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赴死
作者:沟子雪
矿洞内,妇人亲眼目睹锦衣卫如何杀人,如何视人命如草芥,鲜血溅在她衣摆上,等锦衣卫将囚犯带走,她眼眶里的泪水才放肆地涌出来,但她仍旧不敢擦掉衣摆上的血迹。
她大口吸了吸气,将那股恐惧压制下去,起身跌跌撞撞朝丈夫走去。
丈夫也被方才那一幕惊吓,他是郑家二公子,是皇亲国戚,哪里见过这般阵仗?
她在丈夫身前跪下,擦拭掉他脸上的血迹,那血痕太深,有些可怖,这伤口定然很疼,可他僵住,似乎并不在乎这一个伤口。
她试着唤了一句:“二郎?”
他没有反应,妇人叹了口气,对身边的壮汉道:“今日连累你们了,你们走罢。”
壮汉们被伤的不轻,有人被利箭穿透胳膊,有人身中数箭,不过好在还有口气。
他们看了眼尚未反应过来的领头者,再看了看妇人,两两相顾,最后还是搀扶着走出矿洞。
领头者眸子动了动,随即放声大笑:“你可见了,他死了?他被叛徒杀死了!”
多讽刺,林阙背弃庆州军,转投锦衣卫,做了三年的叛徒,而今把余林杀死了!
妇人说道:“他死了,可林大人不是叛徒。我知道你一直敬重庆州军,余参军来了十三年,你也敬重十三年,可你也曾敬重林大人,你说过少年
将军必成大器,将来若你舍了一家财富,定要投他帐下,建一番功业。”
他摇了摇头,觉得曾经之言如此可笑,“可他放着功业不要做了锦衣卫!我平生最痛恨的就是锦衣卫!”
锦衣卫恶名远播,林阙若非背弃庆州军,如何要去做锦衣卫?
“我知道你在怕什么,你怕事情败露,你与朝中之人勾结之事被查出,你打死了那人抢占这玉矿,怕别人发现,你让人假死闹鬼一事我也知晓。”
妇人坦言他的罪孽,他惊诧看过来,盯着妇人的脸,上手揪着她的衣领,凑近质问:“你如何知晓?”
看着他这副面孔,妇人苦笑一声,打开他的手,将衣领整理齐整,站起身来蔑视他如今这副模样。
“在你打死人扮鬼时,我便知道,身为内宅妇人,你们要我耳聋眼瞎,可我是个活生生的人!为了儿子,我忍了这么些年,而今不忍了。”
这样的妇人,领头者从未见过,她撕开了面具,露出本来面目,这面目让他发怵。
妇人又道:“今日索性都说清楚,你们在公爹葬礼上扮鬼,这是不孝!今日不顾整个郑家安危,决意要杀林大人,不忠不孝、假仁假义的衣冠禽兽!”
“住口!”
他扬起衣袖,还未落下,整个人被妇人推到在地,他无措地看向妇人,终于他接受了如今的境地--阶下囚。
“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庆州军,有了银子,在京城有了关系,我便可为庆州军报仇!”
他极力将一切推诿,为自己荒唐罪恶的过去寻找一个合理的借口。
妇人看穿他假面之下的虚伪,直言不讳,直戳他那颗肮脏的内心,“你只会用庆州军做借口,不过是满足你的虚荣假义,他们是因为庆州军跟着你,不是因为你郑云祥!这些年你借着庆州军的名义做了多少恶?”
他看着如此陌生的妻子,捋了捋胡子,没再说什么,也不会再说什么。
妇人这才蹲下身,继续说道:“杀了林大人能得到什么?进京又能得到什么?名誉钱财都得不到,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让他们把你带走,我会让你长埋在这。”
她从丈夫身上搜出火折子,毫不犹豫点燃引线,她没有走出去,而是握着丈夫的手从容赴死。
“佳英,这些年辛苦你了。”
“轰--”
火药引爆,整个矿洞陡然震颤,顶上的山石倾落,接连不断的撞击断裂声作响,不过片刻,矿洞坍塌,激起的土尘久久不散。
山腰,赵宛童二人也听见这声巨响,不出意外,矿洞坍塌,郑家二郎点燃了火药。
林阙听见炸响,已猜到发生了什么,目光停留在赵宛童身上,留意到她胳膊的伤口,眼神柔和,不再满是戾气,后悔今日让她涉险,原来她不似自己想象那般强大,一个人也能伤她。
赵宛童察觉林阙的目光,有些疑惑他为何许久不说话,正打算开口就被一只大手拉入怀抱,脸贴在那结实的胸膛上,听着胸腔里的跳动,一时有些无措。
“大……大人?”
林阙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同之前的冷峻不同,这一次格外温柔。
“对不起,我不该让你涉险,之后也不会。”
感觉到林阙的手在她背后紧紧抱着,她想要撤离出来,却根本动不了分毫,她不明白林阙今日的举动,同那三年一样,她从未看懂,一切似乎只是出于个人喜怒。
后背的伤口有些发痒刺痛,汗水浸泡了几个时辰,想来已经发白肿胀,她颇有些尴尬,说道:“我有些饿了,大人想做什么,不如先回去吃个饭?”
林阙这才松开她,“是我疏忽了,你看起来早上并未用饭,是该饿了。”
他并未放开赵宛童,拉着她的手一路走到山下。
山下拴着十来匹快马,每一匹马上都挂着锦衣卫的牌子,连马鞍都是黑色庄重,让人一看就是不好惹的主,也只有找死的才敢偷这几匹马。
赵宛童本是打算自己骑一匹,刚走到马一侧,整个身子就腾空而起,方才坐上马背,独属于林阙的冷梅香袭来,他的胸膛结结实实贴着自己的后背。
“大人这是?”
“送你回去。”
他说得自然而然,可是这姿势是怎么回事啊?
赵宛童根本看不懂他,这几日他们才见过几面而已,还未到同骑一匹马的地步,这个男人疯了不成?
“我自己可以。”
“马不多,辛苦你一路。”
倒也是个借口,若他们不同骑一匹马,另外两个锦衣卫就要同骑一匹马,那景象似乎有些怪异。
赵宛童也便不过问了,这两日受的伤有些难受,额间似乎有些发热,好在有林阙驾马,她放心闭眼打起盹来。
林阙双手将她环住,下巴轻柔抵在她发髻上,嘴角微微扬起,“今后不会了。”
凉风钻进衣襟,睡梦之中赵宛童不由打了个冷颤,林阙拢紧些,握住她的手有些发烫,再探她额间,果然发烫得厉害。
马蹄声急促跨过清水河,一路穿过闹市,停在官驿门前。
待赵宛童睁开眼,外面已不见阳光,夜色昏暗,没有月光照明。
“东家,您醒了。”
偏过头,见孙小年正端着一碗黑咕隆咚的汤药,隔远了都能闻见那股苦味。
手肘支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来,整个身子软弱无力,手臂和背上有些酸痛,在孙小年的帮助下,她才得以半靠在枕头上坐起来。
这床帐做得甚是精细,上面的云纹用金线勾勒,黑色床帐垂下,不显得压抑,反而多了些持重安心。
这不是她的屋子,床榻对面的檀木桌上燃着熏香,闻起来是冷梅。
“这是官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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