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绝境
作者:沟子雪
南夫人低埋着头,嘴角泛起苦笑,“刘姨,我这一生可笑至极,想护的人护不住,连女儿也快护不住了,我费尽心机从永临城逃出来,我的女儿又要回到那个虎狼窝,我这一生又在做什么?”
刘妈妈将南夫人抱住,像儿时一样哄她,“姑娘,小栀有她的命,我们有我们的命,姑娘是信佛的,就当知道命由天定,只怪我们不是下棋的,也只怪下棋之人心太狠。”
“怪我,若我不曾来到安州,若我当时硬气些,若我离了大義,是否一切都不同了?”
若一切回到当时,又能如何呢?
南夫人如同孩童般无助,她能如何?眼前是悬崖,背后是洪水,只有脚下的方寸土地驻足,洪水快要淹没这方寸土地,已是绝境了!
“刘姨,宛童回来了。”
南夫人抬头注视着佛像,极力让自己从绝望中抽脱出来,手中再次掰动念珠,身子跪正了才显得虔诚。
刘妈妈也跟着跪正,“是啊,林大人昨夜还救了她,姑娘放心,她没事,眼下应当去了林大人的酒席,她想必是知晓了,姑娘,要告诉她吗?”
“不必了,让她自己查吧,永临城不是个好地方,她能不回去便不回了。”
南夫人重新点上香,对着佛像拜了再拜,那个地方当真能不回去吗?
刘妈妈知晓她的担忧,暗自叹了口气,说道:“姑娘放心,只要我活着一日,便不会让她出事!”
绝境之中,谁又能自保呢?
只怪那下棋之人不曾留有余地。
“姑娘,林大人又命人下拜帖了,今日见还是不见?”
提起林阙,昨日推脱礼佛,没有见上一面,今日这拜帖下在贵云楼,怕是不好推脱。
南夫人闭眼,诵念佛经之前说道:“任他们闹去罢。”
而此时贵云楼上,林阙坐于主位,张贵坐在一侧,林阙悠闲举着酒杯,张贵盯着楼下,坐立难安。
梨香园前夜被烧,昨日他不宴请,偏偏挑这个时候,中元节请客,这寓意便不怀好意。
此刻,张贵带来的守卫都在楼下,被林阙的手下拦着,若是贸然闯上来便伤了和气,还未回京便闹得不快,锦衣卫都在林阙手下,万一气血上涌,失了手,张贵这些守卫可拦不住。
二人之间沉默良久,林阙说道:“听闻张公公下榻之处走了水,林某早该探望的,只是手头有些公事耽搁了,今日特地摆了这酒席给公公压压惊,公公莫要驳了林某这份心意。”
张贵笑得些许难看,这满桌子的菜,香臭混杂在一块,他能勉强挤出笑已经是难得了。
“有劳林大人惦记。”
林阙笑道:“这桌菜是林某特意吩咐厨子做的,安州特产,这叫活色生香,这鳜鱼闻着臭,吃着香,这豆腐闻着香,吃着可臭了,至于这花,闻着臭,吃着就更臭了,公公来了这些日,也不知吃不吃得惯这安州菜?”
抬手去拿酒壶,正欲给张贵倒上一杯酒,张贵身子瞬间紧绷,又紧盯着他的手,生怕他打翻酒杯,楼下顷刻之间乱作一团。
张贵自知不是林阙的对手,楼下一乱,自己也活不了。
他这般动作落在林阙眼中显得可笑,林阙依旧给他倒上一杯酒,放下酒壶时才忍不住发笑:“公公是个体面人,想来吃不惯这安州菜。”
安州有这么多可口佳肴,偏生调这一桌香的臭的,张贵哪还有心情吃,这不是恶心人吗?
张贵赶紧赔礼,端起酒杯,说道:“林大人误会了,安州菜自有安州菜的好,只是林大人设宴,咱家受宠若惊啊!”
