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叶晨的对应,幼年杨蛟下凡

作者:牛气冲冲天
  “你……你为何不受人族气运压制?!”

  赵天君嘶声问道。

  这才是最不合常理的地方!

  此地乃人界腹地,人皇在此,人族气运鼎盛到了极点。

  任何妖魔鬼怪,在此地都会被压制九成九的实力,连天仙都发挥不出。

  可这无支祁,却仿佛完全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人族气运?”

  无支祁听到这四个字,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伸出长满了青毛的巨爪,指了指脚下那片翻涌不休的黑色洪水。

  “在这淮水之中,我,便是天!”

  “在这片水域之内,我,便是道!”

  “你们人族那点可笑的气运,也想压制本座?”

  轰隆!

  此话一出,赵天君三人只觉得脑海中仿佛有亿万道惊雷同时炸响!

  他们终于明白了!

  不是这妖物能抵抗人族气运。

  而是在这片由他掌控了无数元会的水域之中,他已经形成了一片属于自己的,独立于人族气运之外的……领域!

  在这领域之内,他就是唯一的主宰!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妖力了,这是对水之法则,近乎于“道”的掌控!

  一个从上古洪荒活下来的老怪物,又在自己的绝对领域之中。

  这还怎么打?!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三位仙人的心底,疯狂地冒了出来。

  这哪里是来辅佐人皇,刷功德的!

  这分明是踢到了一块足以把他们碾成粉末的铁板!

  完了!

  这两个字,不受控制地,浮现在三人的心头。

  “好了,热身结束。”

  无支祁似乎失去了继续戏耍的兴趣。

  他缓缓抬起手,那滔天的洪水,在他掌心,开始飞速地凝聚,压缩。

  一根通体漆黑,散发着蛮荒、厚重、毁灭气息的巨大铁棒,缓缓从河底升起,落入他的手中。

  那铁棒之上,没有任何符文,没有任何光华,只有纯粹到极致的重量与力量!

  当这根铁棒出现的刹那,整片天地的水元力,都发出了臣服的嗡鸣!

  “就用你们三个的元神,来给本座打打牙祭吧!”

  无支祁咧开巨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獠牙。

  他单手举起那根仿佛能压塌万古的黑色铁棒,对准了下方的三位仙人。

  一股纯粹的,无可匹敌的,足以粉碎一切的物理力量,锁定了他们!

  在这一刻,赵天君三人甚至连逃跑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那股力量,已经将他们周围的时空,彻底镇压!

  就在这绝望的瞬间。

  “住手!”

  一声充满了愤怒与决绝的咆哮,从泥水中响起。

  是浑身泥泞的大禹。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那双因为疲惫而布满血丝的眼睛,此刻却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他的人皇冠冕早已掉落,麻布衣袍破烂不堪,狼狈到了极点。

  但他站直了身体,用尽全身力气,举起了手中那根治水用的普通木杖。

  “我乃人族人皇!”

  “此乃人族之地!”

  “我不管你是什么上古妖神,在我人族的土地上,就决不允许你放肆!”

  大禹的嘶吼,回荡在狂风与巨浪之中。

  他身上那微弱的,尚未完全凝聚成型的人皇气运,化作一道微不可查的金光,注入到那根平平无奇的木杖之中。

  他要以凡人之躯,挑战这上古的妖神!

  然而。

  无支祁甚至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在他眼中,这个所谓的人皇,和地上的一只蚂蚁,没有任何区别。

  他的目标,只有那三个截教仙人。

  “第一个,就从你开始吧。”

  无-支祁的魔瞳,落在了赵天君的身上,带着一丝残忍的快意。

  “谁让你,话最多。”

  话音落下。

  那根压塌了虚空的黑色铁棒,带着撕裂天地的呼啸,朝着面如死灰的赵天君,当头砸下!

