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她像夹心饼干

  徐楠见阮愉耷拉着脑袋回来，一进门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说话，就知道肯定是出了岔子。

  她轻手轻脚进去，拍拍阮愉后背：“怎么了？受什么委屈了？”

  阮愉仔细想想，的确觉得自己挺委屈，明明自己是为了外公好，怎么外公就是不领情呢？

  “你外公那人，年纪大了，有时候脑子转的没那么快，你这个年轻人该让就让着点，跟个老头没什么可生气的。”

  “是不是你外公非得买那些什么推销产品，你不让他买，他就跟你发脾气？”

  阮愉从床上坐起来，徐楠还挺了解自己亲爹，不过听她母亲徐惠说过，徐国立作为家里的顶梁柱，从年轻时候起就说一不二，早就习惯了发号施令，家里所有人都得听他的，且十分不喜欢有人跟他对着干。

  也就是外婆去世后，他一下子老了很多，性格也不再像以前那么强硬，才渐渐肯听两个女儿的话，要是再早几年，徐惠徐楠两姐妹就是说破了喉咙，徐国立都未必能听得进去几句。

  但在阮愉记忆里，外公绝不是这么专制的人。

  外公待她一直都好，小时候吃的用的玩的，一点没少过她，有时她跟徐惠吵架，就会躲到徐国立这儿来，徐国立会帮着她数落徐惠，每次被徐惠骂了，徐国立都能帮着阮愉出口气，都说徐国立最疼爱这个外孙女，从来也没跟她凶过，甚至连句重话都舍不得说。

  所以今天阮愉才会觉得心里特别扭。

  她觉得自己让徐国立不高兴了，徐国立也觉得她不懂事，故意针对他。

  “小姨，我觉得我跟个夹心饼干似的夹在中间，其实这种事应该你们做女儿的出面，我一个小小辈，说话实在是不好使，而且当时那场面可尴尬了，一群老头老太，还以为我欺负外公呢，那看我的眼神，跟个不肖子孙似的。”

  “小姨懂你，你外公就这样的人，气气就过去了，而且他一直最疼你，才不会真的跟你生气，你啊，把心放宽，现在最重要的呢，是跟我一起去趟超市，家里没我要吃的了。”

  徐楠扯了扯阮愉，把车钥匙丢给她，就去门外等着了。

  阮愉愣了一会儿，忽地笑出了声，看来她这offer不管接不接，在家里的底层地位是越来越清晰了。

  既然如此，还不如挣点钱呢。

  反正怎么样这些活儿该是她干还得是她，总不能让孕妇干家务活伺候外公吧？

  离过年还剩五天时间，超市喜气洋洋，显得格外热闹。

  阮愉已经好些年没经历过这种热闹了。

  过去几年，她每年都是春节当天敢最早班的车，或者蹭同事的车回来，当天便是过年，家里该准备的都已经准备妥当，然后就是在家待不了几天就得赶回去，虽说过年放假，可阮愉对自己要求高，她们干销售的，若是有心，过年走访客户也是常有的事。

  徐惠因此不满过她好多次，她每次都用徐惠的话怼回去：“不是你说希望我能在大城市站稳脚跟的吗？我这么努力还不是因为你的期许？想在那儿扎根哪有那么容易？”

  阮愉知道这话不该由自己说出口，这无疑是在扎徐惠的心，因为徐惠曾经说过，家里无法给她托举，所以她需要比其他人付出更多努力，哪怕受了委屈也只能往肚子里咽。

  倒是徐国立常常说：“要是真混不下去就回来，家里什么都有，不缺你辛苦赚那点钱，大城市有什么好的，用得着你这么不要命？别听你妈瞎说，也别因为你妈希望你怎么样你就怎么样，你还年轻，得过自己的日子。”

  徐国立这话，总是在阮愉快要坚持不下去时反复出现在耳边，有好几次，阮愉冲动地想着，大不了不干了回老家做点小本买卖也不是活不下去，可每次一咬牙，还是继续坚持。

  阮愉自己都不记得上回真正做到享受假期是什么时候了。

  “阿愉，你待会儿去买只老母鸡回家炖炖，我这几天老馋鸡汤来着。”

  徐楠的声音一把将阮愉拉出回忆。

  阮愉听到鸡汤二字，就想起徐国立买的那十只预制菜乌鸡，按照秦梅说的拼一拼，再加上买十送二赠的那两只，徐国立分到手的怎么也得有六只。

  “你爸给你买了。”

  “什么？”徐楠没听明白阮愉的意思。

  “你爸，我外公，今天讲座结束后，买了好几只乌鸡，据说是成品乌鸡汤，里面加了不少补品呢，而且做法方便，倒进锅里热一热就能吃，不用自己花时间慢慢炖，恭喜你啊小姨，你之后应该有喝不完的鸡汤了。”

  超市里人来人往的格外嘈杂，阮愉眼睁睁看着徐楠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心里总算舒坦不少。

  至少不能她一个人不痛快不是？

  徐楠脸上五味杂陈，但最后也只说了句：“他开心就好。”

  话是这么说，可当她们回到家，看到一桌子的乌鸡汤包装盒时，还是惊呆了。

  徐国立拿回家的远比阮愉想象得多。

  阮愉原以为的拼一拼是指双方各一半，但没想到秦梅所说的拼一拼是徐国立占了三分之二。

  “怎么这么多？秦老师不多留点？”

  徐国立说：“她一个人哪儿吃得了这么多？而且咱家不是人多吗？你小姨怀着孕也得补一补，到时候走亲戚还能送人，一举两得。”

  阮愉失笑，扭头附到徐楠耳边小声嘀咕：“你爸想毒死你。”

  徐楠狠狠瞪了阮愉一眼，饶是她白天说遂了老人家的愿，老人家想干什么就由着他去，也是没想到这位老人家花钱买东西一点没有节制。

  她倒不是心疼钱，只是觉得花钱买些没用的东西纯属浪费。

  “爸，这东西它不新鲜，你想吃什么跟阿愉说，让阿愉去买去做，再不济，你打个电话给我姐，我姐那儿有厨师，不是一句话的事儿吗？用得着你买这些预制菜？”

  徐楠这下有点明白阮愉为什么那么闷闷不乐了。

  要是她，她也会阻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