林阙靠在椅背上,一手搭在扶手上,一手放在腿上,翘着腿,一副慵懒模样,他不经意间说道:“那便好,林某还以为公公吃不惯安州菜,是因为看上安州的美人了。”
“你……”
张贵一口酒呛住,咳嗽不止。
他这不是在提醒自己赵宛童姐妹吗?
安州没了知府,群龙无首,林阙是锦衣卫佥事,要想在他眼皮子底下瞒住他,不是件易事,张贵也知道从大牢里提了个人出来,无论如何也会惊动林阙,只是没想到林阙就这么提了出来,还当着他的面,如同闲话家常一般。
“公公不日便要启程回京,府上多了个美人不是大事,只怕日后有人将此事闹到圣上面前,朝堂上那帮言官颠倒黑白,说公公借着那美人包庇了赵知府,那此事就难办了。”
“这…… 这不是秃子梳头,无中生有吗?赵正死了,那是你我亲眼所见呐,那帮言官闲出屁来,非得揪着咱家不放?”
赵家姐妹二人的事不打紧,可林阙所说也正击张贵痛处,那帮言官平日里没少针对他,他进司礼监,有人看不惯,不去骂掌印太监,不去骂总督,非得揪着他一个随堂不放,这算哪门子的道理?
林阙在这时说道:“公公看上哪个罪奴,不妨同我说,我下个批子提了便是,京城那些言官,林某自认还是不惧的。”
最初他在锦衣卫当差时,有不少人弹劾他,也都一一进过诏狱,之后便少有人敢弹劾他,玉面阎罗的名号便是那时传出的,现今敢弹劾他的人也只是些愣头青罢了,毕竟没有人想进诏狱耍耍。
张贵略显为难,这提个人不算大事,提的人更不算大事,非要闹到圣上面前,这面子里子都过不去。
他正打算开口,有人从楼梯上来,他立马警惕坐正,见不是林阙的手下,而是跟着自己来的守卫,他看了眼楼下,那穿着黑衣便袍的千户正在酒席间坐着吃酒,而门口多了个汉子,那衣袍并非他带来的守卫,却是焦急在门口候着,不时抬头朝这边看来。
守卫走近,看了眼林阙,朝他抱了抱拳,随后走到张贵身边,附耳小声说道:“公公,桂花坊出事了。”
张贵一惊,桂花坊怎的出事了?他才找好的落脚地,能出哪门子事?
守卫劝他冷静些:“公公勿忧,门前有马车接应,公公速走,我等留下来拖住。”
张贵看向林阙,后者不紧不慢端着酒杯吃酒,张贵恍然明白,除了林阙,谁能找桂花坊的茬儿?
宴请是假,趁机救出赵墨语才是真,林阙早看不惯他,正好借着此事大做文章,同那些言官一个鼻子出气儿,真是好大的手笔!
张贵搭在桌上的手紧扣着桌沿,干枯的老皮下青筋暴起,他正想着如何将这笔账讨回来,偏生林阙这时说了句:“公公可有要事要处理?”
要事不也正是他林阙背后使诈?眼下倒是面不改色讥讽一番。
张贵越想越气,正要发作,守卫在耳边提醒道:“公公速走,莫要打草惊蛇。”
压下怒气,面上陪笑,“林大人稍坐,咱家更衣便来。”
“公公请便。”
张贵转身便耷拉下脸来,跟着守卫下楼,生怕林阙瞧出不对劲,将他们扣留在这,即便是杀了,天高路远,也就是林阙一句话的事。
门口的汉子等着,待张贵上了马车,担心林阙察觉,那守卫去了茅厕,便将马车交给汉子。
所幸林阙高居楼上,那千户也不是个耳聪目明的,直到马车走远,贵云楼依旧安静得很。
却不曾察觉,楼上窗边,林阙正盯着马车,冷峻的脸上浮现出冷笑。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