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叶晨的谋算,交换人皇之师
作者:牛气冲冲天
年轻人穿着简单的麻衣,身形算不上魁梧,但站得笔直,如同一杆标枪。
他没有释放任何气势,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就仿佛与身后的宫殿,与脚下的大地,融为了一体。
正是日后的五帝之一,尧。
龟灵圣母、吕岳、赵江三人,带着滔天的气焰而来,却在看到这个年轻人的瞬间,齐齐一滞。
他们预想过新皇的惶恐,预想过他的谄媚,甚至预想过他会像上一任帝喾一样,用一种近乎圆滑的姿态来迎接他们。
唯独没想到,会是这般平静。
平静得,就好像他们不是三位功德加身的截教仙,而是三个迟到的臣子。
这种感觉,让三位心高气傲的“神明”,都感到了一丝不舒服。
“你就是帝喾选择的继承人,尧?”
赵江第一个打破了沉默,他的性子最直,也最受不了这种压抑的气氛。他上前一步,强横的气血之力,让周围的空气都为之扭曲。
“我乃战神赵江!帝喾的江山,有我一半的功劳!现在,他退位了,你,可愿拜我为师,随我学习真正的霸者之道?”
他声音洪亮,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压。
“一派胡言!”吕岳立刻上前,与赵江并肩而立,针锋相对,“小儿之见!战争不过是手段,而非目的!尧,你当明白,一个稳固的王朝,需要的是规划,是律法,是足以应对任何天灾人祸的智慧!拜我为师,我将传你‘帝王之术’!”
“愚昧。”
龟灵圣母甚至没有上前,她只是站在原地,微微抬起下巴,用一种悲悯的目光看着尧。
“肉体的强大,世俗的权术,终究是过眼云烟。唯有精神的超脱,大道的信仰,方能永恒。孩子,你的灵魂渴望着指引,来我座下,聆听圣道真言,我将赐予你真正的光明。”
三位“神明”,当着新皇的面,再次开始了他们的“招生宣讲”。
火药味,瞬间弥漫开来。
他们都死死盯着尧,等着他做出选择。在他们看来,这不仅是决定了新皇的未来,更决定了那份准圣功德的最终归属!
……
金鳌岛,碧游宫。
水镜之前,赵公明看得是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又来了,又来了!”他急得直跺脚,“师弟,这可怎么办?这新皇要是选了其中一个,另外两个怕不是要当场掀了桌子!”
叶晨面无表情地端着茶杯。
掀桌子?
他倒是希望他们掀桌子。
打起来才好,打出个胜负,好歹能让另外两个心服口服。
但是现在看这样子似乎不太可能打得起来。
不过……
叶晨的目光看向了龟灵圣母。
这龟灵圣母的这一套说辞,怎么愈发的像后世的白莲教了。
可是白莲教应该是无当圣母创立的啊。
这龟灵是提前抢了无当的活儿嘛?
水镜之中,面对三位仙人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压迫感,尧的反应,再次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没有惊慌,没有为难,甚至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对着三人,鞠了一躬。
“三位导师,尧,有礼了。”
这一声“导师”,叫得三人都是一愣。
导师?不是师父?
一词之差,天壤之别。师父,是唯一的。而导师,却可以有很多个。
“尧,自知德行浅薄,不敢奢求任何一位导师的单独垂青。”尧直起身,他的脸上,没有帝喾那样的圆滑,反而带着一丝沉重的忧虑。
“况且……”他话锋一转,指向了远方的天际,“如今,人族正面临一场前所未有的大危机,尧心急如焚,实在没有心力去考虑拜师之事。”
危机?
三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那遥远的天际线上,水汽弥漫,乌云汇聚,一股庞大而压抑的气息,正从大河的上游,缓缓传来。
那是……洪水的预兆!
而且,规模之大,远超以往任何一次!
“洪水猛兽,自古有之,何足为惧?”赵江不屑地哼了一声,“待我前去,将那兴风作浪的妖兽斩了便是!”
“莽夫!”吕岳冷斥道,“此等规模的天灾,岂是一两只妖兽所能引发?这分明是天地水脉运转失衡所致!当务之急,是勘察地形,疏通河道,修筑堤坝!”