  死亡的气息,如万古玄冰,瞬间冻结了赵天君的元神。

  那根黑色的铁棒,在他眼中,占据了整个天地。

  没有法则,没有神通,只有纯粹的,能够碾碎一切的“力”。

  他躲不开。

  也挡不住。

  完了。

  赵天君的心中,只剩下这两个字。

  他甚至能感觉到,那铁棒上附着的,足以撕裂大罗金仙仙体的恐怖劲风,已经刮得他脸颊生疼。

  然而。

  就在那根铁棒即将触碰到他头颅的刹那。

  嗡——

  一声轻鸣。

  那根压塌了万古虚空的黑色铁棒,就那么突兀地,静止在了半空中。

  距离赵天君的眉心,不足三寸。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那毁灭性的力量,被完美地收束着,没有泄露一丝一毫。

  但仅仅是它停在那里,所造成的空间镇压,就让赵天君动弹不得,元神都在战栗。

  无支祁没有收回铁棒。

  他只是单手擎着那擎天之柱,那双燃烧着金色火焰的魔瞳,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下方那个面如死灰的截教仙人。

  就像猫在戏耍爪下的老鼠。

  “怎么?”

  “这就放弃了?”

  无支祁那刺耳的怪笑声,再次响起。

  “截教的弟子,就这点胆色吗?”

  羞辱!

  赤裸裸的羞辱!

  一股比死亡更让人难以忍受的怒火,从赵天君心底烧起。

  他想怒吼,想反抗。

  可是在那绝对的力量镇压下,他连张开嘴都做不到。

  一旁的龟灵圣母和吕岳,也是浑身冰冷。

  他们想要上前救援,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同样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禁锢,连法力都运转不畅。

  这就是领域!

  在这片水域之中,这妖神就是绝对的主宰!

  “杀了你们,太简单了。”

  无支祁似乎玩腻了,他缓缓地,将那根定海神珍从赵天君的头顶移开。

  “就像碾死三只虫子,一点乐趣都没有。”

  他轻蔑地扫过三位截教大仙,最后,那魔瞳落在了不远处,依旧举着木杖,满身泥泞的大禹身上。

  “本座沉睡了太久,这方天地,也该换个主人了。”

  “看着你们在绝望中,一点点被本座的‘淮水’吞噬,看着你们人族的气运,被本座的妖气彻底冲垮……”

  无支祁咧开巨嘴,露出一个残忍至极的笑容。

  “那场面,一定比捏死你们,要有趣得多。”

  话音落下。

  轰隆隆隆——!

  他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

  只是一个念头。

  整条大河,彻底暴走!

  那黑色的洪水,不再是掀起巨浪,而是……上涨!

  以一种肉眼可见的,蛮不讲理的速度,疯狂上涨!

  河岸被吞噬。

  高地被淹没。

  那浑浊的,充满了暴戾妖气的水,开始朝着四面八方,疯狂蔓延!

  它不仅仅是在淹没土地。

  更是在……侵蚀!

  同化!

  所有被洪水淹没的土地,都在迅速地妖化!

  原本的沃土,变成了散发着腥臭的黑色淤泥。

  草木在接触到洪水的瞬间,便枯萎,腐烂,化作妖水的养料。

  大地之上,人族气运所化的那层淡淡金光,在这黑色洪水的侵蚀下,节节败退,不断收缩!

  “啊——!”

  “救命啊!”

  远处,那些地势较低的部落,瞬间被洪水吞没,无数人族的惨叫声,隔着遥远的距离传来,又很快被滔天的水声淹没。

  这已经不是天灾了。

  这是灭世!

  “你敢!”

  大禹目眦欲裂,他看着自己的子民被吞噬,看着人族的土地被侵占,那颗坚毅的心,仿佛被万千钢针攒刺!

  他怒吼着,将全身所有的人皇气运,都灌注到手中的木杖之中,朝着无支祁,奋力一掷!

  那根普通的木杖,裹挟着人道不屈的意志,化作一道微弱的金光,射向那顶天立地的妖神。

  然而。

  无支祁看都未看。

  那道金光在靠近他身体百丈范围时,便被一股无形的妖气领域,直接磨灭,消散于无形。

  人皇的攻击,对他,无效!

  “看到了吗?”

  无支祁低头,俯视着脚下那渺小的人皇,声音中充满了戏谑。

  “在这片不断扩大的‘淮水’之中,你们人族的气运,正在被飞速削弱。”

  “很快,这片土地,就不再属于人族。”

  “届时,本座便是站在这里,让你们砍,你们都伤不到本座分毫。”

  “这,就是绝望。”

  赵天君、吕岳、龟灵圣母三人,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他们感受得最清楚。

  随着黑色洪水的蔓延,这片天地间的法则,正在被强行扭曲,改写!

