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火眼金睛

  阮愉蓦地一个激灵，哪怕她还没有回头与徐楠对视，都能想象到此时此刻，徐楠看着自己的样子是什么样的。

  她掩饰好内心的真实想法，边备菜边回应徐楠：“小姨你这话说的，好像我是什么势利眼似的，老师多好啊，铁饭碗，不比我强啊？我现在算是看明白了，当时我也应该考公考编制，也不至于三十五岁的人突然被裁员，和他比起来，我现在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要看不上也是他看不上我，哪轮得上我看不上他？”

  “阮愉，你心虚的时候就会忍不住话多。”徐楠不再说破，凑近了盯住她，仿佛要从她脸上看出个所以然来。

  阮愉小心翼翼地把她推到一边：“你别在厨房碍手碍脚的，影响我发挥了。”

  “不过这男孩真的不错？”

  “那还能有假？”

  “你最好是真觉得人家好才想试着相处，而不是为了不再继续相亲故意骗你妈。”

  徐楠言尽于此，她对阮愉找对象这事儿没什么特别的想法，一方面，她觉得阮愉已经不是小孩了，一个三十五岁的人已经可以为自己的人生负责，也能替自己做决定，但另一方面，她又特别能理解徐惠一个做母亲的心，做父母的，当然希望孩子能够过得更好，譬如结婚生孩子这件事，与其说徐惠是怕阮愉因大龄单身被人说三道四，倒不如说，她是担心等自己将来老了或是去了，没人能照顾阮愉。

  只是像阮愉这个年纪的人，即便明白父母的良苦用心，大概率也不会谅解。

  “对了，这我刚买回来的燕窝，晚点你帮我炖上。”

  阮愉傻眼：“我不会啊，这怎么弄？”

  徐楠：“不会就学啊，你平时做菜不也是现学的吗？多炖点，还有你妈和你外公。”

  厨房里转瞬就只剩下阮愉一个人。

  左边是还没处理完的新鲜肉菜，右边是徐楠刚拿过来的燕窝，阮愉一时有种很忙但又不知道该先忙什么的错觉。

  光是这些天工作以来，她终于能深刻体会家庭主妇们的不易了。

  以前上班时不知天高地厚，听着同事们揶揄家庭主妇的日子过得轻松又快乐，同事们言辞间都是嘲讽，认为家庭主妇本质没有任何创造价值的能力，好像那些家务活本就该是她们做的。

  那时阮愉虽然不赞同他们那样的说辞，却也没有反驳。

  直到现在，她算是明白很多女人宁愿上班也不愿意待在家里带孩子做家庭主妇。

  光是负责一日三餐就已经不是简单的差事了，更别说还有拖不完的地，擦不完的桌子和窗户，洗不完的衣服，以及院子里浇不完的花，而这些，还不包括陪徐国立散步、下棋、逛街，以及陪徐楠唠嗑、购物、锻炼。

  但也不是没有成效的，至少相比起以前，徐国立看手机的时间的确大幅度缩减不少。

  阮愉不会克扣徐国立跟秦梅的微信聊天时间，但每次徐国立习惯性点开购物直播时，她就会找借口转移徐国立的注意。

  有时她忙得精疲力尽时，也会问自己还能坚持多久，但一想自己不在的这些年，这些事都是压在徐惠身上的，徐惠都能咬牙坚持，她又为什么不能呢？

  都说现在的年轻人吃不了苦，但阮愉自认为不是个娇气的，纵然做得也有不周到的地方，但时间久了，总能熟能生巧。

  转眼到了初三。

  午饭刚过，徐惠就把大箱大箱酒水搬上车，准备提前去饭店做准备。

  家里亲戚不多，加起来大约四桌，阮愉一想到又要开始应付那些七大姑八大姨，脑袋就开始嗡嗡的疼。

  “这就受不了了？今天才初三，苦日子才刚开始呢。”徐楠笑得幸灾乐祸。

  “你不也不想去吗？难道你喜欢逢人就被问你肚子里孩子爹是谁？”

  一句话就杀死对话。

  徐楠收敛笑容，敲了敲阮愉脑袋：“你这孩子怎么嘴里就没句好听话？”

  “我看你这么高兴，还以为你爱听呢。”

  这个春节，围绕在老徐家人之间的两个大问题，一是阮愉找对象，二是徐楠孩子爹。

  “小姨，咱俩明明应该联手啊，相煎何太急？”

  徐楠慢悠悠地点了点头，也没言明究竟什么意思，阮愉就一直跟在她身边，走哪儿跟哪儿，徐惠特地交代，人多的地方千万不能让徐楠到处乱走，阮愉也觉得徐楠现在这种情况，最好能安安分分地找了地方坐下就再也不走动。

  老徐家热热闹闹的时候，一向都是徐惠帮着招呼应酬，徐楠挺会聊天，但此时此刻，她正盯着手机发呆。

  阮愉凑过去时，徐楠眼疾手快摁灭手机，一看就是心里有鬼。

  正想问什么，余光瞥见门外路过的人，阮愉立刻跟了出去。

  “徐再？”

  听到阮愉的声音，徐再茫然回头，四目相对，两个人都愣了愣。

  这是他们第二次见面，没想到来得这么猝不及防。

  “你们也来这里吃饭吗？”阮愉看与他同行的人进了隔壁包间，心想怎么会有这么凑巧的事情。

  徐再也明白过来了：“还真挺巧。”

  阮愉趁着没人注意自己，过去偷偷摸摸问他：“你家里人信你吗？”

  徐再反问：“看来你家里人不信你？”

  “可能我这个人前科比较严重，我小姨那双眼睛可厉害了，一眼就看出我是为了不继续相亲才说满意你，我觉得你的处境应该跟我差不多。”

  阮愉是真不把徐再当外人，既然决定做同盟，就得互相信任，日后才好积极配合，所以她率先把自己的情况交代给徐再。

  徐再舒展眉心，嘴角仿佛挂起了一丝笑容，阮愉今天才有空仔细看他，发现他长得其实挺好的，怎么第一次的时候没觉得呢？

  “我也跟你差不多，不过我应付过去了，你家人那儿要是还过不去，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尽管开口。”

  一时间，阮愉竟真的与他产生一种战友的情谊。

  “我就知道我没看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