龟灵圣母只是静静地看着,在她看来,无论是杀戮还是修筑,都治标不治本。人心不定,天灾便不止。唯有以大道安抚万民,凝聚信仰,方能从根源上化解灾厄。
看着又开始争吵的三人,尧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他再次躬身。
“三位导师的神通,尧,都深信不疑。”
“只是,水火无情,时不我待。”
“尧恳请三位导师,以拯救万民为先。至于尧最终该追随何种大道……”
他顿了顿,抬起头,用一种无比诚恳的姿态,看着三人。
“……便看哪位导师的道,能在这场浩劫之中,护佑最多的人族子民,立下最大的功劳。届时,尧,自当率人族万民,为功劳最大者,立万世神庙,日夜供奉,尊其为……国师!”
国师!
这两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三人脑中炸响!
战神、山神、圣母,终究只是凡人给予的尊号。
而“国师”,却是人皇亲自册封,身负一国气运,地位仅在人皇之下!
那所能分到的功德……
一瞬间,三人看向彼此的,不再是鄙夷,而是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敌意与战意!
“好!”赵江第一个应下,他化作一道血色长虹,直冲大河上游,“待我斩了那河妖,看你们还有什么话说!”
“哼,愚不可及!”吕岳冷哼一声,身形一闪,出现在都城最高的塔楼之上,开始俯瞰大地,勘测地脉水文。
龟灵圣母则飘然落地,走向了城中最大的广场,她要立刻开坛讲法,安抚已经开始恐慌的民心。
三个人,没有一句多余的交流,就以一种全新的,更加激烈的姿态,投入到了这场“kpi考核”之中。
宫殿门口,只剩下尧一人。
他看着三人离去的方向,那张年轻而沉稳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苦笑。
……
碧游宫内,叶晨的脸上也露出了疑惑之色。
人族怎么这个时候就发生水患了。
按照流程,不是应该到大禹的时期,才会发生?
难道这又是自己带来的变化吗?
叶晨的心中微动,开始思考,这变化,到底是好,还是坏。
另一边,水镜之中,画面飞速流转。
大河上游,赵江化身杀神,将一头潜藏在水眼中的千年蛟龙,硬生生从水里揪了出来,一通老拳,打得是鳞甲纷飞,血染江河。
都城内外,吕岳调动地气,引动山石,短短数日,便组织凡人,修筑起了一道道简陋却又暗合阵法的堤坝,将河道强行改道。
都城广场,龟灵圣母宝相庄严,大道真言响彻云霄,恐慌的民众在她的道韵安抚下,渐渐恢复了平静,开始有条不紊地加固城墙,搬运物资。
三个人,依旧没有合作。
但他们的行动,却比上一次,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默契?
赵江在上游斩杀妖兽,延缓了洪峰的到来。
吕岳在中游改道分流,削弱了洪水的主力。
龟灵圣-母在下游稳定人心,保全了有生力量。
一场足以淹没千里的浩劫,在这三套独立的系统运转下,竟然真的被控制住了!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大功告成之时。
九天之上,那汇聚的水汽,并未散去,反而愈发浓郁!
被赵江打残的那头蛟龙,临死前喷出了一口本命龙珠,那龙珠冲入云霄,竟是引动了天河之水!
轰隆隆!
天,破了一个窟窿!
无尽的天河弱水,裹挟着毁灭一切的气息,从九天之上,倾泻而下!
吕岳修建的堤坝,在天河弱水面前,如同纸糊,瞬间被冲垮!
无数凡人,在这灭世的洪流面前,连哀嚎都来不及发出,便被化为齑粉!
都城中,龟灵圣母脸色煞白,她的道音,第一次被打断了。
大河上游,刚刚捶死蛟龙,正在叉腰大笑的赵江,也笑不出来了。
他看着那从天而降的瀑布,感受着那连他都感到心悸的毁灭气息,整个人都懵了。
玩脱了!
