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长记性了吗?

作者:林啸也
  热红酒送到的时候,游弋的嘴巴已经被撑得有些酸了。

  两边嘴角流出些狼狈的口水,乌亮的圆眼睛这会儿又无助又委屈地望着哥哥。

  他头顶正好有一盏壁灯,光晕朦胧地投下来,将他整个人都衬得如汉白玉雕琢般的清润可怜。

  “咚咚。”门外传来小飞的敲门声。

  游弋立刻转着眼睛往外撇,梁宵严迈开腿,他又转着眼神撇回来。

  本以为能通过门缝向小飞哥求救一下,虽然不一定管用,但总要走个流程。

  结果谁知他哥压根没开门,让小飞放在门口,等人走了再开门拿进来。

  他小狗一样的呜呜声并没有传递出去,梁宵严回来时拿着红酒,一副“没人能来救你”的表情看着他,游弋悻悻地垂下了脑瓜。

  红酒还冒着热气,梁宵严含了一口试温度,先没给弟弟喝,放在一边晾着,继续去绑他的脚。

  依旧是手铐,但这次是两幅。

  游弋的脚腕被分开一左一右绑在了下方的立柱上,也不知道一面墙为什么要钉这么多立柱。

  冷铁触上脚踝,冰得他躲了一下,被哥哥的大手抓回来铐牢。

  之后哥哥又找来一些厚墩墩的布条,缠住他的手腕和脚踝,防止他挣扎时把自己勒痛。

  其实到这一步时游弋就不怎么怕了。

  甚至有些有恃无恐。

  绑个手铐都要给他裹布条,他不信他哥能多狠下心惩罚他。

  “唔唔?”

  他含着球叫唤,示意哥哥自己要讲话

  梁宵严看他一眼,红酒也凉得差不多了,就把他嘴里的球扯出来,沾着口水淫靡地搭在脖子上。

  “呼……”游弋呼出一大口气,刚要为自己求饶,一口红酒就强势地渡进口中。

  梁宵严含着酒,嘴对嘴喂给他。

  温热的酒液带着橙子果香,香醇酸甜,是他最喜欢的味道。

  他乖乖吞咽,红嘴唇一开一合,梁宵严就这样喂了他大半壶。

  酒精舒缓了游弋紧绷的神经,哥哥的手掌在他后背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他在哥哥怀里化成一滩水,软塌塌地眯起眼,去勾哥哥的舌尖。

  梁宵严没有躲开,慷慨地给他吻了,舌头扫过他的舌尖,游弋登时舒服得呜呜直颤。

  窗外有舒缓的风声,保镖拿着手电在下面巡逻,手电光几次隔着玻璃晃过他们。

  游弋纤细的一把腰被梁宵严结实的手臂搂着,整个人都被绑成任人为所欲为的模样。

  “哥哥。”游弋亲够了,开始小口小口地吸他舌尖。

  两人对视上时眼神都有些迷乱。

  游弋眼中更多的是依恋,而梁宵严是不舍。

  仿佛接下来要对他做很残忍的事的那种不舍。

  “你要干嘛呀?”他仰起脸要哥哥亲。

  梁宵严捧着他的脸,吻他的嘴唇,吻他的鼻尖,眼睑和眉心。

  完全是强大的动物舔舐幼小的动物的吻法。

  游弋心神荡漾,一窝蜜从心腔里流出来。

  “哥不生我的气了是不是?”

  梁宵严没答,神色复杂地看着他,重新把他嘴巴塞住,转身走了。

  不一会儿游弋就听到窸窸窣窣的鼓捣声,貌似是在找收拾他的家伙。

  他探着脑袋张望,看到哥哥拿着三样东西回来,放在拉到他面前的桌上。

  蜡烛?

  他确实在小庄的酒吧见过别人玩滴蜡,不过听说都是低温蜡烛,而且他有点怕火,所以对这个不怎么感兴趣。

  不过这种普通的蜡烛也可以玩吗?不会烫伤吗?

  不管了。

  他把心放回肚子里。

  反正哥哥肯定不会伤害他就对了。

  蜡烛旁边,是一根黑漆漆的……电击棍?

  游弋的心哆嗦了一下。

  要用这个揍我啊,这个打人可疼的,还会放电。

  他两条眉毛耷拉下来,有那么一点委屈了。

  电击棍旁边,“当啷”一声,梁宵严放下一把小刀。

  游弋瞳孔骤缩,一张脸霎时惨白。

  他知道哥哥要干什么了!

