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三个人选,影响截教生死的抉择
作者:牛气冲冲天
叶晨的话,让龟灵圣母顿时就有些语塞。
她其实就是奔着这人皇之师的功德来的,但是她也是一样。
你让她讲修行之道,她自然是没有问题。
但是这别的方面嘛……龟灵自己也是两眼一抹黑啊。
整个碧游宫广场,死寂一片。
数万道视线,汇聚在龟灵圣母的身上,那一道道视线,此刻不再是纯粹的敬畏,反而多了一丝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期待。
你不是牛吗?
那你来啊!
龟灵圣母的脸颊,一阵青一阵白。
“怎么?师姐也觉得,此题无解?”
叶晨的声音再次响起,平平淡淡,却让她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谁说无解!”
龟灵圣母猛地抬头,几乎是咬着牙迸出了这四个字。
事已至此,她已无路可退!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慌乱,迈步走到了广场中央,站到了云霄的身旁。
她没有看云霄,也没有看叶晨,只是昂着她那高傲的头颅,用一种冰冷而宏大的语调,缓缓开口。
“凡俗之争,血仇之怨,皆因心有迷障,不明大道至理!”
“我之道,乃教化之道!”
此言一出,不少弟子精神一振。
教化?听起来,就比什么划地而治,决一死战要高明得多!
龟灵圣母感受到周围气氛的变化,心中稍定,继续说道:“人皇之师,当立大道之基,传无上妙法!”
“第一,当在城中设立讲经堂,由我截教弟子,日夜宣讲‘上清大道’!以天道至理,洗涤其心中尘埃,化解其戾气怨恨!让他们明白,个人恩怨,在天地大道面前,不过是沧海一粟,何其渺小!”
“第二,颁布律法,凡两族之人,必须日日诵读道经,时时感悟天心!若有冥顽不灵,依旧心怀仇恨者,便是道心未开,劣性难除!当施以重罚,或驱逐出城,以儆效尤!”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步!挑选两族中有慧根者,传授我截教正宗的吐纳之法,引其踏上仙途!只要有人能修成正果,长生有望,届时回望凡尘,所谓的血海深仇,不过是过眼云烟,一笑置之!”
她的话,掷地有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就是她想到的办法。
用仙法,用大道,从根源上,去“度化”这些凡人!
让他们超脱,让他们忘却!
这才是仙家手笔!
她说完,高傲地瞥了一眼云霄,又看了一眼高台上的叶晨。
在她看来,云霄的办法,终究还是凡人的小打小闹,格局太小。
而她这,才是真正的人皇之师,该有的“圣人之道”!
然而,她预想中,那满场的震撼与拜服,并没有出现。
广场上,一片诡异的寂静。
所有弟子,都用一种古怪的表情看着她。
听起来……好像很有道理。
但仔细一想……又好像哪里不对劲?
让一群为了吃饱饭,天天打得头破血流的凡人,去诵读连他们这些仙人都未必能完全参透的“上清大道”?
这……现实吗?
就连虬首仙,都挠了挠他那颗硕大的狮子头,满脸困惑。
虽然他听不懂,但他感觉,这比他的“角斗场”还不靠谱。
高台之上,叶晨静静地听完了她所有的“高见”,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没有像之前那样,直接斥责“愚不可及”。
他只是等了很久,等到龟灵圣母自己都有些心虚的时候,才缓缓开口。
“龟灵师姐。”
“能从‘教化’入手,可见师姐道心纯正,怀有度化众生之念,已胜过前面那几位多矣。”
轰!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龟灵圣母自己都懵了。
叶晨……竟然在夸她?
她已经做好了被无情嘲讽,甚至是被当众羞辱的准备。
可等来的,却是这样一句肯定?
这让她准备好的一肚子反驳之词,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但是。”
叶晨话锋一转。
“师姐之教化,是仙家之教化,而非人皇之教化。”
龟灵圣母心头一紧。
“你让一个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凡人,去参悟虚无缥缈的大道。你觉得,他能听进去吗?”
“你让一个刚刚失去至亲,心中充满血泪的凡人,通过诵读经文来忘却仇恨。你觉得,他能做到吗?”
“你的法子,听上去宏大,实则空洞,高高在上,不着人间烟火。”
“你不是在教化他们,你是在用你的傲慢,去强行扭曲他们的人性!”
“你,和他们一样。”
叶晨的手,轻轻一挥,划过了虬首仙,划过了之前那两个答题的弟子。
“依旧,不懂人。”
不懂人!
又是这三个字!