这根本不是他们能解决的问题!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新皇尧,站在了都城的最高处。
他看着那毁天灭地的洪水,看着下方绝望的子民,脸上没有恐惧。
他只是缓缓举起了手中的一柄石斧。
“三位导师,凡人之力,已至极限。”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三位截教仙的耳中。
“接下来,该看你们的了。”
话音落下,他猛地将石斧,朝着那倾泻而下的天河洪流,奋力一掷!
那柄石斧,在凡人眼中,是人皇尧挑战天威的无畏象征。
但在三位截教仙的感知里,却是一记响亮的,抽在他们脸上的耳光。
一道凡人的攻击,在触及天河弱水之前,便被那逸散的毁灭气息,碾成了最原始的粉末。
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
……
金鳌岛,碧游宫。
赵公明看得是热血沸腾,激动地一拍扶手!
“好!好一个新任人皇!有胆魄!”
“师弟,我明白了!这尧,比帝喾更胜一筹!他这是在用自己的命,用整个人族的命,来逼这三个不成器的家伙,交出一份完美的答卷啊!”
“以天地为考场,以生死为考题!此等心性,此等魄力,当为人皇!”
叶晨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水镜中,那个站在都城之巅,衣袂在狂风中猎猎作响的年轻人。
逼他们?
不。
这个叫尧的,从头到尾,就没指望过他们能合作。
他只是在用最极端的方式,将选择的权力,彻底交还给了他们。
你们不是要争功劳吗?
你们不是要当国师吗?
现在,天灾就在眼前,万民就在脚下。
谁能救,谁就是功臣。
谁救不了,谁就是废物。
这段位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要不人家怎么是人皇呢。
水镜之中,面对这灭世之景,三人终于有了动作。
“孽畜!安敢放肆!”
赵江第一个暴起,他浑身气血冲天,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血色长虹,竟是主动迎着那倾泻而下的天河弱水,逆流而上!
他要用他那强横无匹的肉身,去硬撼天威!
“疯子!”
吕岳脸色铁青,他双手疯狂掐诀,引动九幽地脉!
“既然堵不住,那就疏通!我要在这大地之上,为这天河,开辟一条新的归墟!”
轰隆隆!
以都城为中心,方圆万里的地壳,开始剧烈震动,一道深不见底的巨大裂谷,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着东海的方向,疯狂蔓延!
而龟灵圣母,则闭上了双眼。
她没有冲向天空,也没有改造大地。
她只是盘膝坐于虚空,周身散发出前所未有的宏大道韵。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她口中诵读的,不再是单纯的上清真言,而是直指天地本源的创世之理。
她要做的,不是对抗,不是疏导。
而是……同化!
她要用自己的大道,去“理顺”这暴虐的天河弱水,让它从毁灭的形态,重新回归到构成天地万物的基础水元之中!
一个硬抗,一个疏导,一个同化。
三个人,再次选择了三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他们依旧没有一句交流,甚至连看都懒得看彼此一眼。
在他们心中,另外两个人,都只是在用错误的方式,白费力气罢了。
金鳌岛上,所有截教弟子,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这……这能行吗?
这可是天河弱水啊!
就算是准圣,也不敢说能轻易应对!
就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那看似滑稽的场面,再次出现了诡异的变化!
赵江的血气长虹,第一个撞上了天河弱水!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那足以撕裂金仙肉身的毁灭之水,在接触到赵江的瞬间,竟像是沸腾的开水,被瞬间蒸发了一大片!
他那修炼到极致的肉身气血,阳刚到了极点,竟是天河弱水这种阴寒之物的天然克星!
然而,天河之水,无穷无尽。
赵江蒸发一片,便有十片压下!
他的气血,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消耗!
就在他即将被洪流彻底吞噬的瞬间!
龟灵圣母那宏大的道音,终于覆盖了整片天穹!
嗡——
那狂暴的天河弱水,流速陡然一缓!
水中那股毁灭万物的暴虐意志,仿佛被一股更加古老,更加本源的力量所安抚,渐渐变得平和。
毁灭,正在向着创生转变!
“好机会!”
赵江虽莽,但战斗本能冠绝三界!
