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这案子,得倒着查
作者:一槊
杨凡拿着卷宗,走出了自己的公房。
一夜未睡,他的脚步却很稳。
院子里的番子们已经开始了晨练,虎虎生风。
看到他出来,几个人的动作慢了下来,眼神里带着看戏的玩味。
杨凡目不斜视,径直走向赵楷的公房。
他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而入。
屋子里,赵楷正和几个档头喝着早茶,谈笑风生。
门被推开,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屋中几人齐刷刷地看向门口,看到是杨凡,脸上的笑意变成了讥讽。
“哟,这不是杨档头吗?”
一个档头阴阳怪气地开口。
“怎么,看了一夜卷宗,是来向百户大人请罪,说自己办不了这差事?”
赵楷端着茶碗,眼皮都没抬。
“咱家给你的期限是十天,这才第一天,不用这么着急滚蛋。”
杨凡走到堂中,将那份破旧的卷宗放到桌上。
“赵百户,案子有眉目了。”
他一开口,屋子里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哄笑。
“哈哈哈哈,他说什么?有眉目了?”
“这小子是睡糊涂了吧!三年的陈案,他看一晚上就有眉目了?”
“百户大人,我看他不是来办案的,是来讲笑话的。”
赵楷终于放下了茶碗,抬起三角眼打量着杨凡。
“杨凡,咱家没工夫听你胡言乱语。”
“你要是现在认怂,咱家还能让你体面地走出东厂大门。”
杨凡没有理会周围的嘲笑,他的目光只看着赵楷。
“卑职恳请百户大人,即刻提审王清源的妻子,周氏。”
赵楷的眉头皱了起来。
“提审她?三年前就审了不下八遍了,该问的,不该问的,都问烂了。”
“卑职还请大人派一队人,去搜查周氏三年前卖掉的那处城郊田产。”
杨凡的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赵楷盯着他看了半晌,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心虚。
可杨凡的表情很平静。
赵楷笑了。
“好,很好。”
他拍了拍手。
“咱家倒要看看,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对着门外喊了一声。
“来人!”
两个番子走了进来。
“去,把户部王主事家里的周氏,带到公堂。”
“另外,陈档头。”他看向屋中一个身材魁梧的档头,“你带十个人,跟他去城郊走一趟,把那块地给我掘地三尺地搜。”
“记住,是掘地三尺。”
赵楷特意加重了语气,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白,就是要看杨凡怎么出丑。
“是,百户大人。”
陈档头领命,带着一丝不屑的笑意,跟着杨凡走了出去。
东厂的公堂,阴森肃穆。
周氏很快被带了进来。
她还是画像上的温婉模样,只是眼角的细纹多了些。
一进公堂,她就跪倒在地,哭得梨花带雨。
“青天大老爷啊,民妇的冤屈何时才能昭雪啊!”
“我那可怜的夫君,失踪三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求大人为民妇做主啊!”
赵楷坐在堂上,看着杨凡,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那意思很明显,人我给你提来了,你来审。
杨凡走到周氏面前。
“周氏,王清源失踪当日,你身在何处?”
周氏抬起泪眼。
“回大人的话,民妇那日在家中礼佛,为我夫君祈福,家中仆妇皆可作证。”
“他失踪之后,你为何第三天就匆匆卖掉城郊的田产?”
“大人明鉴,夫君失踪,家中没了顶梁柱,上下用度都要银钱。民妇一个妇道人家,只能变卖些家产度日,这难道也有错吗?”
周氏的回答滴水不漏,与卷宗里的口供一字不差。
她一边说一边哭,神情悲切,任谁看了都会心生同情。
堂上的赵楷,嘴角已经挂上了一丝冷笑。
就在这时,公堂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去城郊搜查的陈档头回来了,他一进门就对着赵楷一抱拳。
“禀百户大人,城郊田产已经搜查完毕。”
赵楷慢悠悠地问。
“结果如何啊?”
陈档头看了一眼杨凡,摇了摇头。
“一无所获。”
“别说尸首了,连根骨头渣子都没发现。”
此话一出,堂上下的番子们都发出了压抑的笑声。
赵楷脸上的笑意再也藏不住了。
他看着杨凡,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杨档头,这就是你说的眉目?”
跪在地上的周氏,哭声也停了,嘴角甚至有一闪而逝的得意。
杨凡对周围的一切充耳不闻。
他从怀中掏出一份文书,在周氏面前展开。
那不是王清源的卷宗,而是一份独立的验尸格目。
“周氏,你不认识这份文书,我来告诉你这是什么。”
“三年前,王清源失踪的第二天,京畿衙门在护城河里发现了一具无名男尸。”
周氏的身体僵了一下。
“仵作验尸,死者身高五尺八寸,年纪四十上下,左边小腿上,有一处陈年旧伤,伤及筋骨。”
杨凡的声音很平。
“我查过王清源的军役记录,他年轻时在边军服役,正是因为左腿负伤才退役的。”
周氏的脸色开始发白,嘴唇微微颤抖。
“你……你胡说!那不是我夫君!”
“是不是他,你说了不算。”
杨凡突然蹲下身,凑到周氏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开口。
“卷宗上还记着,那处旧伤的旁边,还有一个牙印。”
“很深的牙印,像是男女情浓时,女人情不自禁咬上去的。”
“周氏,我现在要验你的身体。”
“我要看看,你身上是不是也有一处伤,一处和你夫君腿上旧伤对应的,情伤。”
周氏闻言,如同被雷电击中。
她的脸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瞳孔放大,全身筛糠般抖了起来。
她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杨凡站起身,不再看她。
他平静地面对着赵楷,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你可以骗过所有人,但骗不过卷宗上的白纸黑字。”
“它们不会说话,但会把一切都告诉我。”
就在公堂陷入一片死寂之时,又一个身影匆匆跑了进来。
那人不是东厂的番子,而是一个穿着杂役服饰的小太监。
小林子。
他跑到杨凡身边,将一个用布包着的东西递了过去,气喘吁吁。
“杨,杨档头,按您的吩咐,在那口枯井最下面,挖出来了!”
杨凡接过布包,当着所有人的面,一层层打开。
里面不是别的,正是一截已经发黑的人类指骨!
还有一块被石灰腐蚀了一半的衣料残片。
“物证在此。”
杨凡将东西举起。
“人证也该开口了。”
他的话音刚落,跪在地上的周氏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整个人瘫软在地,语无伦次地哭喊起来。
“我说!我全都说!”
“不是我一个人干的!是他!是那个天杀的奸夫!”
“是他杀了王清源,是他把尸体扔进护城河,又怕被人发现,连夜捞出来埋进了井里!”
“是他教我怎么说,怎么应付你们的盘问!”
周氏的哭喊和招认,像一记记耳光,扇在公堂里每一个人的脸上。
整个东厂衙门,鸦雀无声。
所有番子看向杨凡的眼神,从轻蔑,到惊疑,最后化为了深深的震惊和一丝敬畏。
赵楷坐在堂上,脸上的血色褪尽,比地上的周氏还要难看。
他想不通。
三年的悬案,三任档头都束手无策。
这个司礼监来的小子,只用了一天一夜,就破了。
就在这时,一名管事太监快步走进公堂,神色慌张。
他无视了堂上的闹剧,径直走到赵楷面前,附耳低语了几句。
赵楷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他挥退了管事,站起身,目光复杂地看着杨凡。
“杨凡。”
他第一次没有叫“杨档头”。
“提督大人有令。”
“西山大营昨夜有军报失窃,提督大人点名,要你即刻接手此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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