龟灵圣母的身体,微微一颤,那张本就冷艳的脸,此刻再无一丝血色。
她败了。
败得比虬首仙还要彻底。
虬首仙的败,是败在野蛮。
而她的败,是败在了自以为是的“文明”与“高尚”。
叶晨甚至没有用严厉的词语去斥责她,只是平静地指出了她方案里最根本的谬误。
这种“我根本懒得骂你,因为你错得太离谱”的态度,才是最诛心的!
羞辱!
前所未有的羞辱!
她宁愿叶晨像痛骂虬首仙一样痛骂她一顿!
广场上,那些弟子看向叶晨的背影,敬畏之中,又多了一丝发自内心的折服。
面对虬首仙的挑衅,他雷霆万钧,直接打成猪头。
面对龟灵圣母这位亲传师姐的质问,他却点到为止,留了三分情面。
这是何等的手段!何等的胸襟!
代掌教之位,舍他其谁?!
高台之上,赵公明和三霄,已经彻底麻木了。
他们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师兄……究竟是什么怪物?
就在这片死寂之中,叶晨的视线,扫过全场。
从灰心丧气的虬首仙,到面如死灰的龟灵圣母,再到若有所思的云霄。
最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在了每一个人的心湖之中。
“强制通婚,是为兽道。”
“划地而治,是为懒政。”
“强者为尊,是为霸道。”
“大道教化,是为空谈。”
“春风化雨,润物无声,是为王道。”
他先是给出了评语,最后一句,显然是在肯定云霄的答案。
云霄对着高台,盈盈一拜,清冷的脸上,也难得地露出了一丝动容。
所有人都以为,叶晨接下来就要宣布,云霄是这第二题的胜者。
然而,叶晨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再一次颠覆了认知。
他看着台下那一张张或期待,或迷茫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无人能懂的弧度。
“但,无论是兽道,霸道,还是王道……”
“你们,都想错了方向。”
什么?!
云霄师姐那堪称完美的“王道”之法,也错了?
这怎么可能!
就在所有人脑中一片混沌之时,叶晨抛出了一个,足以让整个洪荒都为之震动的惊天之问。
“仇恨,为何一定要化解?”
仇恨,为何一定要化解?
一句话,轻飘飘的,却让整个碧游宫广场,所有生灵的思维,在这一瞬间,彻底停摆。
什么?
我们听到了什么?
仇恨……不化解?
那要干什么?留着过年吗?!
这个念头,在几乎所有弟子的脑海中,荒诞地冒了出来。
他们看着高台之上那道青色的身影,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那不是对力量的恐惧,而是对未知的恐惧。
他们感觉,自己和这位代掌教之间,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他们在这边,而他,独自一人,站在另一边,俯瞰着他们这些在迷雾中挣扎的“凡人”。
云霄那清丽绝伦的脸上,血色正在一点点褪去。
她那堪称完美的“王道三策”,根基,就是“化解仇恨”。
可现在,叶晨一句话,就将她最引以为傲的根基,给彻底抽走了!
错了?
我的王道,也错了?
错在哪?
高台之下,龟灵圣母那张冰冷的脸,此刻写满了茫然。
她刚刚才被叶晨用“不懂人”三个字,批驳得体无完肤,正是道心最不稳的时候。
她本以为,叶晨会盛赞云霄的答案,用来反衬自己的愚蠢。
毕竟,自己上来就给了叶晨难堪。
现在就算是被针对那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可她万万没想到,叶晨连云霄都给否定了!
那些其他的截教弟子们,更是一脸的茫然。
完了,脑子烧干了。
这人皇之师,谁爱当谁当吧,反正我们是想不明白了。
在下方那一片死寂的绝望中,叶晨缓缓地踱步。
他没有急着给出答案,而是用一种平静到令人发指的语调,再次开口。
“你们,包括云霄师姐在内,都犯了一个同样的错误。”
“两个种族,世代血仇。这股仇恨的力量,何其庞大?你们却只想着用爱与和平去把它填平?”
“实在是太过于天真了一点。”
“你们自己都尚且做不到这一点,又怎么能让别人做到呢?”
“说白了,你们还是高高在上惯了,总是这么的想当然,觉得凡人会按照你们的意思行动。”
“但是,真的会这样吗?”
“与其用所谓的爱和和平去伪装,”
“还不如用共同的敌人来应对。”
“当他们习惯了并肩作战,当他们习惯了将屠刀对准共同的敌人。”
“几代人之后,这所谓的世代血仇,还重要吗?”
整个碧游宫广场,鸦雀无声。
这不是虬首仙那种野蛮的兽王之道,而是以天地为棋盘,以众生为棋子,以人性为驱动,御万法,平天下的帝王之道!