他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不退反进,整个人如同一颗钻头,硬生生在那被“安抚”过的天河弱水中,凿出了一条通道,直冲云霄之上那个破开的窟窿!
他要从根源上,堵住那个缺口!
可就在他即将成功之时,天道运转,一股庞大的修复之力,让那缺口瞬间弥合。
而被他凿穿的洪流,失去了阻碍,再次以无可匹敌之势,轰然砸下!
完了!
所有人的心中,都冒出了这两个字。
然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吕岳开辟的那道万里大峡谷,终于贯通了!
轰!
那失去了引导的灭世洪水,仿佛找到了宣泄口,浩浩荡荡地,尽数灌入了那深不见底的裂谷之中,顺着地脉,流入了无尽东海。
一场足以毁灭人族文明的浩劫,就以这样一种……离谱到极致的方式,被化解了。
天,放晴了。
阳光,重新洒向大地。
劫后余生的凡人们,呆呆地看着那被撕裂的大地,看着天空中那个气喘吁吁,浑身湿透的身影,又看了看那个盘膝而坐,宝相庄严的圣母。
他们,再一次,跪了下来。
……
许久之后。
新皇尧的登基大典,也是禅让大典,如期举行。
在经历了那场灭世洪水之后,尧的威望,达到了顶峰。
他并没有册封任何一位为“国师”。
他只是在都城最中心,修建了三座一模一样的神殿,分别供奉着战神、山神、与圣母。
一视同仁。
谁也不比谁高贵。
这一手,让憋着劲要分个高下的三人,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当场内伤。
高台之上,老去的人皇尧,将象征着权力的权杖,交给了新一任的人皇,“舜”。
万民朝拜,气运汇聚。
九天之上,功德金光,再次如期而至!
这一次,比上次帝喾证道时,还要浓郁三分!
龟灵圣母、吕岳、赵江三人,站在三座神殿的顶端,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来了!
这一次,谁也别想再分走我的功德!
准圣之位,我势在必得!
金色的功德海洋,开始倾泻。
七成,浩浩荡荡,涌入新老人皇体内。
剩下的三成,再次精准地一分为三,化作三道刺目的金色光柱,朝着三人当头落下!
“休想!”
“是我的!”
“滚开!”
三人几乎是同时出手,不再是互相攻击,而是试图用大法力,去牵引另外两道功德金光!
然而,天道功德,岂是他们能左右的?
那三道光柱,无视了他们所有的神通,不偏不倚地,精准没入各自的头顶。
轰!轰!轰!
三股比上一次更加强大,更加狂暴的气势,冲天而起!
他们的修为,再次节节攀升!
大罗金仙顶峰的瓶颈,在这股庞大的功德助力下,被冲击得摇摇欲坠!
只差一丝!
就差那么一丝丝!
然而,就是这一丝,却宛如天堑!
当功德金光彻底融入体内,三人的气势,也缓缓回落。
最终还是停留在了那个让他们抓狂的境界。
大罗金仙,圆满。
距离准圣,一步之遥。
但是,也仅此而已。
天地间,一片死寂。
三位截教仙,僵在原地,仿佛三座雕像。
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如果刚才那三份功德汇聚在一起,足以将他们中的任何一个,稳稳地推上准圣的宝座!
可是,没有如果。
“啊啊啊啊!”
赵江第一个崩溃了,他仰天咆哮,双目赤红,状若疯魔。
“龟灵!吕岳!都是你们!是你们这两个废物,阻了我的道途!”
他猛地转身,一拳轰出,狂暴的气血之力,竟是直接将吕岳所在的神殿,轰塌了半边!
“赵江!你找死!”
吕岳从废墟中冲出,披头散发,哪里还有半点智珠在握的从容。
他祭起瘟癀伞,无穷的疫气化作狰狞的恶龙,朝着赵江撕咬而去!
“愚不可及!”
龟灵圣母也是怒火攻心,她屈指一弹,日月珠化作两道流光,不分敌我地,同时砸向了扭打在一起的两人!
他们,真的打起来了!
当着天下万民的面,当着刚刚证道的人皇的面,三位“守护神”,为了功德,彻底撕破了脸皮!
