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作者:岂川
  夜幕四合, 洪叶萧披了件外套在阳台抽烟。

  卧室忽传来几声被噩梦魇住的呓语:“萧萧……萧萧!”

  她掐了烟进去,外套搭在沙发椅背,借着灰朦的夜色, 她俯就向被窝里的人, “怎么了?”

  温柔的语调里,谢义柔眼角噙泪醒了来, 扑进她怀里,抱得力透骨髓, “我梦见家里破产,好多人来要债, 老宅也被银行收走了。”

  “梦而已,不是真的。”洪叶萧手在他后背轻抚。

  谢家家底在, 况且家有二老做定海神针,外有谢石君稳坐头把交椅, 率领公司发展, 正是乘风直上的时候, 哪会破产。

  “就是很真, ”谢义柔急得啜泣, “有一批新车出质检不过关, 出事故了。”

  谢家祖上做官,后来是近代第一批做纺织业的,那时还是从欧洲购置的机器,到谢老爷子这辈,留学后在海外做汽车工程师, 结识了那时还是同事的章梅清, 两人结婚后回国开始创建车企,早在上世纪就开始涉猎新能源这块, 如今新能源汽车也远销各地。

  “大哥被关进牢里,爷爷急病去世了,奶奶也躺在医院……”

  一夜间天翻地覆、亲人离散,谢义柔哪怕惊醒,也缓不过来,心脏揪得直疼。

  洪叶萧一手抚他后脑勺,一手拣起床头的手机,拨通了谢石君的电话。

  那头应在熟睡,接起时嗓音沙哑,“喂?”

  “是柔柔在哭?”听筒里窸窣响,应该是谢石君坐了起来。

  “嗯,做了个噩梦,新车质检不过关出事故,恐怕得你来给他说几句。”她把手机贴在谢义柔耳侧。

  谢义柔仍是斜揽着她不撒开。

  离得近,隐约能听见电话里在说“质检报告”、“近期安全测试”之类的。

  谢义柔安静听着,睫毛尚湿,倒是渐渐平复下来,偶尔抽噎一声。

  “大哥,我不想你坐牢。”末尾道,他其实一直都还隐隐记恨谢石君打他巴掌、后来又插手他和洪叶萧的事,直到领证离家那天,叫“大哥”也是不情不愿的。

  现今这声“大哥”,仿佛又回到孩童时期,发自内心的赤忱,难以割舍的手足情谊。

  谢石君在那边低笑数声,宽慰说:“大哥一定谨慎,不会让自己去坐牢,让柔柔担惊受怕的。”

  谢义柔又说想爷爷奶奶了,大概觉得他实在被噩梦吓怕了,谢石君这次难得不怕劳动二老,问说要不要和爷爷说会话,谢义柔倒说算了,不要打扰他们睡觉,改天回家看他们。

  谢石君感慨柔柔长大了。

  谢义柔不爽道:“老子当然长大了。”

  便臊得挂断了电话。

  又在洪叶萧颈边歪蹭,黏糊糊的。

  被洪叶萧抱着一齐躺回了床上,还在蹭,颊贴颊,肤挨肤,香软温融。

  睡觉时还翻身不理人,这会儿又腻乎起来。

  洪叶萧稍推开些他的脸,问说:“喊我名字,是梦见我什么了?”