  他们体内的仙力,运转得越来越滞涩。

  他们与天道的感应,也变得越来越模糊。

  此消彼长之下。

  无支祁身上的威压,却在不断地增强!

  他正在将整个人界腹地,都化作他自己的绝对领域!

  这还怎么打?

  等他功成,别说是他们三个大罗金仙。

  就算是准圣亲至,在这片属于无支祁的“世界”里,恐怕也讨不到任何好处!

  “好好享受吧。”

  “享受这片土地,最后的悲鸣。”

  无支祁似乎很满意他们的反应,发出一阵震天的狂笑。

  他那庞大无比的身躯,连同那根定海神珍,开始缓缓地,沉入下方的黑色洪流之中。

  他没有离开。

  而是化身为了这片滔天洪水本身!

  那股蛮荒、凶戾的意志,融入了每一滴水中,无处不在。

  高台,早已被淹没。

  大禹和三位截教仙人,此刻正悬浮在半空中。

  在他们下方,是无边无际的黑色汪洋。

  在他们周围,是不断被吞噬,化为妖域的人族土地。

  绝望,如这洪水一般,淹没了所有人的心。

  赵天君面如金纸,气息萎靡。

  吕岳和龟灵圣母也是身受重创,狼狈不堪。

  他们败了。

  败得一塌糊涂。

  连带着整个截教的颜面,都一起丢尽了。

  大禹怔怔地看着下方那片属于自己的国土,正在被一点点蚕食,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无能为力的愤怒。

  他转过头,看着身后那三位刚刚还让他燃起无限希望的仙人,沙哑地开口。

  “三位仙长……”

  他的声音,干涩得如同被烈火灼烧过的沙砾。

  “可还有……办法?”

  赵天君闻言,身体一僵,那张威严的脸庞,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办法?

  他能有什么办法!

  他现在连自己能不能活着离开这里,都不知道!

  吕岳和龟灵圣母,更是羞愧地低下了头,不敢去看大禹那双充满了希冀,又正在被绝望侵蚀的眼睛。

  死一般的沉默。

  三位仙人的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加残忍。

  大禹眼中的最后一丝光亮,缓缓熄灭了。

  他明白了。

  仙人,也无能为力。

  他缓缓转过身,不再看那三个狼狈的截教仙人,而是重新望向那片正在哀嚎的土地,望向那无边无际的黑色汪洋。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所有的情绪,愤怒,不甘,悲伤,最终都沉淀为一片死寂的坚冰。

  他举起了那根不知何时又回到他手中的普通木杖,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下方的洪水,狠狠一指。

  “传我人皇令!”

  他的声音,不再嘶吼,却带着一种九死无悔的决绝,传遍了这片正在沦陷的土地。

  “所有人族,向西迁徙!”

  那一句“向西迁徙”,蕴含着人皇最后的决绝,顺着滔天的洪水,传遍了每一寸尚存的土地,传入了每一个幸存人族的耳中。

  绝望的哭嚎声,渐渐低了下去。

  那些在泥泞中挣扎,在废墟上麻木的人们,缓缓抬起了头。

  他们的家园没了,亲人没了,赖以为生的土地,变成了吞噬一切的黑色沼泽。

  希望,早已被洪水冲刷得一干二净。

  可当人皇的命令传来,那是一种根植于血脉深处的本能,被瞬间唤醒。

  一个满身泥污的老者,被他的儿子从水中搀扶起来,颤颤巍巍地,转向西方。

  一个失去了丈夫的女人,用布条将怀中啼哭的婴孩死死绑在背上,抹去脸上的泪水和雨水,迈开了脚步。

  无数的人,汇聚成溪流,再由溪流,汇聚成一股浩浩荡荡,向西迁徙的洪流。

  他们没有回头。

  因为身后,已是地狱。

  赵天君、吕岳、龟灵圣母三人,悬浮在半空,身体冰冷。

  这一声“向西迁徙”,对他们而言,比无支祁那惊天动地的一击,还要来得沉重。

  人皇,已经放弃了向他们求援。

  人族,选择了用最悲壮的方式自救。

  而他们,这三位承载着截教荣耀的大罗金仙,成了这片土地上,最可笑,也最碍眼的背景板。

  羞辱,愤怒,不甘,最终都化作了无力的苦涩。

  “桀桀桀……迁徙?”

