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失踪真相【不建议跳章】

作者:林啸也
  半小时后,梁宵严从外面回来。

  手里提着一个装小羊的袋子和一份叉烧包。

  羊已经腌制好了,他让小飞插上钳子烤,小飞提着羊去厨房。

  “回来。”梁宵严叫住他,“就在这烤。”

  “啊?”小飞面露难色,“这血刺呼啦的,烤出来能吃吗?”

  梁宵严说在外间,他瞬间懂了,去厨房把烤箱搬下来,在审讯室外间起火烤羊。

  梁宵严风尘仆仆赶了一路,给自己倒了杯水,倚着桌沿问他:“人招了吗?”

  小飞愁得脸都皱了,“没有!他大爷的这小子属秤砣的!脚都让快狗吃了就是不招!”

  他叹了口气,连连摆手道,“我觉得没戏了,这条道走不通。”

  梁宵严沉默片刻,朝里间走去。

  刚踏进去血腥味就直冲进鼻腔,黑红的污水从他脚下蔓延到被绑着的男人腿边。

  那两条腿被啃得血肉模糊,裤管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安静的审讯室内充斥着他粗一声重一声的喘息。

  听到来人,他艰难地抬起脑袋,鹰钩鼻被打断了,像一个躺倒的数字7挂在脸上。

  “你杀了我吧……”他苟延残喘道,“我不可能说的……别折磨我了……”

  梁宵严看着他,森冷的目光仿佛要穿透他的表皮直刺入内心。

  他不是李守望,他不以折磨人为乐,他白手起家单枪匹马打拼到现在,见过的亡命徒没有上百也有几十,如果做到这一步还不肯说出半个字,那就是既不为钱也不为命。

  那他到底为什么呢?

  有什么是他宁愿牺牲自己也要保住的呢?

  “歇一歇吧。”

  梁宵严解开他的手腕,把他放下来,让小飞去给他倒杯水。

  小飞刚叼着个包子走进来,又叼着包子走出去。

  一杯温热的水递到男人手上,里面居然还泡着姜和红糖。

  男人哆哆嗦嗦地握住,掌心被烫得缩了一下,不解地看向梁宵严。

  梁宵严:“喝吧,没毒。”

  可能是他的语气太过温柔。

  不,不是温柔,只是平和。

  但在男人经历过一轮酷刑后再听到行刑的刽子手这样平静地和他说话,让他恍惚间有种或许命能保住的错觉。

  他把杯子举起来,慢慢喝了一口。

  梁宵严又问:“好喝吗?”

  男人被问得愣住,僵硬地回答:“好喝,很甜。”

  “以前我每次受伤回来,我弟都会给我泡这个,这是他觉得最好的东西。”

  “他泡了二十年,我就喝了二十年。”

  梁宵严说起这些眉眼间就变得柔软,少顷,又凌厉起来,“但拜你们所赐,我去年一整年都没喝到。”

  男人心尖一颤,后背登时冒出凉风。

  然后就听梁宵严云淡风轻道:“这个时间,你家小孩该放假了吧。”

  ——砰!

  杯子从他手中脱落,掉在地上碎了一地。

  男人惊恐地颤抖起来,脸上是拼命掩饰也掩饰不掉的恐惧,“我听不懂你说什么!我没有孩子!我孤家寡人一个要杀要剐随你的便!”

  但梁宵严说:“我有他的照片,你要看吗?”

  男人完全僵住了。

  那一刻他连呼吸都没了。

  他眼睁睁看着梁宵严掏出手机,翻了一会儿,然后递到他面前。

  闪着强光的屏幕实在太刺眼,他瞠目欲裂,用力去看,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声音大得在场所有人都听得到。

  然而当他看清照片时,一下就傻住了。

  那上面是一个他不认识的小孩儿。

  与此同时,梁宵严肯定的声音在手机后响起:“你有孩子,他还在上学,或许还有个老婆,指使你的人抓了你的老婆孩子来威胁你,对吗?”

  男人瘫倒在地。

  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梁宵严把手机放到桌上,小飞瞥了一眼,居然是游弋小时候的照片。

  敢情什么都没有纯靠诈啊。

  梁宵严目的达到,眼中的温和一丝不剩,“我不知道指使你的人是谁,但我明确告诉你,在这个岛上,没有我做不成的事。”

  “我想找到你的家人,不管你把他们藏在哪儿,一天之内你一定能看到他们的尸体。”

  “不!不要!你不能动他们!”

  男人朝他爬过来,抱着他的腿哀求:“求求你别伤害他们!他们什么都没做,祸不及子女!我一人做事一人当,求你——”

  他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就砰地一声砸到墙上,咣当一下重重摔向地板。

  梁宵严踩着他的脑袋,一下一下砸进地里,声音阴狠脸色发青,“祸不及子女?你动我孩子的时候怎么不记得这句话!”