  她犹记得掐烟进门时,叫醒他之前听见的那两声喊,格外悲戚无助。

  谢义柔摇首不语,低头来亲她。

  “咂”的一声,在唇瓣用力一贴,贴出了响。

  “萧萧,我们要永远在一起。”他在她两边肩窝滚蹭累了,才安安静静伏在她耳畔,带了一种哭腔说。

  “嗯,会的。”洪叶萧应。

  然而,这天起,谢义柔变得极度没有安全感,分别时总是要哭,哪怕洪叶萧只是从家里去公司,这种每天重复的情节。

  最开始是次日清晨,洪叶萧该启程回南州市,结果被他给绊住了。

  谢义柔抱了她装身份证件的手袋,把自己反锁在房间,这次连唯一的备用钥匙也给他拿进去了。

  “谢义柔,别闹了。”她叩门,垂了眼腕表,再不去机场该来不及了。

  “把我证件拿过来,听见没有?”她催道。

  “我送你去学校好不好?”她迂回道,谢义柔今天还剩最后一天的考试,机场和音乐学院顺路。

  里边鸦雀不闻,洪叶萧也不再和他理论了,他犯轴的时候吃软不吃硬。

  就像小时候赌气,觉得她走太快,一定要等她回头来牵手才肯走。

  但她现在急于赶回市里出席个商务活动,匀不出工夫多哄他。

  拿了外套径直出门,办理了临时乘机证明,坐上了回程的航班。

  如此一来,谢义柔便再不接她电话。

  听付金河说,他最近正常在录节目,或是准备出席年度音乐颁奖盛典,行程较满。

  因此洪叶萧出差久而归家,没见他的身影,也不觉有异。

  直到那天晚上,她和一帮人应酬完,握手临别时,对方笑道:“洪总年纪轻轻竟然把婚姻大事办了,果然是走在大多数人前面,新婚之喜,改天我必须补上红包。”

  她面上不显,客套了几句,待在车上,助理连忙递上来一支手机。

  上边是网上爆议的话题#谢义柔 盛典宣布已婚#。

  视频里,谢义柔一身镶钻的白西服参加盛典后采,手里还握着一尊盛典颁发的“年度最佳歌手奖杯”。

  在长枪短炮的拍摄中,淡诉着令人惊骇的事实。

  “我结婚了,很多词曲的灵感都来自她,嗯,两家长辈认识,我们又是邻居,对,我从小喜欢她。”

  这些话,是在回答记者的采访,关于他恋情状态,怎么和婚姻对象认识的……等等之类恨不得深扒到他们童年种种的犀利问题。

  然而面对直播镜头,谢义柔却知无不言。

  幸而是付金河出来制止,助理及保镖拦下媒体。

  他上保姆车的背影,无数紧追不舍的闪光灯伴随快门声,几乎能按帧定格。

  但就这些话,也足以让不少ip为南州市的网友拼凑出做殡葬业的洪叶萧这号人正是他隐婚对象。

  更何况南州本地那些本就对洪谢两家颇为了解的生意人,世交、宅子两隔壁、从小喜欢,洪家就洪叶萧一个独女,可不正是她,这才有了应酬结束贺她新婚那幕。

  驱车去顷呈大厦时,电台内容也在谈论这事。

  提到光这一晚上,谢义柔认证过的账号粉丝跌了几十万,网上议论纷纷,认为他完全不在乎粉丝感受,又曝出他连粉丝手都不握,合照也始终隔着距离。

  这才刚领了年度歌手奖,这一年来离不开粉丝的支持,然而在领奖台曝光婚姻,就和念完经打和尚一样,一时黑超无数。

  不乏有粉丝解释他从一开始就声明过自己有女朋友,没立过单身人设,从始至终都没炒过cp引热度,纯靠作品吸粉。

  然而在各路对家或自家黑粉的围势下,维护言论有些难冒头。

  *

  大厦后门私人甬道,西装革履的谢石君先出来,第一时间把臂弯捞着的长羽绒服披在了随后从玻璃门出来的谢义柔身上。

  他穿的还是颁奖盛典的白西装,在夜色里犹为醒目。

  拾阶而下时,不高兴听谢石君让他这两天别上网之类的嘱咐,说:“你好烦。”

  乍一看到停在甬道口的库里南,顿停下身,不愿走了。

  洪叶萧下车来。

  “君哥。”和谢石君打过招呼。

  谢石君大约想宽慰她几句,毕竟以谢义柔如今的知名度,曝光已婚对她难免造成一定影响。

  就这一路开过来,她便收到通知说,有些极端粉丝不断换号码给福延陵咨询处打骚扰电话,让本就想咨询殡葬事宜的客户反而一直显示占线,为此,她吩咐调通了多条咨询热线,再把那些骚扰电话统一收录计数,以此给今晚值班的客服人员结算奖金。

