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你儿子，想怎么死？

  “大人！东城快顶不住了！”

  周都尉的声音里带着血腥气。

  杨凡的目光没有移动。

  他看着远处那面麒麟大纛，看着大纛下那个身穿紫金王袍的身影。

  城墙在脚下震动。

  喊杀声刺破耳膜。

  他身边的亲兵一个接一个倒下，又被后面的人补上。

  “传我命令。”

  杨凡开口，声音不大，却盖过了身边的嘈杂。

  “暂停擂鼓。”

  身旁的刘福之愣了一下。

  “大人，此刻士气正盛，停鼓……”

  “执行命令。”

  杨凡打断了他。

  咚——咚——咚——

  城头催命的战鼓声，渐渐慢了下来，最后归于沉寂。

  攻城的叛军察觉到了这丝变化，攻势不由得一缓。

  城下的藩王赵德，也微微眯起了眼睛。

  杨凡转身，走向城楼后方。

  他从两名番子手中，一把将瘫软如泥的赵钰提了起来。

  赵钰口中塞着破布，发出惊恐的呜咽。

  杨凡拖着他，像拖着一条死狗，一步步走回城墙的垛口。

  城墙上的守军，城墙下的叛军，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个动作吸引。

  激烈的战场，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杨凡将赵钰按在冰冷的墙垛上，让他面对城外那片钢铁森林。

  他拔出赵钰口中的布团。

  赵钰立刻开始干呕，涕泪横流。

  “爹！爹救我！”

  他的哭喊声尖利，充满了恐惧。

  赵德看着自己儿子的惨状，握着马缰的手背上，青筋一根根爆起。

  他身下的战马感受到主人的怒火，不安地喷着响鼻。

  “杨凡！”

  赵德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杨凡没有理他。

  他俯下身，凑到赵钰耳边，声音却用内力送了出去，传遍整个战场。

  “看清楚了。”

  他指着城下密密麻麻的藩王大军。

  “你父亲为了那个位子，要让下面这些人，给你陪葬。”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

  城下数万叛军，许多人脸上的表情都变了。

  他们握着武器的手，下意识地松了松。

  赵钰浑身一抖，哭喊声都停了。

  杨凡直起身，目光终于落回城下赵德的脸上。

  “藩王殿下。”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

  “你的儿子，在我手上。”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敲在所有人的心上。

  “私造兵甲，伪造虎符，勾结宗门，意图谋反。”

  “证据确凿！”

  每说一条罪名，赵德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周围将领的呼吸，也变得粗重。

  杨凡的声音陡然拔高。

  “你若执意攻城，便是公然叛乱！”

  “到时候，你儿子的人头，会第一个落地！”

  他伸出手，五指成爪，放在赵钰的天灵盖上。

  赵钰吓得浑身抽搐，裤裆处传来一股骚臭。

  城下，藩王大军的攻势彻底停滞了。

  那些已经架起云梯的士兵，爬也不是，退也不是，僵在了原地。

  所有将领的目光，都汇聚到了赵德身上，等待着他的命令。

  赵德的胸膛剧烈起伏。

  他死死盯着杨凡，眼中的杀意仿佛要将杨凡凌迟。

  可攻城的命令，迟迟无法下达。

  军心，开始动摇了。

  一些士兵开始交头接耳。

  “世子在他们手上……”

  “我们还攻吗？”

  “王爷会为了我们，不顾世子性命吗？”

  这些声音不大，却像瘟疫一样在军阵中蔓延。

  杨凡看着这一幕，嘴边露出一抹弧度。

  他再次开口，声音如雷。

  “赵德！”

  他直呼其名。

  “你可还记得，你赵家先祖曾对太祖皇帝立下血誓，世代忠于大明，永不背叛！”

  “如今，你却为了自己的野心，不惜拉上数万将士为你陪葬！”

  “让这天下的百姓，为你受苦！”

  他伸手指着整个叛军大阵。

  “你们当中，有人的父母妻儿在盼你归家。”

  “有人的兄弟手足在等你吃酒。”

  “你们为何要替一个反贼，抛头颅，洒热血？”

  “为何要为他的野心，葬送自己的性命，让家人为你哭泣？”

  此话一出，叛军中的骚动，变得更加明显。

  许多士兵的脸上，露出了迷茫和挣扎。

  他们是藩王的兵，吃藩王的饷。

  可他们也是大明的子民。

  造反，是灭九族的大罪。

  “一派胡言！”

  赵德身后，一名将领策马而出，指着城头怒喝。

  “杨凡！你这阉狗，休要在此妖言惑众，动摇我军军心！”

  “王爷乃天命所归，我等为王爷效死，乃是荣耀！”

  杨凡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的目光，始终锁定着赵德。

  “天命？”

  “你的天命，就是让你儿子死在我面前吗？”

  他手掌微微用力。

  赵钰立刻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

  “爹！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爹！”

  赵德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

  他缓缓抬起了右手。

  整个战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只手，决定着数万人的生死，决定着这座城的命运。

  也决定着他儿子的命运。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

  城墙上，周都尉等人紧张地握紧了武器，手心全是汗。

  城墙下，叛军将士们茫然地看着他们的王。

  赵德的目光，越过了他哭喊的儿子，越过了城墙上的守军，与杨凡的视线在空中碰撞。

  他的眼中，滔天的怒火渐渐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心悸的平静。

  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钰儿。”

  城头的赵钰听到父亲的声音，哭声一顿，脸上露出希望。

  “爹……”

  “为父，会为你报仇的。”

  赵德说。

  赵钰脸上的希望，凝固了。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杨凡的瞳孔，也微微收缩。

  赵德的手，重重挥下。

  他没有说“攻城”。

  他说出了两个字。

  “放箭。”

  他身后的将领愣住了。

  “王爷……”

  “我说，放箭！”

  赵德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利，像一头受伤的孤狼。

  “无差别覆盖！”

  “连同城墙上的所有人，一起射杀！”

  “是！”

  那将领浑身一颤，不敢再有迟疑，立刻高举令旗。

  嗡——

  军阵后方，数千名弓箭手再次拉开了弓弦。

  这一次，他们的箭头，不再仅仅对准城墙上的守军。

  他们的箭头，对准了整个城头。

  包括那个被杨凡抓在手里的藩王世子。

  周都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疯了……”

  “他疯了！”

  他看着城下的赵德，像是看着一个魔鬼。

  虎毒不食子。

  可这个藩王，为了他的王位，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