  “没、我没有……”

  男人抓住他的鞋底,被踩得双眼暴突,口鼻喷血:“我什么都没做,我没伤害游先生,昨天我只是……我只是……”

  “谁说昨天了。”梁宵严碾着他的脸。

  “一年前,他失踪一个月后突然出现在北海湾那天,是你把他压过去的。”

  没有任何猜疑,完全肯定的语气。

  男人的心凉了半截,一动不动地瘫在那里。

  梁宵严拿出电脑,调出自己截取的游弋出现在北海湾时的海滩监控录像。

  录像有两段。

  分别是游弋出现前一天,男人去海滩上踩点。和游弋出现当天,男人在远处遮阳棚下伪装成卖游泳圈的商贩,监视着游弋的一举一动。

  摄像头架在码头上,距离海滩很远。

  录像中几乎看不清男人的脸,只有模糊的五官轮廓,但仔细对比能看出来就是这个人。

  为了找到他,梁宵严把那两天的监控一帧一帧地翻了个遍,终于被他发现藏在最角落的这个“商贩”,两天都没有开出一单。

  单凭这点本来并不能确定他有问题。

  直到昨天上午,梁宵严被游弋勾得起兴,躲去浴室抽烟,从游弋的裤子口袋里翻出他的打火机。

  小孩儿爱漂亮,打火机上都镶着钻。

  一根长短粗细都酷似粉笔的黑壳打火机,上面镶着一条粉紫色的全钻斗鱼,梁宵严用完拿在手里把玩,阳光照进来穿过小鱼尾巴,反射的光居然是粉紫色的。

  他立刻想起海滩监控中,那个“商贩”抽烟时用的打火机,同样反射出了粉紫色的光。

  “他有洁癖,不可能把自己用的打火机给别人,是你从他手里抢走的。”

  “他才二十岁,还是个小孩子,你连一个打火机都要抢!你到底对他做过什么?!”

  随着这一声失控的怒吼,梁宵严一脚将男人的脑袋踩进地砖!

  地板霎时炸开几道狰狞的裂纹,男人嘶声大叫,口吐白沫,两个眼球要掉出来似的向外凸着,梗着脖子疯狂地向他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梁宵严眼神冰冷,无动于衷。

  “不需要道歉,你去死就行了。”

  “我给你两个选择,你把你知道的所有事都告诉我,我保证你家人的安全,或者我现在就把他们接过来给你陪葬,你选吧。”

  话音落定,他抬腿往外走。

  皮鞋踩过一地黑血,从里间走到外间,他脚步越来越快,喘息声越来越粗,垂在腿边的拳头握出“咯吱咯吱”的响动,不断有血从指缝间流出来。

  一滴、两滴、三滴……啪嗒啪嗒砸在地上。

  他从口袋里掏出根烟,又去拿打火机,可他的手颤得厉害,手背上青筋鼓起,好不容易拿出来了,看到上面那条镶钻的小鱼,情绪骤然失控。

  “啪!”打火机被猛地掷到墙上,摔了个四分五裂。

  他一拳拳砸向墙壁,指节破裂,鲜血飞溅。

  砸到两只手背全烂了,肿了,被血染透了,血顺着手腕淋漓地往下滴,他喉间溢出几声痛苦的哽咽,垂下头去,像只困兽般把自己抵向墙壁。

  他满脑子都是游弋那天突然出现在北海湾时的样子。

  很瘦、很呆,眼睛里没有一点光彩。

  就连看着他的眼神都充满恐惧。

  他那时以为弟弟是要和他分开又不敢开口才怕成这样,却不知道他正在被人监视,不知道他在外面受了委屈吃尽了苦头。

  他好不容易回到哥哥身边,回到安全的地方,可那三天里,自己连一个好好的拥抱都没给过他,一直在逼他,审他,折磨他。

  别人欺负他,他哥哥也欺负他。

  “严哥。”小飞从里间探出头,“……招了。”

  审讯室里,男人被放在一张椅子上,小飞在外面守门,梁宵严独自审他。

  “我知道的不多。”男人说。

  “都是六哥和先生单线联系。”

  “六哥是谁?先生又是谁?”梁宵严问。

  “六哥就是昨晚被你捅裂脸的那个人,先生是谁,我也不知道。我第一次接到任务,就是六哥把小游先生抓回来,让我看着他,酬劳一百万。”

  梁宵严红着眼,连呼吸都觉得痛:“所以那27天,他都被你们关着。”

  男人点头。

  “你们把他关在哪了?”