……
金鳌岛。
叶晨看到这一幕也是无语了。
他已经懒得生气了。
心累。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了手。
“够了。”
两个字,轻飘飘的,仿佛没有丝毫分量。
然而,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东海之滨,那片混乱的战场之上。
正在疯狂厮杀的三人,动作陡然一僵。
三道肉眼不可见的金色锁链,凭空出现,仿佛从命运的长河中探出,精准地锁住了他们的元神。
一股不容抗拒的,浩瀚无边的伟力,从锁链的另一端传来。
“谁?!”
“滚出来!”
三人大惊失色,疯狂挣扎,但他们那足以移山填海的力量,在那金色锁链面前,却如同三岁的孩童般无力。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那股力量,强行从原地,向着无尽的虚空之中,拖拽而去!
宏大而冰冷的声音,在他们的元神中同时响起。
“回来。”
下一瞬,时空颠倒,乾坤倒转。
龟灵圣母,吕岳,赵江三人,只觉得一股无法抗衡的伟力,裹挟着他们的元神与肉身,将他们从人族都城上空,粗暴地撕扯下来,投入了一片无尽的混沌虚空。
砰!砰!砰!
三声重物落地的闷响。
金鳌岛,碧游宫广场之上,三道身影凭空出现,狼狈不堪地摔在了冰冷的白玉地砖上。
正是刚刚还在人族大打出手的三位“守护神”。
此刻的他们,哪里还有半分仙家风范。
龟灵圣母发髻散乱,日月珠光华暗淡。
吕岳道袍破损,脸上还带着一道拳印,瘟癀伞的伞面都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赵江更是凄惨,浑身浴血,一半是自己的,一半是吕岳的,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正不断逸散着阴冷的疫气。
整个碧游宫广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截教弟子,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三个刚刚还功德加身,气势滔天的同门,如今却像三只斗败了的公鸡,趴在地上,半天都爬不起来。
高台之上,叶晨依旧端坐着,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
终于,龟灵圣母第一个挣扎着站了起来。
她没有去看另外两人,只是低着头,走到高台之下,屈膝,跪倒。
“弟子……有罪。”
她的声音,第一次,不再那么高高在上,而是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颤抖与羞愧。
紧接着,吕岳和赵江也相互搀扶着,或者说,相互嫌弃地推搡着,一瘸一拐地走到台下,齐齐跪下。
“弟子……辜负代掌教厚望。”
“弟子……给截教丢脸了。”
三个人,头颅深垂,将脸埋在阴影里,不敢去看高台上的那道身影。
他们以为,迎接他们的,将是雷霆之怒。
毕竟,辅佐人皇,功德证道,何等荣耀?
他们却为了私利,在万民之前,自相残杀,将截教的脸面,丢得一干二净。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任务失败。
这是丑闻!
然而,预想中的怒斥,并没有到来。
高台之上,一片沉默。
这种沉默,比任何责罚,都更加令人窒息。
只见叶晨缓缓的开口道。
“舜,虽有德,然其运,不足以承载一尊准圣。”
叶晨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一句话,让跪在地上的三人,猛地抬起了头。
也让赵公明,再次愣住。
什么意思?
舜的功德不够?
所以……
“人皇之师一事,暂且作罢。”
叶晨挥了挥手,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们三人,不必再回人族了。”
轰!
这句话,宛若九天神雷,在龟灵圣母三人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不必再回去了?
暂且作罢?
这……这是什么意思?
是代掌教,对他们彻底失望了!
是因为他们的内斗,他们的愚蠢,让代掌教,放弃了这泼天的人皇功德!
他们,成了截教的罪人!
一瞬间,比刚才被强行召回时,强烈百倍的羞愧与悔恨,如同潮水般,将三人的道心,彻底淹没!
“代掌教!”
赵江第一个承受不住,他猛地叩首,额头砸在白玉地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弟子知错了!请代掌教再给弟子一次机会!我……我愿与他们……合作!”
他说出“合作”两个字时,声音艰涩无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请代掌教三思!”
吕岳也急了,“人皇大业,岂能因我等三人而废?弟子愿立下天道誓言,从此以大局为重,绝不再犯!”