  “唔!唔!”

  他戴着手链疯狂挣扎,铁圈哗哗作响,额头和下颌暴起狰狞的血管纹路。

  梁宵严垂着眼,当着他的面,平静地点燃蜡烛,烧出蜡油,伸出手臂将衣袖卷上去,把蜡油滴在自己手腕内侧。

  “滋——”

  “啊!!!!”

  高温烧开皮肉的声音和游弋的尖叫同时响起。

  普通蜡烛蜡油的温度约80-100度,足以造成烧伤。梁宵严蜡烛又拿得很低,故意让它滴下来后连个被空气冷却的时间都没有。

  血红的蜡油滴在冷白的皮肤上,凝固成血红的一点,周围一圈暗红糜烂的肉。梁宵严只是轻轻皱了下眉头,而游弋却像疯了一样。

  他不停地挣扎、尖叫、痛哭,像只正在经受惨无人道的折磨的幼兽,漆黑的眼球瞪得暴凸出来,眼底血红可怖,死死地盯着哥哥手臂上那块被烧烂的肉。

  “不……唔……哥……疼……”

  软球塞满嘴巴,让他根本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发出一些破碎的音节。

  但梁宵严还不放过他。

  蜡烛还在烧,最外圈的火焰是淡蓝色的。

  淡蓝色的火焰在游弋泪湿的瞳膜上灼烧出一个洞,所有痛苦哀怨生不如死都随着焦糊的烧肉味道化作眼角两行清泪滑下来,落到哥哥手上,又是两点蜡油。

  一滴、两滴、五滴……数不过来有多少滴,凝固成一大片。

  蜡烛歪倒后就没有扶正过,源源不断地往下滴油,那块被灼烧的肉开始冒出白烟。梁宵严拧着眉,板着脸,若无其事地烧了自己大半截手臂。

  游弋傻掉了。

  心跳呼吸全都凝固,他痴傻地看着那块烂皮,泪水成行,双眼破碎。

  仿佛那些滚烫的蜡油不是滴在哥哥的手上,而是滴在他裸露的被剖开的心上。

  梁宵严终于熄灭蜡烛,放到一边。

  高挑的身影向后倚着桌子,双手撑在桌面,冷冷地瞥了游弋一眼。

  “疼吗?”

  “啊!!!”

  “闻到烧焦的味道了吗?”

  “啊!!!”

  “长记性了吗?”

  游弋哽咽地垂着脑袋,眼球被恨和爱充满。

  梁宵严没听到想要的答案,点点头,抬起手臂,开始揭那层蜡油。

  蜡油凝固成一整片,被他毫不怜惜地揭下来,带起一层完整的皮,皮下殷红发焦的肉血淋淋地摆在游弋眼前。

  那足以像虎头铡一样绞死他这个人。

  游弋没声了。

  连喊叫都发不出声来。

  放大无数倍的瞳孔惊惧地震颤了两下,随后他整个人都开始发抖。

  嘴里流出口水,又流出血水。

  他不知道咬烂了哪里的肉,竟然硬生生地把那颗球挤了出来,身子猛地往前冲去,又被手铐粗暴地带回来,歇斯底里地怒吼:“梁宵严!!!我恨死你了!!!”

  他付出那么多努力,连自己的命都可以不要,就是想保护哥哥不受伤害。

  结果哥哥自己伤害自己。

  “我也恨死你了。”

  梁宵严站在那里,就像一场永远下不尽的灰蒙蒙的雨。

  他头顶永远蒙着乌云,他心底永远潮湿阴翳,他血管里灌的是泪,眼睛里流的是血,他的人生从出生起就是凛冽寒冬,只有一缕微弱的阳光愿意照在他身上。

  他依赖着这缕阳光苟活至今,长出了柔软的心脏和坚韧的骨骼。

  现在这缕阳光说走就走,还打算走得悄无声息。

  蛮蛮,蛮蛮……

  早就有人和他说过,名字是最短的诅咒。

  你给他取名蛮蛮的那一刻,就意味着他要一辈子霸占你了。

  他不介意游弋一辈子霸占他,他巴不得游弋一辈子霸占他,但他接受不了游弋霸占了他的所有时间,到头来和他说时间能治愈一切。

  时间什么都治愈不了。

  能被治愈的不用时间也能自己愈合,不能被治愈的就是拖到老拖到死拖到变成森森白骨消亡于天地时,回望过去的一生也只有漫长到怎么都耗不尽的痛苦。

  “你太伤我的心了……”