良久。
叶晨才缓缓收回了那股摄人的气势。
他看向下方,那个依旧处在巨大震撼中,娇躯微微颤抖的云霄。
“云霄师姐,你之王道,是安内之基石。无你之法,城池不稳,民心不安,我之霸道,便成了空中楼阁。”
“故,第二题,依旧是你为上上。”
云霄猛地抬头,她看着叶晨,清冷的仙颜上,第一次露出了复杂无比的神色。
有震撼,有敬佩,有恍然,甚至还有一丝……委屈。
她对着叶晨,深深一拜。
“云霄,受教了。”
这一拜,心悦诚服。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遴选已经结束,人皇之师的最终人选,就是吕岳、赵江、云霄这三人之时。
叶晨的视线,却缓缓移动,最后,落在了那个从头到尾,都像个局外人一样,面如死灰的龟灵圣母身上。
全场的氛围,再次变得微妙起来。
代掌教,要如何处置这位当众顶撞他的亲传师姐?
是彻底无视,让她在万众瞩目下,成为一个笑话?
还是……
龟灵圣母感受到了那道视线,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绷紧了。
来了。
她已经做好了被叶晨无情嘲讽,彻底钉在截教耻辱柱上的准备。
然而,叶晨接下来的话,却让她整个人,都懵了。
“龟灵师姐。”
叶晨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
“你之‘大道教化’,虽是空谈,不着人间烟火。”
“但,却也点明了一件事。”
“人,终究是需要信仰的。”
什么?
他……他在肯定我?
龟灵圣母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叶晨没有理会她的错愕,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王道安身,霸道立命,而圣道,则是为了定心。”
“一个族群,若是没有统一的精神图腾,没有共同的文化信仰,那便是一盘散沙,纵使一时强盛,也终将分崩离析。”
“师姐之错,不在于‘教化’,而在于教化的方式,太过傲慢,太过想当然。”
叶晨看着她,一字一句。
“现在,人皇之师,王道之师已定,霸道之略已明。”
“独缺一位,能真正俯下身子,去倾听凡人悲喜,去理解凡人信仰,最终为他们,也为我截教,立下‘圣道’之基的导师。”
他的话,让全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似乎……猜到了什么。
龟灵圣母的心,狂跳起来,一个荒谬到她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念头,涌上了心头。
“龟灵师姐。”
叶晨看着她,缓缓伸出手,发出了邀请。
“我给你一个机会。”
“你,可愿放下亲传弟子的身段,忘掉你那身大罗金仙的修为,去那滚滚红尘中,真正走一遭?”
“去学一学,何为‘人’?”
“去悟一悟,何为凡人真正的‘道’?”
“若你功成,这‘圣人之师’的无上功德,便有一个是你的。”
轰!
整个碧游宫广场,彻底炸了!
叶晨是疯了!
他不仅没有惩罚顶撞他的龟灵圣母,反而给了她一个天大的机缘!
他难道看不出来,一开始这龟灵圣母是来找茬的吗?
高台之上,赵公明张大了嘴,半天都合不拢。
叶晨师弟……他……他到底想做什么啊?!
而在全场风暴的最中心,龟灵圣母,已经彻底石化了。
她傻傻地站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给了我一个机会?
他没有羞辱我,没有把我当成笑话,他甚至……肯定了我那番蠢话里,唯一一点可取之处,然后,给了我一个赎罪,不,是一个证道的机会?
一股前所未有的,灼热的羞愧感,从她的心底最深处,猛地喷涌而出!
她把叶晨想得太坏了!
她以为他是在故弄玄虚,是在打压异己,是在玩弄权术。
可到头来,小丑,竟然是她自己!
这一刻,她那颗冰冷了万年的道心,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痕。
那裂痕中,透出的不是愤怒,不是不甘,而是某种,连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滚烫的情绪。
她看着高台之上,那道平静地注视着她的身影。
缓缓地,缓缓地,低下了她那颗自拜入师尊门下,便再也未曾对同辈低下的,高傲的头颅。
“我……”
她的嗓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与沙哑。
“……愿意。”
那一声“愿意”,带着颤抖,带着沙哑,更带着一种彻底的崩塌与重塑。
两个字,轻轻飘飘,却在整个碧游宫广场,掀起了亿万丈狂澜!
龟灵圣母,截教四大亲传弟子之一,心高气傲,万年不曾对同辈低头。
今日,却当着数万同门的面,对一个入门最晚的代掌教,低下了她高傲的头颅。
这代表着什么?
这代表着,一场由虬首仙等人暗中挑起的,针对代掌教权威的挑战,以一种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方式,彻底宣告失败!
而且,是惨败!
