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我不需要可怜

  说到这里，桂香嬷嬷忍不住哀戚起来，“可老夫人命不好啊，这么好的孩子，居然丢了，老夫人心如刀绞，疯了似的一直寻找他，整整二十九年，老夫人头发都熬白了，天天烧香念佛，可那孩子还是一点音信儿都没有。

  再这样下去，我真的怕，若他们母子今生再不能见面我怕老夫人她……”

  这么深的执念，那必定是到死也难瞑目的吧。

  “十四爷！”

  桂香嬷嬷忽然看到大门口的身影，她开口喊他，可月封山却像没听到一样路过了。

  花惊蛰忙说：“我去看看。”

  ……

  花惊蛰俏生生的探出一个脑袋，看到月封山坐在桌案后头，好半天书页也没翻动一张，一看就是在出神。

  她脚步轻移，走过去，说到： “你放心吧，你娘亲无碍了。”

  月封山没有做声，那寂寥落寞的身影啊，似乎在他面前有一堵厚厚无形的墙，将他和这个世界隔绝了。

  “你那是什么眼神，你是在可怜我吗？”

  花惊蛰：喏，又变刺猬了。

  她赶紧摇头，“没有没有。”

  犹豫一秒都是对月封山刺的不尊重。

  月封山：“你过来。”

  花惊蛰就老老实实走到他旁边站定，月封山看到她一步步朝自己走近，心里总算舒服了一点。

  他问：“她也身体不好了？”

  花惊蛰被这个也字触动了一下，他这是怕他娘也和老将军一样，忽然就没了吗？

  花惊蛰解释道：“她和你父亲的情况完全不同，虽然她身体也不好，但这个和年纪和她思虑过甚有关，所谓过慧易折情深不寿，但是她比你父亲好的地方在于，她一直是虚弱的，需要药不离口，总要娇养着不能劳心劳力，但这样的状态对她身体的气血消耗反而是最小的，是有益的。”

  “我需要你解释这么详细？”

  花惊蛰：“是你问的，我为了让你好理解你怎么还挑剔上了。”

  月封山满脸不悦，花惊蛰无奈改口：“你那么聪明，自然是不需要的，是我就喜欢说话，我可太喜欢说话了。”

  月封山轻哼了声，自把书卷都放下了。

  花惊蛰看他不吭声，便好奇的问：

  “那个蛮哥儿的事你也知道的吗？”

  月封山淡淡看她：“你想知道什么？”

  花惊蛰嘿嘿一笑，“我就是有点好奇，你爹娘这感情可真够波折的，老将军怎么突然就知道老夫人给他生了个儿子呢？还和你娘亲再续前缘，这缘分可真深厚。”

  花惊蛰无心的感慨，让月封山眉眼低垂。

  缘分吗？

  怎么可能。

  这世上就没有什么缘分，只有事在人为。

  他不由得想起那天，他们父子的对峙。

  “我想娶谁，是我的事，请父亲莫要插手。”

  老将军吹胡子瞪眼：“我是你老子，你是我的种，我凭啥不能插手，我看你这个小崽子是活腻歪了。”

  月封山坐在轮椅上，看着老将军问：“因为是你的儿子，所以就要被你随意操控吗？像我、像十一哥，像蛮哥儿。”

  老将军神色一凛：“蛮哥儿？”

  “他是怎么失踪的，你敢说和你没有关系吗？”

  老将军看着月封山，没说话。

  月封山淡定的将轮椅推进，眼睛却一直看着老将军的眼睛，口中的话语不停：

  “或者你告诉我，你的原配发妻，杨氏，是因何而死！”

  老将军瞳孔微缩，“说说，你还查到了什么？”

  月封山看着他的眼睛，他在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眸里，看到了一个男人自上而下的审视，月封山就知道，这个男人，绝不会因为父子之情男女之意而为蛮哥儿和娘亲讨回公道。

  那杨氏的死就只有一个可能了。

  她或者说是杨家，想要掌控父亲，而她们所有人，都低估了父亲的心性和他想要崛起月家的决心。

  所以他以蛮哥儿的契机，除掉了杨氏，而转头娶了母亲潘氏为续弦，既扫清了他带领月家振兴的道路，也全了他重情重义的美名。

  他压下了蛮哥儿的事，把自己和十一哥送到京都，转手把嫡长子月震为带在身边，传给他爵位，再利用杨家娶了王氏女。

  李老头听着月封山毫无感情的把老将军多年的筹谋都说了出来，把老将军说成了一个毫无感情为了家族出卖潘氏和亲生儿子，又手刃发妻的狠毒之人，他不由得焦急的喊了他一声：“十四爷！”

  老将军却抬抬手，让老李头出去，他看着月封山稚嫩却冷酷的脸，道：“你竟然查到了这些，我倒是小瞧了你。”

  心中的那个猜测被证实，月封山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原来，当年蛮哥儿失踪并不是意外，那就是杨氏的手笔。

  月封山问：“他还活着吗？”

  杨氏出手，那孩子当年不过七岁，应该、没什么活的机会了吧，说失踪，大概也是安慰潘老夫人的说辞罢了。

  老将军忽然神色一凛，反应过来，“你炸我！”

  月封山不闪不避的看着他回答：“那又如何。”

  老将军看着他那张陌生又熟悉的脸，忽然就哈哈哈大笑起来。

  “小崽子！小崽子！”

  那是他第一次见他爹除了对他发火和揍他之外，还会对他笑。

  他看着眼前的父亲，忽然觉得他好割裂，一个豪爽憨厚到义薄云天的外表，就如他此时的笑容，给人暴躁易怒到有勇无谋的形象，再到他狠辣粗中有细的内心，直到那一刻，月封山觉得他才算窥见了父亲真实的一面。

  母亲、他和十一哥，甚至是杨氏月震为，所有人，都不过是他振兴家族的牺牲品罢了。

  月封山忍不住自嘲一笑。

  花惊蛰看他有些奇怪，她在他眼前挥挥小手。

  月封山回神看向眼前的花惊蛰，看她笑眯眯发亮的眼睛，像是纯净的明珠，他抬起两根手指将她的小手按下。

  再开口，他的语气就温柔了许多：“花惊蛰，下次不管是桂香嬷嬷还是谁跟你说月家的事你别听，污了你的耳朵，月家的人，你都离远点，没一个正常的。”

  花惊蛰：“……”这人怎么埋汰起人来连自己都不放过。

  月封山：“我是我，月家是月家，月家的所有人你都不必理会更不用应酬，你只要心悦我一人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