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两千大洋,买断亲情
作者:七月的猫
那盆冷水,兜头浇下。
水泼在西大贵和西张氏身上,但羞辱的冰冷,却钻进了西棠的骨头缝。
她看着父母狼狈的德性,听着他们尖利的咒骂。
周围下人看好戏的目光,鄙夷且刺人。
一张网,罩住了她,让她喘不过气。
就在她要被绝望吞没的时候,一个不疾不徐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
孟叔。
他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他没看地上的闹剧,只是微微躬身,对着西棠,语气一如既往的恭敬。
“西棠小姐,督军有令,请您和您的家人...到客厅说话。”
客厅?
西棠的身子钉在原地。
让她带着这三个无赖,走进督军府?
这比扒光她的衣服还叫人难堪。
她摇头,嘴唇抖了抖,发不出声音。
孟叔压低了声音。
“督军的意思是,家里的事,关起门来解决,别让外人看了笑话,丢了您和督军府的体面。”
西棠的心口狠狠一抽。
她还有什么体面,不早就被她的家人碾碎了吗?
可是那个男人,总用他独有的方式,化解她的难堪。
心底涌出一股暖意。
她不知不觉,已经越发依赖这个男人了。
“好。”
西棠的声音又干又哑。
她转过身,看向地上还在滴水的父母和一脸不忿的弟弟。
“都起来,跟我进去。”
西大贵和西张氏一听能进屋,立刻从地上爬起来,脸上哪还有刚才撒泼的悍妇刁民相,换上的是一种占到便宜的贪婪和窃喜。
西耀更是挺起胸膛,挑衅的看了一眼门口的卫兵。
【哼,还不是要请我们进去?等会见了督军,定要他好好出出咱们受的这口恶气!】
【这督军府可真气派,比画报上的皇宫还好看...等会可得好好瞧瞧,有什么值钱的东西,顺手牵羊拿两件...】
【这个死丫头总算还有点良心,知道把我们请进去。等会哭惨一点,多要点钱,给耀儿娶媳妇,再盖个大房子...】
肮脏刺耳的心声,又涌了进来。
她闭上眼。
恶心感直冲喉咙。
她强压下去,麻木的跟在孟叔身后,走进了主楼客厅。
一进门,西家三口就看直了眼。
波斯地毯,水晶吊灯,西洋摆钟,红木家具...
每一样都让他们眼花缭乱。
西张氏忍不住伸出手,想去摸沙发上那个绣着金线的丝绸靠垫。
“哎,当心点。”
一道娇俏又刻薄的声音从楼梯上传来。
宋锦薇正扶着楼梯扶手,慢悠悠的走下来,她斜睨着西张氏,一脸嘲讽。
“这靠垫是法国货,金线都是真的。摸坏了,你家还有别个小囡卖吗?”
宋锦薇的话说的难听,西家三口脸色全变了。
西张氏触电般缩回手,西大贵也拉着想去拨弄摆钟的西耀,老老实实的站在地毯中央,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乖乖,金子做的靠垫?这要是能偷一个出去...】
【册那,这婆娘嘴巴嘎毒,可长得真带劲啊,不愧是督军的女人哦。】
西棠听着这些心声,一阵阵眩晕。
白韵芷和沈知书也跟着进来。
依旧守在西棠的身后。
尴尬的对峙中,门口传来皮靴声。
每一下,都踩在所有人的心尖上。
孟权舟回来了。
他一踏进客厅,那股与生俱来的压迫感便笼罩了整个空间。
嗡嗡作响的杂音,在这一刻停了。
世界,清净了。
西棠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男人一身笔挺的军装,肩上的勋章在灯光下闪着冷硬的光。
他脱下白手套,随手递给身后的赵毅,冷冽的目光扫过客厅里的每一个人。
西家三口被他那不怒自威的眼神一扫,吓得腿都软了,刚挺直的腰杆塌了下去,头埋得低低的,大气都不敢出。
“你们都先回房。”
孟权舟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沈知书和白韵芷点点头,安静的离开了。
宋锦薇撇了撇嘴,虽然不情愿错过好戏,但还是乖乖的转身上了楼。
偌大的客厅,只剩下西棠一家和孟权舟主仆。
孟权舟走到主位的沙发上坐下,修长的双腿交叠,姿态慵懒,却让人生不出半点反抗的心思。
他锐利的眼神能穿透人心。
西棠站在一旁,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等待着审判。
沉默,是此刻最磨人的酷刑。
终于,还是西大贵先沉不住气,他搓着手,脸上堆起谄媚的笑,一步步挪到孟权舟面前。
“督...督军大人...阿拉...”
