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东厂的哑巴亏,你吃也得吃
作者:一槊
长青宫里,暖炉烧得很旺。
李公公手里捧着一盏新茶,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动作不急不缓。
杨凡就站在他身侧,垂手侍立,眼观鼻,鼻观心。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屋子里只有炭火偶尔爆开的轻微声响。
这已经是第二天。
风雪停了,太阳出来了,积雪映着光,有些晃眼。
杨凡的心里,也跟这天气一样,一片清明。
他知道,鱼饵已经撒下去了。
就等那条大鱼,自己撞上钩。
突然,宫殿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又急又重,踩得积雪咯吱作响。
那声音由远及近,没有通传,径直冲着寝殿而来。
“砰!”
殿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木屑飞溅。
一股夹杂着雪气的寒风,瞬间灌满了整个屋子。
为首一人,身穿飞鱼服,腰佩金牌,面色铁青。
他四十岁上下,嘴唇很薄,眼神像鹰。
此人正是东厂提督,魏忠。
他身后跟着七八个番子,其中就有昨天来过的林豹。
林豹的脸色比他的主子更难看,像是死了亲爹。
魏忠的目光在殿内一扫,最后定格在软榻上的李公公身上。
“李庸!”
他开口,声音里压着火。
“你给咱家的药,是假的!”
李公公像是才被惊动,他缓缓放下茶盏,抬起眼皮。
“魏提督,这是刮的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一大早踹咱家的门,东厂的规矩,就是这么教你的?”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殿内的温度又降了几分。
魏忠大步走到殿中。
“少跟咱家扯这些虚的!”
“咱家问你,你给的九阳还魂草,是不是动了手脚?”
“我麾下的一员爱将,服用此药中和丹力,现在已经走火入魔,经脉尽断,成了个废人!”
他说着,一把从林豹手里拿过一个白玉盒子,重重地拍在桌上。
“你自己看!”
李公公瞥了一眼那个盒子,又看了看杨凡。
杨凡上前一步,躬身开口。
“公公,昨日东厂林档头前来,说是有要事,强行索取药材。”
“奴才不敢擅专,本想拒绝,但林档头以性命相逼,奴才只能……”
他话没说完,魏忠就冷笑一声打断了他。
“一个奴才,也配在这里说话?”
“李庸,今天这事,你要是不给咱家一个交代,咱家就把这长青宫给拆了!”
李公公终于站了起来。
他走到桌前,拿起那个白玉盒子,打开看了一眼。
然后,他脸上露出了“震惊”和“不解”的神情。
“魏提督,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咱家御药房出去的东西,怎么可能有假?”
“这绝对不可能!”
林豹在旁边急着插话。
“怎么不可能!就是你们给的药!”
“昨天就是这小子亲手拿给我的,我亲眼看着他从甲字库取出来的!”
李公公没有理他,只是看着魏忠。
“魏提督,你也是宫里的老人了。”
“空口白牙就想给咱家泼脏水,未免太小看我司礼监了。”
魏忠的眼角抽动。
“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想狡辩?”
“好!”
李公公一拍桌子。
“既然你说物证在,那咱们就验一验!”
“杨凡!”
“是。”
“去,把太医院的张院判给咱家请来。”
“就说咱家这里,有桩天大的案子,需要他来明断。”
杨凡领命,快步走了出去。
魏忠看着李公公,眼神里全是冷意。
他倒要看看,李庸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没过多久,一个背着药箱的老御医,被杨凡领了进来。
张院判是宫里的老人,专为帝后看诊,医术最高。
他一进门,看见殿内剑拔弩张的气氛,尤其是魏忠那张脸,心里就咯噔一下。
“给李公公请安,给魏提督请安。”
李公公指了指桌上的玉盒。
“张院判,劳烦你给瞧瞧,这里面的药,是真是假。”
张院判不敢怠慢,连忙打开药箱,取出银针、玉片等工具。
他小心翼翼地夹起那株九阳还魂草,凑到眼前细看。
他又用银针刺入草茎,放在鼻下轻嗅。
最后,他用玉片刮下一点粉末,放入口中,闭眼细品。
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魏忠的拳头,在袖子里握得咯咯作响。
过了许久,张院判才睁开眼,脸上带着一丝古怪。
他放下药草,对着李公公和魏忠躬身。
“回二位公公。”
“这株九阳还魂草,是真的。”
魏忠一愣,随即怒道。
“是真的?那为何我的人会走火入魔!”