  读懂谢石君要开口的意思,她眼神示意不必。

  “走吧,回家。”她递过手去牵谢义柔。

  见他落睑没反应,知道他还在拧性儿,从后边楼了他腰背,用着力道把他往副驾带。

  塞好后系上安全带,门关上,和谢石君道过别,绕到主驾上车。

  “你赌气也不该拿婚姻公开的事来闹。”车辆安静行进中,洪叶萧说。

  话落,谢义柔愈发不言语,撇开脸朝窗外,车玻璃映着他偶尔揩一下眼角的动作。

  车停在西珑湾地库,安静了一路的谢义柔开腔:“嫌我公开给你惹麻烦了就直说,该怎么赔你,钱还是关系,你说。”

  “我没这么觉得。”从隐婚之初,随着他名气渐长,她早预料到公开后对自己的影响。

  但总体自然是利大于弊,就公开这一点,反而更利于她把谢家在商圈积累的人脉归为己用,至于网上那些揣测她的水花,她从小不在乎这些。

  “倒是你,”她指对他的影响。

  然而多说无益,谢义柔这个性子,恩爱都要秀在朋友圈的人,你让他在事业黄金期的十来年藏掖着感情,也不现实。

  只是毫无预兆在颁奖盛典宣布,对他的冲击未免太大,她续道,“不拿自己的事业当回事。”

  “我也要像你一样,忙到感情永远排在事业后面,你才满意吗。”副驾下车的谢义柔偏过头来质问她。

  洪叶萧正开了后座拿外套,闻言动作微滞。

  “如果是这样,我反而替你高兴。”洪叶萧关上门说。

  “明明是替你自己觉得轻松。”谢义柔掷出这句话,上了隔壁车库那辆科尼塞克,绝尘而去。

  翌日,便在平台发了首新歌,趁着网络对他的热议,大有种黑红也是红的架势。

  为此,网友不禁怀疑他在盛典曝已婚,是刻意借此引流,以便新歌宣发,他生怕别个不信他结婚了似的,甚至在社交软件晒结婚证的封面,加以实锤。

  网上又曝出他在从前那档出道节目打瞌睡的视频,老师讲乐理,他打瞌睡,甚至从小学习差到考二分、高中倒数、大学旷课挂科也被人扒出来了。

  一时间,黑他笨蛋无知、黑他仗家里权势耍大牌、空有皮囊,成了近期潮流。

  赖英妹拿他的黑料发给她看。

  电话里又说:“最近这网上,柔柔的糗事全给扒出来了,可把他爷爷气得。”

  “听你奶奶说,隔壁在劝柔柔退出娱乐圈。”

  洪叶萧正在开车,“谢义柔回老宅了?”

  近来他的确在忙,做到了事业大于感情。

  “可不是,他爷爷哪舍得他遭人议论,叫他回家来,只是这柔柔铁了心,劝不听,听说这是付金河,就是他经纪人,制定的黑红路线。

  “为谢石君同意这样的方案,老爷子把大的叫回来批了一通,得亏有老太太劝和。”

  闻言,洪叶萧便有数了,估计有些黑稿甚至是顷呈音乐公司给买的,等黑红到一定地步,再来洗白。

  毕竟谢义柔向来不缺人拥趸,哪需要耍大牌,反而走哪给工作人员买茶点到哪,当初他的复出live,给粉丝准备的也都是奢侈品做伴手礼,口碑顶好;

  该有的礼数谢家从小教他,他在外都懂,只是被娇惯久了,熟人跟前率性时显得很坏脾气;

  笨也是晕字,看书就困,他极难学进文化课,纵这样,当初省统考音表方向也能排第二,考上了国内顶尖的音乐学府,况且,出道这一年多,他也有作品和奖项说话,洗去铅华,终究能站稳脚。