  他找遍了那座下雪的城市,都没有找到一点踪迹。

  “不在国外,就在枫岛。”

  男人边说嘴里边流血,努力回忆着:“我们把他关在一个寨子里,里面有很多小河,还有石头林,那是一个很破旧的小院,院里有秋千,有木马,还有一截被砍断的枫树根……”

  梁宵严迟缓地愣住了。

  嘴巴微微开合,眉心深深地拢起。

  他坐在风口当中,望着窗外凌晨三点的晨雾,层层叠叠白得朦胧,卷着微凉的风,仿佛他无数次在那个城市醒来时看到的飘雪。

  “那是我家……”

  他声音嘶哑,心口被一刀捅烂。

  他怎么都想不到,他疯了似的满世界找弟弟时,弟弟就被关在水寨老家。

  “你们把他关在自己家里。”

  一帮凶神恶煞的坏人,抓了一个软弱可欺的小孩子,还把他关在自己家里,把他关在他曾经认为最安全的地方,让他对着自己的家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你们全都该死。”

  梁宵严的拳头砸在桌上,眼底瞬间爆出殷红,“你们有几个人?都是谁?对他做了什么?”

  “没有!什么都没做!”

  男人对天发誓:“我也有孩子,我不可能对他做什么!先生交代过一根头发都不能少他的,只要按照他说的那样关着——”

  话到这里戛然而止,男人猛地闭住嘴,被梁宵严一把掐住脖子:“按照他说的哪样?!”力道大得差点把男人的喉咙掐断。

  “三天!三天一个周期,禁食水,用黑布蒙住眼,不准他见光,不准和他讲话,不管他说什么都别理,等他崩溃的时候,问他想好了没有……”

  梁宵严脑中“嗡”地一下。

  全对上了。

  全都对上了。

  游弋为什么知道这么多整人的招数?

  因为他被这样整过。

  他为什么清楚两天不会把人搞疯?

  因为他撑到第三天才崩溃。

  在他的家里,他从小长大的地方,他被一群歹徒用这样的方式关了三天又三天。

  那一瞬间,梁宵严觉得自己的心被通上了电。

  每一次心跳都仿佛全身被电击。

  密密麻麻的疼痛迅猛地朝他袭来,像是用一把生锈的刀将他凌迟,他浑身上下的每一片肉都被割下来,骨头和筋全被斩断。

  他疼得想呕,想喊,他试着呼吸,他试着吞咽,可喉咙口却堵着一团烧红的热炭。

  除了疼,他什么都感觉不到。

  自己的呼吸,窗外的嘈杂,还有男人快要断气的喊叫,他统统都感觉不到,只有疼。

  无穷无尽的疼。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会发生这些事?

  为什么要这样对他弟弟?

  那是他一点一点养大的小孩儿,从刚生出来还吊着半根脐带时就来到了他怀里,他一口奶一口饭喂大的,他宝贝得看都不愿意给别人看的,他恨不得把全世界所有幸福都捧到他面前的孩子,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被人这样折磨虐待。

  “你们到底要他想什么?嗯?”

  “你们想逼他干什么?有什么事不能来找我!为什么要去欺负一个孩子!”

  梁宵严掐着男人的脖子,悲痛和愤怒到头了就是平静,平静得像个疯子,像只恶鬼。

  男人说不知道,“先生只让我们问他这句话……”

  “为什么要这样关着他?”

  “先生说他、他小时候就是这样被他爸关着,这样能让他崩溃,他崩溃了可能就答应了……”

  梁宵严站在那里,已经做不出任何表情。

  他抓着男人的头一下一下往桌上砸,机械又狂暴,砸一下就问一句:“那他答应了吗?他想好了吗?你们满意了吗?”

  男人奄奄一息,血流了满桌。

  “没有,他一句话都没说,一直一直哭……”

  “哭了十多天,我们把他放出来,他就去院子里抱那截树根……”

  梁宵严像听不懂话似的,眨了眨眼。

  大火吞噬了他的肺叶,让他连呼吸都伴随着灼痛。

  那个刹那,眼泪夺眶而出。

  他想起那棵枫树,想起树下埋着的小猪被的残骸,想起小时候每一个他去上夜班留弟弟孤身一人的晚上,等他回家时弟弟都蜷缩在小猪被旁边。

  那是除了自己以外,唯一能让他感觉到安全的所在。

  他在求救,向一截断掉的树根。

  但树不能救他,小猪被也不能保护他,他是不是想过就那样死在树旁,融进土里,幻想小猪被能够像小时候那样包裹住他的身体。

  所以他偷偷回来时看到小猪被的墓没了才会那么绝望。

  而自己是怎么跟他说的?

  挖了,扔了。

  梁宵严自虐般的用手去扣砸烂的指节,扣进肉里,扣到再次流血。

  “你们为什么把他放出来?”

  打他了?欺负他了?还是对他用刑了?梁宵严甚至都不敢问。

  昏暗中,男人的话像一支箭,洞穿他的颅腔。

  “他失声了。”

  “先生怕把他关傻了,就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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