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你还剩下什么？

  金色的光点，如同夏夜的萤火，在昏暗的洞窟中飘散，然后一点点熄灭。

  那股足以压得岩浆凝固的恐怖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

  空气中，只剩下一股东西被烧焦后的味道。

  时间仿佛停止了流动。

  白傲天站在原地，瞳孔里还倒映着那道金色巨剑被劈散的最后画面。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噗。

  他猛地弯下腰，一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喷在了身前的地面上。

  那不是被气浪所伤。

  是他的精神，他的信念，连同那道剑符一起，被杨凡一刀劈碎了。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身体撞在身后一个弟子的身上，两人一起摔倒在地。

  他没有爬起来，只是瘫坐在那里，失神地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

  没了。

  他最大的依仗，结丹长老赐下的保命底牌，就这么没了。

  被一个他眼中的炼体疯子，用一把破刀，硬生生劈没了。

  另一边。

  杨凡缓缓放下了手中的黑狱刀。

  刀身上燃烧的赤金色火焰，如同潮水般退去，重新隐入他的体内。

  他胸口剧烈地起伏，呼出的气息带着滚滚白浪，将身前的空气都灼烧得扭曲。

  他持刀的双手在微微颤抖，手臂上崩裂的伤口，有鲜血渗出，又在接触皮肤的瞬间被蒸干。

  他低头，看了一眼黑狱刀上那道新增的狰狞裂纹。

  这把刀，快到极限了。

  “不可能……”

  白傲天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声音干涩、嘶哑，充满了无法置信的癫狂。

  “这绝对不可能！”

  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杨凡。

  “那是结丹期的一击！是结丹长老的剑意！你怎么可能挡得住！”

  杨凡抬起眼皮，平静的目光落在了白傲天的脸上。

  “结丹一击。”

  他开口，声音很平淡。

  “碎了。”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像两把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了白傲天最后一道心理防线上。

  白傲天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师……师兄……”

  他身后，幸存的几个铁剑门弟子，牙齿上下打颤，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们看着那个站在池底的身影，如同在看一个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魔神。

  杨凡动了。

  他迈开脚步，从干涸的冰髓池中走了出来。

  他的脚步不快，每一步落下，都发出清晰的声响，在这死寂的洞窟中，如同踩在所有人的心脏上。

  “走！师兄快走！”

  一个弟子终于从极致的恐惧中挣脱出来，发出了一声变调的尖叫。

  他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转身就朝着来时的通道亡命飞奔。

  白傲天被这一声尖叫惊醒。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那早已破碎的骄傲。

  他也从地上一跃而起，想也不想就要跟着逃跑。

  可他刚刚转身，一道身影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是杨凡。

  “你的底牌，用完了。”

  杨凡看着他，语气没有任何波澜。

  白傲天身体一僵，看着眼前这张平静的脸，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现在，”杨凡看着他，缓缓问道，“你还剩下什么？”

  这句话，像是一根烧红的烙铁，狠狠刺进了白傲天的脑海。

  他还剩下什么？

  内门第一的骄傲？碎了。

  结丹长老的剑符？没了。

  连赖以成名的剑，都在之前被对方一拳震飞，不知所踪。

  “啊啊啊！”

  极致的恐惧，最终化为了歇斯底里的疯狂。

  白傲天发出野兽般的咆哮，他从储物袋中拔出了一把备用的长剑，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朝着杨凡的心口刺了过去。

  这一剑，毫无章法，没有了平日里的半分凌厉与精妙。

  只剩下色厉内荏的疯狂。

  杨凡甚至没有用刀。

  他抬起左手，在那道剑光即将及体的瞬间，伸出了两根手指。

  食指，中指。

  精准地夹住了刺来的剑尖。

  嗡！

  长剑发出一声哀鸣，剑身上流转的灵光瞬间溃散。

  白傲天瞪大了眼睛，他感觉自己的剑像是刺入了一座万古不化的神山，无论他如何催动灵力，都无法再前进分毫。

  “就这些？”

  杨凡淡淡地问了一句。

  他夹住剑尖的两根手指，轻轻一错。

  咔嚓！

  一声脆响。

  那柄精钢炼制的长剑，剑尖处应声而断。

  杨凡松开手，任由那截断掉的剑尖掉落在地。

  他顺势向前踏出半步，右手手掌张开，轻飘飘地按在了白傲天还在前冲的胸膛上。

  没有巨响，没有爆发。

  只有一个沉闷的，如同拍中一个装满水的皮袋的声音。

  白傲天的身体猛地一震，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

  他脸上的疯狂凝固了。

  他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只按在自己胸口的手掌。

  那只手并没有用力，只是轻轻贴着。

  可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暗劲，却已经穿透了他的护体灵力，穿透了他的胸骨，涌入了他的五脏六腑。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肺腑，肝脏，在那一瞬间，全部变成了一滩烂泥。

  “呃……”

  白傲天张开嘴，一股黑色的血沫从他的嘴角涌出。

  他眼中的神采，如同被风吹灭的烛火，迅速黯淡下去。

  杨凡收回了手。

  白傲天的身体晃了晃，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砸在地上，再也没有了声息。

  铁剑门内门第一，陨落。

  “啊！”

  剩下的那几个铁剑门弟子，看到这一幕，最后一个个精神崩溃，瘫软在地，裤裆处传来一阵骚臭。

  杨凡的目光扫了过去。

  “饶命！前辈饶命！”

  “我们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

  几人拼命地磕头，额头在坚硬的岩石上撞得鲜血淋漓。

  杨凡看着他们，只说了一个字。

  “滚。”

  那几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争先恐后地逃离了这个让他们永生难忘的修罗场。

  整个洞窟，终于彻底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杨凡和靠在远处冰壁上的林清雪。

  杨凡走到白傲天的尸体旁，弯腰捡起了那截断掉的剑尖。

  他用手指弹了一下，断剑发出一声清鸣。

  然后，他看向了林清雪。

  “你怎么样？”他走过去，开口问道。

  林清雪的脸色依旧苍白，她扶着墙壁，缓缓站直了身体。

  她的眼神很复杂。

  她看着地上的两具尸体，又看了看眼前的杨凡。

  从外门那个沉默寡言的少年，到如今挥手间斩杀筑基巅峰的强者。

  这个男人身上，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她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发虚。

  “我没事，只是灵力消耗过度。”

  她喘了口气，眼神里带着一丝急切。

  “血煞门和铁剑门死了这么多人，包括他们的宗主和内门第一，宗门很快就会察觉。”

  “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杨凡点了点头。

  他明白这个道理。

  他看了一眼手中的黑狱刀，刀身上的裂纹，像一道丑陋的伤疤。

  他需要一把新武器。

  他的目光，扫过整个洞窟，最后落在了那片平静下来的岩浆海上。

  赤鳞火蟒的尸体，还有它盘踞了不知多少年的巢穴，都在下面。

  “走之前，”杨凡开口说道，“还有一件事要做。”

  他抬起手，指向了那片赤红的岩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