  梁宵严眼眶红了,侧头看着游弋,脖颈绷出青筋,声音很哑很低:“你要和我离婚时,我都没有这么难过,你说你要离开我跟你妈妈时,我也没有这么难过。”

  因为那样他起码能找到游弋。

  他能确定他亲手养大的孩子还好好地活在世上。

  而不是像游弋计划的那样,孤零零地死在不为人知的角落,连个像样的埋骨地都没有,等到几年甚至几十年后,他发现弟弟早已经没了时,恐怕小孩儿连埋在地下的骨头都被蚂蚁啃光了。

  “你怎么这么浑?”

  “你没长心吗?”

  他用那只烧烂的手抬起游弋的下巴,抬起那张湿漉漉的脸。

  游弋已经哭得不像样子,一哽一哽地蹭他的手,想看他的伤,又像被刺到似的不敢睁开眼。

  “我恨死你了。”梁宵严说恨说得像在求救。

  “恨到想掐死你又下不了手。”

  但他总能找到下得了手的。

  蜡烛,电击棍,小刀,他本来想轮番在自己身上试个遍。

  但游弋刚才的样子实在太可怜,他堵住他的嘴也忍不下那个心,怕又把人吓到失声。

  梁宵严把他勒进怀里,面对面死死地盯着,一个鼻息炙热,一个泪水滚烫。

  “我明明白白地告诉你,这种事,没下次了,牺牲你自己换我活命这种事,再有一次,你再敢做一次,我就死在你面前。”

  “听懂了吗?”

  游弋点头,哭到抽搐。

  “说话,我问你听懂了吗?”

  “听懂了!”

  “我死了,你要怎么办?”

  “一起死!”

  “你死了呢?”

  游弋张着嘴,哑然。

  梁宵严转头就去拿刀。

  游弋吓得魂飞魄散:“让你一起死!让你和我一起死!同生共死我记住了!我真的记住了!求求你求求你……别动刀子……”

  “我要你发誓。”

  “我发誓!”

  “如果我死了,”梁宵严带着他念。

  “如果我死了……”

  “却妄想给梁宵严留活路。”

  “却妄想给梁宵严留活路……”

  “那就让梁宵严当场暴毙不得好死。”

  “不……”游弋嚎叫恸哭,把嘴里咬破了血顺着嘴角流出来也说不出这种诅咒的话。

  梁宵严知道他疼,知道他受不了,二十年来他从没有把弟弟逼成这样过。

  但他再也赌不起了,一次都受够了,血腥的吻侵上弟弟的唇,“你非要我划一刀是吗?”

  怀里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声。

  楼下的手电光在他们身上晃过来又晃过去,门外有人敲门,有人走动,有人忍不住出声劝。

  游弋的意识渐渐模糊,快要哭昏过去之前,终于把那句话说了出来。

  窗外的手电光停了,院子里灯如流水。

  夜色寂静,鸟叫虫鸣。

  游弋的手铐被解开,双手放下来。

  还好有布条裹着,只是手腕那里勒得有点红。

  两人怔怔地望着彼此,用力抱在一起,游弋跌进哥哥怀里,梁宵严跌到地上。

  谁都不好受,谁都没赢过谁。

  温热的泪一股一股地滑到哥哥的颈窝,游弋搂着他,一只手抓着他烫烂的那条手臂。

  想给他吹吹,不敢吹,想问他疼不疼,又心知肚明。

  这辈子没有这么难受过。

  梁宵严都翻篇了,他还在那一字一句地保证:“我学乖了,我再也不敢了,你别这么吓唬我,我真的受不了……我疼死了……”

  他边说还边发抖,应激似的停不下来。

  梁宵严心疼地阖上眼,拍拍他的背:“好了,乖孩子,都过去了。”

  -

  包扎伤口的时候,游弋被戳在一边不准看。

  梁宵严让他背对着自己,快速消毒上药用纱布裹住。

  其实只是看着吓人,蜡油烧得再严重还能严重到哪去。

  但游弋受不了,一想起来就哭。

  单薄的身子面对墙壁,伶仃的背在颤,长发哭湿了挽在一边,肩膀一抖一抖地,忒喽忒喽流泪。

  梁宵严从后面将他拥进怀里,手臂抬起来给他看。

  “行了大哭包,没多疼。”

  他不这么说还好,他一说不疼游弋简直就像一颗水球被扎破了似的哀嚎大哭。

  “放屁!怎么可能不疼,我真想打死你!”