  那无处不在的,属于无支祁的意志,在水中震荡,发出刺耳的嘲笑。

  “这整个南瞻部洲,都将化为我的国度。”

  “你们,能逃到哪里去?”

  轰!

  黑色的洪水,再次暴涨!蔓延的速度,比之前快了十倍不止!

  它像一头贪婪的巨兽,疯狂地吞噬着大地,追逐着那支正在迁徙的人族队伍,似乎要将这最后一点反抗的火苗,也彻底碾碎。

  ……

  昆仑山,玉虚宫。

  云雾缭绕的宫殿内,南极仙翁看着水镜中那狼狈不堪的截教三人,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师兄,这截教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一旁的赤精子摇头叹息,“被一个上古妖神逼到这份上,连人皇都护不住。通天师弟这次,怕是要气得跳脚了。”

  “那无支祁,确实有些门道。”南极仙翁淡淡评价,“竟能将一方水域,炼化为自己的绝对领域,隔绝人道气运。这份水磨工夫,非同小可。”

  “师兄,人皇功德就在眼前,我等是否……”黄龙真人眼中闪过一丝热切。

  这可是天大的功德。

  若能出手降服妖神,助人皇治水功成,那份气运加持,足以让他们修为再进一步。

  “不急。”

  南极仙翁摆了摆手,制止了众人的骚动。

  “这水,太深了。”

  “无支祁不好对付,而且,你没看到吗?这已经不是单纯的降妖除魔了,这是气运之争。”

  “人族气运衰落,妖族气运死灰复燃。现在下场,时机不对,容易引火烧身。”

  他的态度很明确。

  看戏。

  等截教把脸丢尽了,等那无支祁闹得更大了,等天道大势更加明朗了,他们阐教,再以救世主的姿态降临,方能将利益最大化。

  ……

  西方,须弥山,大雷音寺。

  接引道人面带疾苦,宝相庄严。

  准提道人手持七宝妙树,轻轻一刷,水镜中的画面变得更加清晰。

  “师兄,你看那人族,何其凄苦。”准提悲天悯人地叹了口气,“洪水滔天,妖魔肆虐,流离失所,宛若无根浮萍。”

  接引道人微微颔首,声音宏大:“此量劫之中,东方生灵,多灾多难。”

  “我观那西迁之路上,无数人族亡魂,无处归依,怨气冲天。”准提的脸上,悲悯之色更浓,“师兄,此辈与我西方,有缘啊!”

  两人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什么妖魔,什么功德,他们不在乎。

  他们在乎的,是人!

  是那些在绝望中挣扎的,活生生的人!

  只要将这些人“度”到西方极乐世界,人族的根,就能在须弥山扎下一部分。

  这,才是万世之基!

  “阿弥陀佛。”接引道人闭上了双眼,“当以慈悲,渡之。”

  ……

  金鳌岛,碧游宫。

  “废物!”

  一声怒喝,伴随着恐怖的剑意,冲霄而起!

  整个碧游宫内的万千截教弟子,齐齐跪倒在地,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高坐云台之上的通天教主,面沉如水。

  他面前的水镜,早已被他一指点碎。

  但他不需要看,也能感受到那从人界传来的,属于截教的,那份正在飞速流逝的耻辱!

  赵天君,吕岳,龟灵圣母。

  三个大罗金仙!

  去辅佐人皇,这本是板上钉钉的功德,是彰显他截教威严的例行公事。

  结果呢?

  被一个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钻出来的水猴子,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连带着他截教“万仙来朝,护佑人族”的金字招牌,都被人一巴掌扇得稀碎!

  这已经不是丢脸了。

  这是在刨他截教的根!

  他能想象到,此刻的玉虚宫里,元始那家伙,会是怎样一副看好戏的嘴脸!

  “师尊息怒!”

  多宝道人硬着头皮,上前一步,“赵师弟他们,也是一时不察,中了那妖孽的道。那妖孽盘踞淮水无数元会,已成领域,非战之罪……”

  “够了!”通天教主猛地睁开双眼,两道诛天灭地的剑光一闪而逝。

  “败了,就是败了!”

