思绪被一阵剧痛拉回现实，她捂着肚子惨叫一声。

  蜷缩在长椅上，冷汗浸湿了衣服。

  窗外雷声轰鸣，仿佛在嘲笑她可笑的执着。

  这时，护士推着轮椅快步走来。

  “顾菁菁跟我去32床。”

  看到顾菁菁惨白的脸色吓了一跳。

  “你没事儿吧？你丈夫还没回来？”

  顾菁菁虚弱地点了点头，在护士的搀扶下坐上了轮椅。

  “你丈夫太过分了，怎么就忍心把你自己仍在医院呢！”

  护士推着轮椅，愤愤不平地数落着许尽欢。

  再把她送到32号病床后，叹了一口气说道：“你前面还有二个患者，大概一小时才能排到你，你丈夫要是真赶不回来，我建议你最好趁现在联系联系其他人，术后的几个小时，你是不能动的。”

  “好，谢谢你！”

  顾菁菁勉强挤出一个微笑，目送护士离开后，颤抖着掏出手机打给了许尽欢。

  电话响了很久，最后转入语音信箱。

  她不死心，又拨了一次，这次直接提示对方以关机。

  窗外的雨声更大了，像是要把整个世界淹没。

  顾菁菁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犹豫再三还是拨通了闺蜜林夏的电话。

  “喂？菁菁？”电话那头传来林夏清脆的声音。

  “小夏...”顾菁菁一开口，声音就哽咽了。

  “我在医院...阑尾炎要动手术...你能...”

  “什么？！”林夏的声音提高了八度。

  “你在哪家医院？我马上过来！”

  “青山医院...32床...”

  顾菁菁努力控制着不让自己哭出来。

  “等着！二十分钟就到！”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钥匙碰撞的声音。

  “许尽欢那个混蛋呢？”

  顾菁菁沉默了一下，“他...有事...”

  “又是沈佳佳那个绿茶吧？”林小夏咬牙切齿地说。

  “等着，看我不撕了她！”

  挂断电话，顾菁菁闭上眼睛，泪水顺着眼角滑落。

  望着窗外的暴雨。

  突然觉得这场雨，似乎要把她十年的执念都冲刷干净了。

  林夏冲进病房时，顾菁菁正蜷缩在床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菁菁你怎么样？”

  林夏快步冲上前紧紧握住顾菁菁冰凉的手，气得浑身发抖。

  “许尽欢那个王八蛋！最好祈祷这辈子都见不到我，否则我一定要让他好看！”

  顾菁菁虚弱地摇摇头：“算了...”

  “算什么算！”林夏红着眼睛说。

  “你为他付出那么多，他居然在你最需要他的时候跑去陪那个绿茶！”

  “小夏...我想明白了。”

  “啊？你想明白什么了？”

  “十年了，我一直以为他是我的命中注定。”

  顾菁菁望着天花板，眼泪无声地滑落。

  “可原来在他心里，我从来都不是最重要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