龟灵圣母没有说话,但她那剧烈颤抖的身体,和死死咬住的嘴唇,已经说明了一切。
她们都以为,叶晨这是要彻底放弃他们,放弃这辅佐人皇的大计!
看着台下三个痛哭流涕,悔不当初的弟子。
叶晨:“……”
我是这个意思吗?
我只是觉得舜这个项目收益太低,准备换个项目而已啊!
你们这副天塌下来的样子,是几个意思?
“行了。”
叶晨平静地开口道。
“都起来吧。”
三个还在“深刻忏悔”的弟子,都是一愣,有些不知所措地抬起头。
“三皇五帝,乃是天道大势,人道循环。”
“帝喾开基,尧舜承平,接下来,便是终结这个时代之人。”
他的声音,变得有些悠远。
“人族的大水,还未退去。”
“治水者,将得大功德,集人道气运于一身,成为三皇五帝的终结,开启一个新的时代。”
“他的功德可比舜多多了。”
“这种情况下,就不要把人皇之师的位置,浪费在他的身上了。”
“我们还是集中精力,放在最后一个人身上吧。”
叶晨的声音,在整个碧游宫中回荡。
龟灵圣母、吕岳、赵江三人,渐渐停止了啜泣,他们抬起头,有些茫然,又有些震撼地看着高台上的那道身影。
治水?
他们瞬间明白了!
代掌教,不是放弃了人皇功德!
他只是……跳过了舜!
他要等的,是那个功德最大,气运最足的,最后一位人皇!
一瞬间,三人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炽热的火焰,在他们的心中,重新燃起!
原来……还有机会!
而且,是最后,也是最大的机会!
“弟子……明白了!”
赵江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猛地抬头,双目之中,战意重燃。
“请代掌教放心!这一次,弟子绝不会再让您失望!”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吕岳和龟灵,虽然依旧不爽,但那股不死不休的敌意,却消散了许多。
因为他们都清楚。
这是最后的机会。
如果再搞砸了……他们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
高台之上,叶晨看着这三个重新燃起斗志的弟子,默默地放下了茶杯。
总算是,把这三个活宝给忽悠住了。
大禹治水,功德无量,足以堆出一个准圣。
这才是他的真正目的。
叶晨挥了挥手,示意三人退下。
“去吧,闭门思过,静待天时。”
“是!”
三人躬身行礼,随后,带着一种劫后余生,又重燃希望的复杂心情,退出了碧游宫。
广场上,终于恢复了宁静。
叶晨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
总算把这三个活宝给忽悠瘸了。
旁边的赵公明,还沉浸在刚才那峰回路转的剧情里,半天没回过神。
他看着叶晨,张了张嘴,想问点什么,又不知道从何问起。
代掌教的心思,真是比九幽深渊还要难测。
叶晨没有理会他,自顾自地从座位上站起,走到了宫殿内的书案前。
又到了每日更新日记的时候了。
碧游宫内,
通天教主盘膝而坐,身前的水镜,清晰地映照着碧游宫内的一切。
当他看到龟灵圣母三人在人族都城上空,为了功德大打出手时,他的面皮,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丢人!
太丢人了!
他截教的脸,都快被这三个不成器的东西给丢光了!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准备,只要叶晨一声令下,他便亲自出手,将这三个孽障抓回来,扔进九幽罡风里吹上个千八百年!
然而,叶晨的处置,却再次出乎了他的意料。
没有暴怒,没有重罚。
只是轻描淡写地,就将一场即将失控的内乱,化解于无形。
甚至,还顺势画下了一张更大的饼,将那三个斗鸡一样的弟子,重新拧成了一股绳。
这份手段,这份心性……
通天教主的心中,对叶晨生出了几分赞许。
果然没有让我失望啊!