  “这柔柔打小就犟,我看他回家时精神好像不大好,你可注意点,别是因为网上的黑料又再做一次傻事。”赖英妹道。

  “他不会的。”洪叶萧宽慰道。

  谢义柔打小就不在乎别人对他的评价,这点他们俩很像。

  不过,是日傍晚,她仍是驱车前往音乐公司。

  途中,接到谢老爷子的电话,越听越蹙眉,一脚油门加速,停在录音棚楼下。

  横开了那辆埃尔法保姆车的电门,后座靠坐的人,面容荏白,阖着眸,皮肤下能瞧见绵青的血管。

  听见动静,只把手探了过来。

  预料的冰美式没递来,手心反而被“啪”的一下扇打出红痕。

  痛楚令他拧眉相对,欲骂人,触及弯腰坐进来的身影时,却又抿紧了唇角。

  忍着手心的痛,发信息催吕钧赶紧买了咖啡过来。

  “吕钧和司机都下班了。”隔壁座的洪叶萧瞥了一眼说。

  谢义柔霎时起身下车,不与她共处。

  洪叶萧横手一揽,把人按在了自己的腿上。

  “放开我,我还要去拍广告,放开我!”谢义柔去掰她手,挣扎不依。

  被洪叶萧褪了裤,啪啪脆扇了后头两巴掌。

  “做什么打我!”谢义柔拿起她的手便咬,在她左手虎口留下一圈牙印。

  洪叶萧任凭他咬,咬完又扇他两下。

  谢义柔侧坐在她身上,扇起来极其方便,偏偏又跑不脱,一个劲掰她箍在腹部的右手。

  “晚上喝咖啡,熬夜拍摄,你不怕心悸是吧?”说罢又扇他一巴掌,给半边扇肿了。

  谢义柔不禁因痛淌泪,“不要你管。”

  “你不就高兴我不缠着你吗,放开我,啊……”

  洪叶萧把他半边裤腿连鞋一拽,一掰,让他调了个方向,面对自己跨坐着着。

  “你自己事业的确该排感情前面,但身体永远是第一。”她言道。

  谢义柔早在她说前半句话时就又开始挣动了,憋气推抵着,“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管,你忙你的去,不要你管。”

  “谢义柔!”她叫他全名,手心从衣摆进去,贴他心脏位置,“别作践自己身体了行不行?”

  谢义柔的回视里倔着股劲儿。

  “我很想你。”她看着他眼睛,言语扪心。

  心脏处的手绕到他背后拥住他,贴着柔韧的肌体。

  一直反抗的谢义柔忽就泄了劲,任凭她拥着。

  洪叶萧用大衣外襟严实包着他,拎起他一只鞋,往自己那辆车的驾驶座去。

  这一过程,谢义柔总算温顺,手脚盘住了她。

  “为什么才来找我。”谢义柔埋在她颈边,闷声哑着哭腔,开始委屈起来。

  “我讨厌你。”又在她肩膀咬了口。

  “我爱你。”洪叶萧调后座椅,抱着他坐进驾驶座,便接说。

  谢义柔遂又开始在她怀里推抵她,不过却并不极力挣动。

  只需洪叶萧稍揽一揽,便能将他困在方向盘和她之间的方寸地。

  不过始终垂着薄翼似的眼皮不肯看她,洪叶萧这便要将他放去副驾。

  他却立时把胳膊搂得紧紧的,“再抱抱。”在耳畔细声说。

  抱着抱着,便亲了起来,彼此的手臂不停在对方后背摩挲、收拢,仿佛要将对方纳为己身。

  一个仰头,一个低头,交吻到呼吸粗喘,贴得毫无罅隙,连衣物也成阻碍。

  然而阻碍被拽离甩在副驾时,洪叶萧却只抱着他平复呼吸。

  “萧萧……”谢义柔抵着额头喃念她,不解怎么忽然静止。

  车里备的工具扣好,方才她几乎把他整个摁在方向盘亲,分明抱了起来,却又原样放回了怀里。

  “回家休息吧,你昨晚已经熬夜拍摄了。”说罢便将他放回副驾,穿戴好驱车回西珑湾。

  夜里,谢义柔温香软玉般黏在她怀里,分外驯顺。

  亲亲她鼻尖,忽然愿意提及那个噩梦:“其实那天,我梦见萧萧不要我了。”

  “你不要家里破产的谢义柔,要和我离婚。”谢义柔现下倒心宽了,搂着她贴来蹭去的,半分不见那晚的惧骇。

  洪叶萧自然记得他那个不肯言说的噩梦,抱紧些他,“不会的。”

  “我说过,会对你负责到底。”

  话落,谢义柔贴蹭脸颊的动作凝滞,寂寥垂眸,蜷在她怀里,颔了颔首,“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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