他结结巴巴,上海话和乡下土话混在一起,听着四不像。
“阿拉家里实在是...实在是活不下去了...您是棠棠的男人,您就...行行好,给阿拉点钱花花...”
“要多少?”
孟权舟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冰冷。
西大贵眼睛一亮,连忙伸出两根手指,又觉得太少,一咬牙,伸出了一个巴掌。
“五...五百块大洋!不不不,一千块!给一千块,我们就走!”
孟权舟终于抬眼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就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他竟然没说话,只是对着身后的赵毅,淡淡的吐出几个字。
“去取两千块大洋来。”
“是!”
赵毅很快提着一个沉甸甸的皮箱进来。
“啪嗒”一声,皮箱打开。
码得整整齐齐的银元,在灯光下晃出刺眼的光芒。
西家三口的呼吸都停了,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的盯着那箱钱,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他们可从没见过那么多的银元。
西棠的心,也沉到了谷底。
孟权舟站起身,走到箱子前,用脚尖轻轻踢了踢,皮箱滑到西大贵脚边。
“两千块,够不够?”
“够!够够够!”
西大贵激动的话都说不利索了,点头如捣蒜。
“钱,你们可以拿走。”
孟权舟的声音陡然转冷,每一个字都淬了冰。
“但,有个条件。”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西棠,然后又落回西大贵身上。
“从今天起,西棠,生是我孟权舟的人,死是我孟家的鬼。她与你们西家,再无半点瓜葛。这两千块,算是我孟某人下的聘礼。拿了钱,就滚出上海,这辈子,都不要再出现在她面前。”
男人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砸下来。
霸道,强势,又把她护得严严实实。
他把选择权,交给了这对贪婪的父母。
一边是两千块大洋。
一边是他们的亲生女儿。
西棠死死咬着下唇,她看着那箱银元,也看着她所谓的亲人。
她知道,孟权舟是在维护她最后的尊严。
让她看清,这段所谓的血脉亲情,到底值多少钱。
答案,显而易见。
西大贵没有一丝犹豫,他甚至不敢去看孟权舟的眼睛,只是一个劲儿的哈腰点头。
“是是是!督军大人说的是!我们拿了钱就走,再也不来烦她了!再也不来了!”
说完,他生怕孟权舟反悔,一把抱起沉重的皮箱,拉着还愣着的西耀就要往外冲。
“走啊!还愣着做什么!”
西张氏总算还有一丝人性尚存,她回头看了西棠一眼,嘴唇动了动。
“棠棠啊,你...你以后自己多保重...要...要听督军的话...”
那点微不足道的关心,在两千块大洋面前,显得那么苍白可笑。
西棠看着他们迫不及待离去的背影,父亲和弟弟因为钱箱太重而踉跄的丑态,连一个回头都没有。
那扇朱漆大门在他们身后重重关上。
也彻底隔绝了她与过去的一切。
一直强撑着的堤坝,在这一刻,决了堤。
一滴滚烫的泪滑落下来。
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很快,她泪流满面,眼前一片水光。
一只温热的大手,轻轻覆上她的头顶,带着安抚的力道揉了揉。
接着,一个带着皂角和硝烟混合气息的怀抱,将她轻轻圈住。
孟权舟笨拙的抬手,用他那带着薄茧的指腹,胡乱的擦去她脸上的泪。
“哭什么。”
男人低沉的嗓音在她头顶响起,带着他一贯的高高在上。
“我又不是出不起这两千块。”
西棠埋在他坚实的胸膛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眼泪流的更凶了。
这个男人。
他以为,她是在心疼那两千块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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