就在这时候,一本日记本在通天教主的面前展开。
通天教主顿时就知道,叶晨又更新日记了。
【耻辱!奇耻大辱!】
【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不!是三个!】
【赵江!吕岳!龟灵!三个大罗金仙圆满!辅佐了两代人皇!整整两代啊!】
【那么大,那么粗,那么纯粹的两份功德,就跟喂了狗一样!】
【不!喂狗都比这强!狗吃了还能看家护院!他们呢?他们就会内斗!当着天下万民的面,打架!】
【我的脸!截教的脸!师尊的脸!都被他们丢尽了!】
【两尊人皇之师的功德,居然都没能堆出来一个准圣!废物!通通都是废物!】
【气死我了!我苦心孤诣的计划,全被这三个蠢货给毁了!】
【大禹!最后的机会!要是再搞砸了,我就把他们三个绑一起,扔进东海去喂王八!】
通天教主看着那日记上的内容,这字里行间,似乎都透着一股愤怒。
他沉默了许久。
然后,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块脸上,忽然,露出了一抹极淡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
看来,叶晨是真的在为截教的未来,而感到愤怒。
是真的在为门下弟子的不争气,而感到痛心。
他,已经不知不觉间,将自己,真正当成了截教的一份子。
将截教的荣辱,当成了自己的荣辱。
这份心……
比那所谓的人皇功德,比那准圣之位,要珍贵太多了。
通天教主的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暖流。
然而,就在这时,他面前那本摊开的日记,又有了新的字迹浮现。
【不过,算了。】
【跟一群废物生气,不值得。】
【这两份人皇功德,就当是投资失败了。舜帝这份功德,本就不多,估计连塞牙缝都不够,与其让这三个蠢货再去争得头破血流,把截教的脸丢到姥姥家,还不如……】
叶晨的笔,顿了顿。
【……不如做个顺水人情,让出去!】
让出去?!
通天教主刚刚升起的那抹笑意,瞬间凝固在了脸上。
他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
让出去?
这泼天的人皇功德,辅佐龙兴的大气运,你说让就让?
这可是足以让无数仙人打破头颅去争抢的机缘!
叶晨这小子,是气糊涂了?还是脑子被驴踢了?
然而,日记上的下一行字,让通天教主的思维,彻底停滞。
【对!就这么干!让给阐教!】
【元始那老小子,不是最重规矩,最好面皮吗?我截教主动退出,把舜帝之师的位置让给他们阐教,他们总不好意思再对我们喊打喊杀了吧?】
【嘿嘿,一份小小的功德,换来暂时的和平,顺便还能麻痹一下他们,让他们以为我截教真的不行了,已经放弃争夺人道气运了。】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等到大禹治水,那才是真正前所未有,足以媲美三皇证道的泼天大功德!到那个时候,阐教那帮自以为是的家伙,肯定已经放松了警惕。】
【我再让龟灵、吕岳、赵江这三个废物点心,全力出手,一举功成!到时候,别说一个准圣,运气好,三个一起推上去都不是没可能!】
【哈哈哈哈!一想到元始天尊到时候那张又惊又怒,仿佛吃了苍蝇一样的老脸,我就想笑!】
【完美!】
日记本上,最后两个龙飞凤舞的大字,仿佛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得意与张狂。
通天教主的心神,前所未有的震撼!
“原来……大禹治水的功德,竟然如此之大吗?”
通天教主喃喃自语,他终于明白了叶晨计划的核心。
叶晨的计划,堪称完美。
但,还有一个小小的瑕疵。
那就是,他毕竟不是圣人!
他想把舜帝之师的位置“让”给阐教,可阐教凭什么要领你这个情?元始天尊又岂是那么好糊弄的?
这个计划,终究只是叶晨的“一厢情愿”。
只怕到时候还要请他出面。
不过……
“让”?
不!
太便宜阐教了!
我截教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演了这么大一出戏,岂能白白便宜了元始那个老匹夫!
这份功德,肯定要换点好处才行!
想到这里,通天教主再也坐不住了。
他猛地从蒲团之上,站起身来。
轰!
一股无形的,却足以压塌万古青天的圣人威压,瞬间充斥了整个碧游宫!
他没有丝毫犹豫,一步迈出。
身前的虚空,寸寸碎裂,化作一片混沌。
混沌的另一端,不再是东海的万顷碧波,而是一片云雾缭绕,仙气弥漫,散发着至高至圣气息的巍峨神山!