  ……

  天庭,叶晨依旧静静地坐在那里,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在他身前,那个三岁大的孩童杨蛟,正盘膝坐在云床上,周身有淡淡的星辉流转,整个人进入了一种玄之又玄的定境。

  “帝君……”

  昊天终于忍不住了,快步走了过去、

  “你都看到了……人族危在旦夕,此乃动摇三界根基之大事啊!若任由那妖孽坐大,人道气运衰退,妖族趁势而起,三界必将重燃战火!”

  “届时,生灵涂炭,因果业力,怕是……”

  叶晨没有看他,也没有看昊天镜。

  他的注意力,似乎全都在杨蛟的身上。

  直到昊天说完了,他才用那平淡到没有一丝波澜的嗓音,缓缓开口。

  “气运之争,非杀伐可定。”

  一句话。

  让昊天所有的焦躁和说辞,都堵在了喉咙里。

  什么意思?

  不是靠杀就能解决的?

  那靠什么?眼睁睁看着人族被灭吗?

  就在昊天百思不得其解,准备继续追问的时候。

  叶晨,站了起来。

  这个三年来,几乎未曾动弹过的身影,第一次,从那角落的云气中,站了起来。

  整个凌霄宝殿的光线,似乎都随着他的起身,而黯淡了一瞬。

  一股无形的,无法言喻的威压,悄然弥漫开来。

  昊天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看到,叶晨终于转过身,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穿过大殿,穿过三十三重天,落向了那片正在被黑暗吞噬的人间大地。

  然后,他对着云床上的杨蛟,轻轻开口。

  “杨蛟。”

  孩童的睫毛动了动,缓缓睁开了双眼。那是一双清澈无比,却又仿佛蕴含着无尽星辰的眼睛。

  叶晨伸出一根手指,点向杨蛟的眉心。

  “为师,传你第一课。”

  “何为,截?”

  何为,截?

  这平淡的字眼,落在昊天耳中,却比之前叶晨站起身时带来的威压,更加让他心神震颤。

  截?

  截教的截吗?

  帝君要亲自为杨蛟讲解圣人大道?

  他屏住了呼吸,不敢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然而,叶晨并没有开口。

  他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

  没有惊天动地的法力波动,也没有引动天地异象。

  他只是做了一个简单的,向上托举的动作。

  嗡——

  整个凌霄宝殿,轻轻一颤。

  紧接着,昊天骇然地发现,三十三重天之上,那亿万颗亘古长存的星辰,在这一刻,齐齐投下了一缕璀璨的星辉!

  与此同时,人间界,那正在被黑色洪水侵蚀,却依旧顽强不屈的人道气运,也分出了一道浩瀚的金光,洞穿了九天罡风,跨越了无尽虚空,汇入凌霄宝殿!

  星辰之力!

  人道气运!

  两股洪荒之中最顶尖,最磅礴的力量,就这么温顺地,汇聚在了叶晨的掌心之上,交织盘旋,化作一个混沌色的光球。

  昊天整个人都麻了。

  调动天庭星辰之力,身为天帝的他也能做到。

  借用人道气运,人皇可以,圣人也可以。

  可像叶晨这般,轻描淡写,一个抬手,就让两者主动来投,还完美地融合在一起,这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这根本不是借用!

  这是命令!

  是这方天地的本源法则,在向他臣服!

  叶晨没有理会昊天的失态。

  他伸出另一只手,对着虚空,轻轻一抓。

  这一抓,仿佛从时光长河之中,从大道本源之内,抓出了什么东西。

  “我截一缕‘开辟’之意。”

  话音落下,一抹盘古开天辟地时残留的锋锐概念,被他从虚无中抽出。

  “再截一缕‘厚重’之念。”

  不周山倒塌后,那撑天拄地的无上意志,化作一道玄黄色的气息,被他剥离。

  “最后,截一缕‘不朽’之性。”

  混沌深处,漂流了无数元会的星辰内核,其坚不可摧的特性,化作一道乌光,被他拘来。

  三种纯粹到极致的“概念”,就这样赤裸裸地,呈现在昊天的面前。

  昊天感觉自己的道心,正在崩溃。

  这……这是什么手段?

