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这里交给你，我去取颗人头

  帅台上，风吹动着杨凡的衣角。

  他看着前方，午门成了一座巨大的血肉磨盘，疯狂吞噬着士兵的生命。

  尸体在城墙下堆积，鲜血将土地染成暗红色。

  喊杀声与惨叫声混在一起，冲上云霄。

  王政的拳头捏得发白，指节因为用力而失去血色。

  “大人，伤亡太大了。”

  他的声音干涩，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沙子。

  “午门的守军都是李嵩的死忠，装备精良，这样强攻下去，就算能打下来，我们的人也要拼光了。”

  于谦站在一旁，脸色凝重。

  “正面强攻，代价确实太大。”

  杨凡没有回头，他的目光依旧锁定在那座被鲜血和火焰包裹的城门上。

  他看着一个士兵被滚石砸成肉泥，看着另一个士兵身上着火，惨叫着摔下云梯。

  他看着自己的人，一排排倒下，又一排排冲上去。

  他明白，这样打下去，即使最后赢了，他手下这支拼凑起来的军队，也将不复存在。

  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这场战争的核心，不是军队的胜负。

  是他和李公公两个人的对决。

  只要杀了李公公，他麾下的势力就会土崩瓦解。

  那些负隅顽抗的禁军和玄天卫，会立刻变成一盘散沙。

  擒贼先擒王。

  杨凡收回目光，转过身。

  他对身边的于谦和王政开口。

  “正面战场，还要打。”

  王政一愣。

  “大人？”

  杨凡的声音没有波澜。

  “不但要打，还要打得更凶。”

  “把所有预备队都压上去，不计代价，给我死死拖住城楼上的全部守军。”

  于谦眉头紧锁，他察觉到了杨凡话里的意思。

  “大人，您是想……”

  杨凡的视线扫过台下，最后落在几个人的身上。

  “小林子。”

  他喊道。

  人群中，刚刚从城墙上被人替换下来包扎伤口的小林子猛地抬头。

  他身上大大小小十几道伤口，左臂的绷带已经完全被血浸透。

  “到！”

  他扔掉手里的水囊，大步跑上帅台。

  “大人，有何吩咐！”

  杨凡看着他。

  “还能动吗？”

  小林子挺起胸膛，胸口的伤口又渗出血来。

  “能！大人让我现在就去死，我也绝不皱一下眉头！”

  “好。”

  杨凡点头，随即又点了十几个名字。

  被点到名字的，都是军中武功最高的精锐，每个人手上都沾满了敌人的血。

  他们迅速在帅台下集结，一共十五人，个个气息沉稳，眼神锐利。

  杨凡走下帅台，来到他们面前。

  他看向兵部尚书于谦。

  “这里交给你。”

  他顿了一下，目光穿过于谦，望向皇宫深处那座最高的宫殿。

  “我去……取一颗人头回来。”

  于谦身体一震，随即重重点头。

  “末将，遵命！”

  “定不负大人所托，城在人在！”

  杨凡不再多言，他对着小林子等人一挥手。

  “跟我走。”

  一行十六人，迅速脱离了喧嚣的主战场，像一道影子，没入了承天门侧翼的黑暗中。

  他们没有选择任何一座宫门。

  杨凡带着他们，来到一处偏僻的宫墙之下。

  这里远离战场，只有巡逻队偶尔经过。

  “大人，我们从这里进去？”

  小林子压低声音问。

  他抬头看了看近五丈高的宫墙，墙体光滑，难以攀爬。

  杨凡没有回答。

  他在墙角摸索片刻，找到一块颜色稍有不同的墙砖。

  他用手指发力，将那块砖抠了出来，露出了后面的一个小小机括。

  他转动机括。

  只听一阵轻微的齿轮咬合声，他们面前的地面，无声无息地裂开一道缝隙。

  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暗道，出现在众人眼前。

  这是之前潜入皇宫时，杨凡无意中发现的一条前朝密道，没想到此刻派上了用场。

  “进去。”

  杨凡第一个跳了下去。

  小林子等人没有丝毫犹豫，鱼贯而入。

  最后一人进入后，地面的入口再次合拢，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密道里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杨凡走在最前面，他的呼吸悠长，脚步轻得像猫。

  其他人跟在他身后，十六个人走在狭窄的通道里，除了轻微的脚步声，再无其他声响。

  他们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尖刀，正在悄无声息地插入紫禁城的心脏。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出现了一点微光。

  杨凡停下脚步，做了个手势。

  身后的人立刻停下，握紧了手中的兵器。

  他侧耳倾听。

  外面没有声音。

  他推开通道尽头的暗门，走了出去。

  这里是一间废弃的库房，堆满了杂物，落满了灰尘。

  透过窗户的缝隙，可以看到外面的景象。

  他们已经身在皇宫之内。

  远处主战场的喊杀声隐约传来，像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而他们所在的这片区域，安静得可怕。

  杨凡摊开一张简易的地图。

  这是他凭记忆画出的皇宫内部结构图。

  他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

  “我们现在在这里。”

  他的手指划过一条曲折的路线，最终停在地图的中央。

  “我们的目标，是这里。”

  小林子凑过去看。

  那三个字，让他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金銮殿。

  李公公就在那里。

  杨凡收起地图。

  “记住路线，跟紧我。”

  “路上遇到的任何人，格杀勿论。”

  “是！”

  十五人齐声应道，声音压得极低。

  杨凡推开库房的门，闪身而出。

  一行人贴着宫殿的阴影，快速穿行。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像一群训练有素的猎犬，在黑夜中追踪着猎物。

  紫禁城太大了。

  即使绕开了正面战场，他们前方的路依旧漫长。

  沿途的宫殿都紧闭着门，看不见一个宫女或太监。

  整片后宫区域，安静得像一座鬼城。

  这种寂静，比战场的喧嚣更让人心悸。

  突然，走在最前面的杨凡停下了脚步。

  他抬起手，身后所有人立刻伏低身体，隐入假山和花丛的阴影中。

  前方是一片开阔的小广场。

  广场中央，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黑色的飞鱼服，手里提着一柄细长的绣春刀，背对着他们。

  他只是站在那里，一股凌厉的气机就封锁了整个广场。

  小林子眯起眼睛，他认出了那身衣服。

  玄天卫。

  而且从对方身上散发的气息看，绝不是普通的玄天卫。

  那人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到来，缓缓转过身。

  他脸上戴着一张青铜鬼面，只露出一双没有感情的眼睛。

  “杨大人，我家主人，等候多时了。”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从面具下挤出来的。

  “他说，想取他的头，得先问过我们手里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