张院判连忙解释。
“提督大人息怒,听老朽说完。”
“此草,确是九阳还魂草无疑,只是……”
他顿了顿。
“只是这年份,差得太远了。”
“真正的贡品,应是三百年份,药力纯阳,可融金化石。”
“而这一株,观其形,闻其味,最多不过两百年份。”
“药性差了何止十万八千里。”
“若是寻常滋补也就罢了,可要用它来中和那位将军服下的‘龙虎大丹’,这药力非但不足以引导,反而会被狂暴的丹力瞬间冲垮,反噬经脉。”
“走火入魔,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张院判的话,说得清清楚楚。
魏忠的脸,瞬间黑了下去。
药是真的,年份不对。
这比拿到假药,更让他憋屈。
李公公听完,脸上的表情从“震惊”转为“勃然大怒”。
“好啊!”
他一掌拍在桌上,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
“咱家就说御药房不可能出假药!”
“原来是有人偷梁换柱,以次充好!”
他猛地转向杨凡。
“杨凡!去!把御药房甲字库的入库宝册给咱家拿来!”
“咱家倒要看看,是哪个天杀的狗奴才,敢在咱家的地盘上动手脚!”
杨凡再次领命而去。
这一次,魏忠没有阻止。
他的心里,已经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很快,杨凡捧着一本厚厚的册子回来,呈到李公公面前。
李公公翻开册子,找到九阳还魂草那一页,直接将册子扔到魏忠面前。
“魏提督,你自己看!”
“御药房甲字库存有九阳还魂草三株,皆为三百五十年份的上品,由西域进贡,内库监与我司礼监共同验看入册,上面还有你的干爹,曹公公的亲笔画押!”
“记录上明明白白,咱家的库里,就没你手上这种次品!”
魏忠看着册子上那清晰的字迹和朱红大印,嘴唇翕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公公往前逼近一步,声音陡然拔高。
“现在,物证有了,人证也有了!”
“咱家的药没问题,你的人却吃了有问题的药,还跑到咱家这里来兴师问罪!”
“魏忠,你是不是该给咱家一个解释?”
“这药,是怎么从我司礼监的真品,变成你东厂的次品的?”
“是不是你们东厂内部,出了监守自盗的家贼?”
“还是说,你魏提督故意演了这么一出戏,就是想找个由头,来挑起我司礼监和东厂的纷争,好让你在厂公面前立功?”
李公公的话,像一记记重锤,砸在魏忠的心口。
魏忠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他知道,自己掉进坑里了。
一个他自己刨的,又被对方挖深了的巨坑。
这件事要是闹到皇帝面前,他强行索药在先,内部管理不善在后,无论如何都占不到半点理。
他被坑了,却死无对证。
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可不咽,也得咽。
李公公看着他那张憋成紫色的脸,慢悠悠地坐回了软榻。
他重新端起那杯已经有些凉了的茶,吹了吹。
“咱家的东西,是真是假,咱家心里有数。”
“倒是提督大人您,后院起了火,可别到处乱泼脏水啊。”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魏忠的身体晃了一下。
他死死地盯着李公公,又看了一眼旁边那个始终低着头的杨凡。
过了许久,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今天这事,咱家认了。”
“我们走!”
他一甩袖子,转身就走,连桌上的那个玉盒都不要了。
林豹和其他番子,一个个灰头土脸,连忙跟了上去。
一群人来时气势汹汹,走时却像是斗败的公鸡。
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宫门外,殿内那股紧绷的气氛才算松弛下来。
张院判擦了擦额头的汗,躬身告退,跑得比兔子还快。
殿内,又只剩下了李公公和杨凡。
司礼监和东厂的这次交锋,以司礼监大获全胜告终。
杨凡的功劳,不言而喻。
李公公看着杨凡,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只是将那本宝册合上,递了过去。
“放回去。”
“是。”
杨凡接过册子,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
李公公又叫住了他。
杨凡停下脚步,转过身。
李公公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想要什么赏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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