  叶晨将这三缕概念,随手打入了掌心那团由星辉与气运组成的光球之中。

  然后,他五指缓缓合拢。

  “以此三者为骨,人道气运为锋,周天星斗为柄。”

  “成此,开山斧。”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

  他摊开手掌。

  一柄造型古朴,通体暗沉,斧刃上却流转着淡淡金光的巨大战斧,静静地悬浮在他的掌心。

  没有宝光,没有仙气。

  它就那么安静地待在那里,却让昊天感觉,只要它轻轻一挥,整个天庭,三十三重天,都会被轻易地劈成两半!

  这,就是“截”?

  截取万物之概念,截取天地之伟力,为我所用!

  昊天的大脑,一片空白。

  然而,叶晨的动作,并未停止。

  他收起开山斧,然后,对着脚下那由云气构成的地面,轻轻一点。

  “我截一方‘镇压’之理。”

  大地深处,那镇压地水火风的坤元法则,被他抽出一丝。

  “再截一缕‘永固’之魂。”

  洪荒四极,那定住天地四角的无形力量,被他拘来一缕。

  两股更加玄奥,更加本源的力量,融入他的指尖。

  叶晨的指尖,在虚空中缓缓划动,像是在雕琢一件艺术品。

  云气汇聚,法则交织。

  很快,一个三尺来高,栩栩如生的石像,出现在大殿之中。

  那石像,身穿小小的道袍,粉雕玉琢,唇红齿白。

  赫然是杨蛟的模样!

  昊天彻底懵了。

  开山斧,他能理解,那是用来对付洪水的。

  可这……雕一个杨蛟的石像,是什么意思?

  难道帝君觉得,那妖神看到自己外甥的雕像,就会被萌翻,然后主动退去?

  就在昊天百思不得其解之时,叶晨将那石像托在手中,对着石像的眉心,吹了一口气。

  “以此二者为基,人皇血脉为引,众生愿力为身。”

  “成此,镇海像。”

  嗡!

  那石像之上,骤然亮起一道微光。

  一股沉重到极致,仿佛能镇压诸天万界,定住四海八荒的恐怖气机,一闪而逝。

  做完这一切,叶晨才转过身,看向身旁的杨蛟。

  他将那已经缩小到巴掌大小的开山斧和镇海石像,递到了杨蛟的面前。

  “去吧。”

  叶晨的嗓音,依旧平淡。

  “将此二物,交予人皇大禹。”

  轰!

  昊天只觉得自己的天灵盖都要被掀开了!

  去?

  让杨蛟去?

  让他一个三岁的孩子,去那个人间炼狱?

  “帝君!不可!”

  昊天再也忍不住了,一步冲了上来,脸上满是惊骇与惶急。

  “下方洪水滔天,更有上古妖神无支祁肆虐!那妖神凶悍无比,连截教三位大罗金仙都一招溃败!杨蛟他……他只是个孩子啊!这与送死何异!”

  叶晨没有看他。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杨蛟。

  那个三岁的孩童,看着眼前的两件“玩具”,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的恐惧,只有纯粹的好奇与信赖。

  他伸出小小的手,一手一个,将开山斧和镇海石像抓在了手里。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叶晨,奶声奶气地,说出了拜师三年来的第一句话。

  “师尊,交给他,就好了吗?”

  “嗯。”叶晨点了点头。

  昊天在一旁急得快要疯了。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们师徒俩,能不能靠谱一点!

  那可是能一招打爆大罗金仙的老怪物啊!

  “帝君!三思啊!此行太过凶险!不如由我……”

  “他此行,非为杀伐。”

  叶晨终于开口,打断了昊天的话。

  他那古井无波的眸子,落在杨蛟的身上,带着一丝无人能懂的深意。

  “此乃人道功德,亦是他身为首徒的第一份机缘。”

  “他不去,谁去?”

  简简单单的一句反问。

  却让昊天所有的劝阻,都堵在了喉咙里。

  功德……机缘……

  他瞬间明白了。

  帝君,这是在为杨蛟铺路!

  这滔天的水患,在别人眼中是灭世的灾劫,但在帝君眼中,却成了送给自己徒弟的,一份天大的功德!

  可是……

  这功德,也要有命拿才行啊!

  就在昊天内心天人交战之际,叶晨挥了挥手。

  一道漆黑的空间裂缝,在杨蛟面前无声地张开。

  杨蛟没有丝毫犹豫,抓着两件“玩具”,迈开小短腿,一摇一晃地,走进了裂缝之中。

  身影,消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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