昆仑山,玉虚宫!
通天教主的面容,冷峻如万载玄冰,他看着那片自己曾经无比熟悉,如今却无比厌恶的地方,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
他抬起脚,径直踏入了那片破碎的虚空之中。
昆仑山,玉虚宫。
万古不变的清圣道韵,陡然泛起了一丝不和谐的涟漪。
仿佛一滴墨,落入了澄清的泉水之中。
正在闭目静坐的元始天尊,猛地睁开了双眼。
一股极致的厌恶与不悦,涌上心头。
这股剑意……
他甚至不需要推演,就知道来者是谁。
除了他那个不识天数、有教无类的三弟,谁敢如此放肆地,将剑意直刺他的道场!
“通天!”
冰冷的声音,在空旷的玉虚宫中回荡。
“你来做什么!?”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大殿中央。
来人身穿一袭青色道袍,面容与元始有七分相似,但气质却截然不同。
没有元始的威严与高高在上,反而带着一股冲霄的锐气,以及……一丝玩味的笑意。
正是截教教主,通天。
看到通天脸上那抹笑容,元始天尊心头的不悦,瞬间化作了滔天的怒火。
他的弟子,刚刚在人族闹出天大的笑话,几乎成了仙神的笑柄。
他这个做师尊的,竟然还有脸跑到自己的玉虚宫来!
“通天,你来我玉虚宫,所为何事?”
元始天尊强压着怒气,声音冷得能冻结时空。
在他看来,通天此来,无非就是因为弟子争夺功德失败,恼羞成怒,跑来自己这里撒野的。
然而,通天的反应,却完全出乎了他的预料。
面对他的质问,通天教主没有动怒,甚至没有反唇相讥。
他只是好整以暇地打量了一下四周,那副神态,不像是闯入别人的道场,倒像是在巡视自己的后花园。
“二兄,何必这么大火气?”
通天教主笑眯眯地开了口,那一声“二兄”,叫得元始天尊浑身都不自在。
“我此来,是专程给你送一桩天大的好处。”
好处?
元始天尊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看着通天,就像在看一个疯子。
“好处?通天,你莫不是在人族丢人现眼,把脑子也丢了?”
元始天尊毫不客气地讥讽道,“你那截教,一群披毛戴角、湿生卵化之辈,能有什么好处,值得我阐教出手?”
这番话,可谓是恶毒至极,直接将整个截教都贬低到了尘埃里。
若是换做以前,通天教主怕是早就祭出诛仙四剑,要与他做过一场了。
但是今天,没有。
通天教主依旧在笑。
那笑容里,甚至还带上了一丝……怜悯?
“二兄啊二兄,你还是这般看不起我截教。”
通天教主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也罢,你我兄弟一场,我也不与你计较。”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人皇之师一事,想必二兄已经知晓了吧?”
元始天尊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何止是知晓!
一群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辅佐两代人皇,连一尊准圣都没堆出来,反而自相残杀,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通天似乎看穿了元始心中所想,他竟是主动承认了。
“我那三个不成器的弟子,让你见笑了。”
“他们德不配位,不堪大用,白白浪费了两代人皇的功德,还把截教的脸都丢尽了。”
“我已经将他们召回金鳌岛,让他们闭门思过,不准再踏入人族半步。”
元始天尊彻底愣住了。
这比太阳从西边出来,通天居然让步了?
元始天尊心中警铃大作,他死死盯着通天,想要从他脸上看出一丝破绽。
然而,什么都没有。
通天的脸上,只有一片坦然,甚至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萧索。
仿佛,他真的对自己的弟子,对截教的未来,感到了深深的失望。
“你……究竟想说什么?”
元始天尊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凝重。
通天教主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脸上的萧索一扫而空,重新挂上了那副让元始天尊无比厌恶的笑容。
“我截教,技不如人,德不配位。”
“这辅佐人皇的泼天功德,我们……吃不下。”
“所以……”
他看着元始天尊,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舜帝之师的位置,我截教,让了。”
“二兄,这份大礼,你可还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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