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平王总算来了

  马上要过重阳节了。

  昭国皇宫的杂役司异常的忙碌。

  乐阑珊把最后几盆盆景搞定，双腿几乎麻木了，手上被刺的条条血痕，十个手指到处是扎破的血洞。

  她没有叫喊声了，任凭针灸一般的疼痛，顺着指缝一直往心里钻。

  三年前，她也是亲自种花。

  那时的裴衍总是说，她的手又柔又软。

  现在，她觉得自己这双手连骨头都僵硬了。

  管事嬷嬷来叫：“乐阑珊，平王来了，要见你。”

  听到了嬷嬷的呼唤，她直起腰，手上的盆景差点掉到地上粉碎。

  她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

  “平王”那两个字，如同一根铁钉，从耳朵一直钉到了心口。

  平王，曾经是活在她心头的称呼，如今陌生的如同遥远的天空。

  还记得那年的冬天，裴衍送她一枝红梅，在她耳边喃喃地说道：“护国公府的姑娘，天生就该踏雪而笑。”

  她信了，耳边犹存他吐出的气息。

  可后来，那支红梅在她被押往杂役司的路上折了，断口处一抹暗红。

  她，三军元帅、一品护国公的嫡孙女，曾经是众人公认、皇家默许、平王心仪的王妃人选，却在祖父被诬告贪污军饷、结党营私后，一夜间从天上掉到了地上。

  乐阑珊不会忘记，当初宫里太监来她们家宣旨，乐阑珊被选入贵女坊，接受特殊训导。

  这个贵女坊每三年会选一批京都贵女，都是名门闺秀，集中到宫中训导。其目的是为了皇子们和京都显贵子孙选妻。

  训导优秀者，将会入宫成为皇子们的王妃。次优者，或为侧妃，或为显贵人家宗妇。落选者，还有可能成为公主们的伴读。

  当时自己是以一品护国公的嫡孙女身份入选。那一届的贵女中，各方面都是她的条件最优秀，引得皇子们三天两头地想跑贵女坊。

  这其中就有平王，那个她青梅竹马的裴衍哥哥。

  打小裴衍哥哥就宠她，疼她，要天上的月亮也可以摘下来，双手捧给她。

  她早就立下了誓言：非裴衍哥哥不嫁。

  可是，护国公被罢免，护国公全家发配苦寒之地。

  因为在贵女坊受训，她被特赦免于流放，却一道圣旨，贬为了官奴。

  她跪在平王府前整整一夜，恳求平王出面为父申冤。一夜无果，平王甚至连面都没有露。

  当侍卫们跑来，把她拖去杂役司的时候，她的哭声半个皇宫都要听见了。

  她看到了平王出了庭院，冷冷地看着她被拖走，一言未发，还挥手示意侍卫们动作快一些。

  情急之际，她撕开了衣襟，露出了自己雪白细腻的脖颈，希望此“色”可以得到平王最后的垂怜。

  平王却转过身去，可她分明看到了他喉结的蠕动，好像有着某种饥渴。

  可最终还是转过身去了。

  那一刻，乐阑珊明白，她和平王终成了过去。

  “乐阑珊，动作快点，平王爷等的不耐烦了！”

  管事嬷嬷再次催促，乐阑珊这才打住了思绪。

  顺着嬷嬷看的方向，乐阑珊看到了一个身影玉树临风般地站在杂役司门口，任凭没有多少暖意的冬日，把身影拉的许长。

  平王常年练功，背影挺拔、健硕，充满了男人的魅力。

  以往每次看到这身影，乐阑珊都会心砰砰的直跳，面红耳赤一阵子。

  今天再次看到那熟悉又陌生的背影，乐阑珊的心不再是砰砰直跳，而是感觉有刀子在割锯。

  这就是她爱恋了十年的裴衍哥哥，为了她十四岁生日，亲自下江南，千挑万选为她选中了一款别致的玉佩。

  记得当初，她抱住他的腿，恳求不要送自己去杂役司的时候，他使劲掰开她的手指，还伸腿踹开了她。

  那脚落下的声音，原来比圣旨还冷。

  她听见“砰”的一声，不知道到底是身子撞到，还是自己梦碎了一地。

  他皱着眉头，她抬眼，看见了他眼底一瞬间的迟疑。

  那迟疑，比他那一脚更疼。

  手指上至今还保留着他掰开时的感觉，那一脚的痛早就从腿上转移到心上了。

  当初自己不顾一切地展露肌肤的那一幕，更是如同蚂蚁啃食着她的自尊。

  如今，再次相见，手指上骤然不自在了，腿上也开始作痛起来。

  乐阑珊努力把即将涌上来的眼泪忍了回去，尽量做到波澜不惊。

  她轻步走到裴衍面前，款款下跪磕头：“奴婢乐阑珊给平王爷请安。”

  声音平淡无奇，和其他宫人见了皇子们行礼问候无二。

  裴衍其实早就多次预想过再次见面的情景了。

  以往每次见面，她都是又搂又抱，一副小女孩模样。有时打打闹闹，唯恐吃半点亏。

  在他这个皇子面前，也只有乐阑珊敢这么任性。

  此次再见面，也许乐阑珊会骂自己当年狠心地扔下她不管，抑或会哭着求自己带她离开。

  曾经的、公认的未来平王妃，他一手捧起来的金凤凰。

  如今却是翻天覆地变了样……

  裴衍的心如同被利剑击中了一般，刺痛的不行，忍不住握紧了手，压制住起伏的心绪。

  他喉咙动了好几次，终于使尽了力气开口，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与艰涩：“乐阑珊，我求了父皇和母后的恩典，接你出杂役司，去我平王府…..”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需要积蓄力气，才吐出最后三个字：“做侍婢。”

  乐阑珊很诧异，抬头看看裴衍，一脸的疑问。

  可能意识到语气过于干涩，裴衍清了清喉咙，故作温和道：“在我平王府做侍婢，不是罪奴身份，日后做的好可以升侍妾，乃至侧妃。”

  乐阑珊的身体忍不住颤抖了几下，终究还是克制住了。

  “随本王去平王府吧！”

  进平王府，曾经是她毕生的企盼。

  在贵女坊时，盼着可以身穿大红嫁衣，风风光光地进平王府。

  后来进了杂役司，则天天盼着平王可以救她出去，躲进平王府。

  嫁平王成了泡影，躲进平王府更是笑谈。

  长年累月的希望变失望，她努力让自己忘掉平王府，把对平王的记忆彻底抹平。

  好容易做到心如死灰，没想到，他却来了，要接她入平王府了。

  殊不知，这一去平王府，竟是她命运的转折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