  转身劈头盖脸一顿小巴掌抽在哥哥脸上,抽没几下自己先心疼了,踮起脚巴巴地去亲。

  梁宵严安安静静地和他接吻,掌心一寸寸地摩挲他的脊背。

  两人现在都需要一些温情的亲密来缓冲刺激过度的心。

  游弋哼哼哧哧地把哥哥扑到床上,扁着嘴看了他一眼,自己主动爬下来扣到床上。

  “这么乖啊。”梁宵严从后面罩着他,重重热热地摞在一起。

  睡裙布料禁不住撕,从肩膀一路扯到后面,大半边身子都露在外头,湿热的亲吻蔓延后背,梁宵严吻着他,一只手缓缓下移。

  前戏快做完了,游弋还没什么反应,软趴趴地不肯抬头。

  梁宵严手嘴全上,把那里玩开了,玩得很润,小游哥依旧“处变不惊”。

  他停下来,放松身体压上去,亲了亲游弋的耳尖。

  “睡吧,不做了。”

  “不,我想做……”游弋把脸埋在他掌心,“我想哥抱我……”

  “你这叫想?”

  以前碰一碰就起立,现在哄半天也不昂个头。

  “它罢工了,我也没办法。”

  “为什么罢工?”

  “我害怕,心里打哆嗦。”

  梁宵严心疼又无奈:“让哥吓成小太监了?”

  “小太监也能做吗?”游弋眨巴着清凌凌的眼。

  “不知道,我就有过一个小混蛋。”

  他把小混蛋抱起来,带去浴室放水泡澡,精油按摩,把他全身上下从里到外每一寸都吻遍了,小游哥终于大发慈悲地翘了两翘。

  这一场做得很慢。

  没有狂风骤雨,完全细水长流。

  游弋舒服地哼哼个没完,但突然看到哥哥的手臂还是会哭。

  到后面都不知道是爽得哭还是疼得哭了。

  月上中天时,梁宵严掐住他的后颈,要清空弹药,鸣金收兵。

  游弋不给他走,蛮横地咬住:“哥弄我里面。”

  梁宵严本来也没有要弄外面的意思。

  除了第一次,他一直是在里面。

  但给了游弋还不满足。

  掌心捂着小腹热热的那处,撒娇说没饱。

  “还要一点。”

  梁宵严垂眼看他,餍足情态,嗓音性感:“没了。”

  游弋努了努嘴,探到他耳边,小小声说再来一次么,是不是一年没做哥不行了?

  话落就被在后面抽了一巴掌。

  “你还是没被收拾够。”

  这样说着,也还是给他补了一次。

  搞得两人泡完澡又去冲了个澡。

  -

  安安稳稳躺到床上时已经是凌晨了。

  这一个月好像都没怎么按时按点睡过觉。

  游弋窝在哥哥怀里,跟只受伤的小鸟似的。

  一会儿蹬腿一会儿说梦话,一会儿闭着眼睛哭,哭着说别碰我哥,被叫醒了就往哥哥怀里一埋,肩膀还抽抽着,表情倒是酷酷地装睡着。

  梁宵严一直看着他,半点睡意都没有,果然,凌晨三点时,游弋不出他预料地发烧了。

  不是做的,而是吓的。

  从小就这样,吓狠了就发高烧。

  梁宵严把医生叫来给他输液,用热毛巾擦身体和脸,唱虫儿飞和小章鱼卖伞。

  折腾到六点多,液输完了。

  他昏沉地躺下,想抱着弟弟睡一觉。

  刚阖上眼就梦到老家的院子,那棵枫树根下,弟弟背对他,小小一团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梁宵严问他怎么了。

  他牙齿还漏风,抿着小湳风鸡嘴说我的宝贝把自己摔坏了,我修不好。

  梁宵严从梦中惊醒,坐起身,去阳台点了根烟。

  红日从东方升起,他披着单薄的睡袍,久久地站在风中,直到烟烧完了也没抽上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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