虬首仙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他那颗硕大的狮子头,第一次浮现出了一丝名为“绝望”的情绪。
完了。
全完了。
他们最后的依仗,他们以为能够制衡叶晨的亲传师姐,不仅没有为他们出头,反而……反而被叶晨三言两语,收编了!
这还怎么斗?
灵牙仙和金光仙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彻骨的寒意。
而在全场那一道道或震撼,或敬畏,或恐惧的注视下。
叶晨,动了。
他缓步走下高台,一步一步,走到了龟灵圣母的面前。
龟灵圣母的身体绷得笔直,她低着头,不敢去看叶晨。她能感受到那道身影带来的巨大压力,那不是修为上的压制,而是一种来自更高维度认知的……碾压。
她感觉自己在他面前,就像一个刚刚学会写字,却在鲁班门前叫嚣着要造宫殿的孩童。
“抬起头来。”
叶晨的声音很平静。
龟灵圣母的身体微微一颤,还是缓缓地,抬起了头。
她看到了一双深邃的眼眸,那里面没有嘲讽,没有得意,只有一片平静的汪洋。
“人皇之师,承载的是人族气运,亦是我截教的未来。”
“圣道之师,更是重中之重。你要教化的,不仅仅是凡人,更是未来无数踏上仙途的人族修士。”
“他们,将是你在我截教之内,立下‘圣道’的第一批种子。”
叶晨的话,让龟灵圣母心神剧震。
她本以为,叶晨只是给了她一个去凡间历练的机会。
可现在听来,这何止是历练?
这是要让她在截教内部,开辟一条全新的大道!
一条,足以和阐教的“顺天应人”,西方教的“普度众生”相抗衡的……截教圣道!
这个担子,太重了!
重到她一个大罗金仙,都感觉有些喘不过气。
“我……我能行吗?”
她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你行不行,不是我说了算。”
叶晨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了龟灵圣母的眉心。
没有仙光,没有法力。
只有一道信息,涌入了她的神魂之中。
那不是什么功法,也不是什么秘术。
而是一幕幕凡人红尘的景象。
有婴儿呱呱坠地,家人喜极而泣的“生”。
有老者寿终正寝,亲人披麻戴孝的“死”。
有情窦初开,山盟海誓的“爱”。
有反目成仇,拔刀相向的“恨”。
有丰收之时,载歌载舞的“喜”。
有天灾人祸,流离失所的“悲”。
……
一幕幕,一桩桩,皆是凡人。
皆是她过去万年修行中,不屑一顾,视若尘埃的七情六欲,人间百态。
可此刻,这些景象,却化作最深刻的烙印,狠狠刻在了她的道心之上!
“去吧。”
叶晨收回了手指。
“去红尘中走一遭,什么时候,你觉得你懂了,再回来。”
“我给你千年时间。”
说完,他不再看她,转身,面向广场上所有的截教弟子。
“吕岳,赵江。”
叶晨的声音,传遍全场。
二人齐齐出列,躬身行礼。
“弟子在!”
“吕岳,掌‘防疫’之道,为万民立身。”
“赵江,掌‘救治’之术,解一时之危。”
叶晨的声音,清晰地为四人定下了未来的道路。
“自今日起,你二人,便为人皇之师的最初班底。”
“待龟灵历练证道归来,三人合力,三道并行,辅佐人皇。”
“你等,可有异议?”
吕岳、赵江二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的激动与敬佩。
他们齐声应道:“谨遵代掌教法旨!”
轰!
最终的名单,尘埃落定!
广场上,那些落选的弟子,虽然失落,但此刻,心中却再无半分不服。
叶晨用两道题目,两场惊天动地的论道,为他们完美诠释了,什么才是真正的人皇之师!
他们输得,心服口服!
而那些从一开始就支持叶晨的弟子,此刻更是与有荣焉,一个个挺胸抬头,仿佛自己也成了那荣耀团队的一员。
截教,从未像今天这般,人心凝聚!
所有人都明白,从今天起,这位年轻的代掌教,才算是真正坐稳了位置。
再无人,敢质疑他的权威!
就在这时,叶晨的手中,凭空出现三枚古朴的玉简。
他屈指一弹,玉简分别飞向了吕岳、赵江以及尚在失神中的龟灵圣母。
“这是你们的第一个任务。”
三人下意识地接住玉简。
任务?
不是应该先去人族,寻找未来的人皇吗?
叶晨没有解释,他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们。
“这亦是,对你们的最后一道考验。”
他的话,让刚刚尘埃落定的气氛,再次变得紧张起来。
最后一道考验?
“玉简之中,记载着一个凡人部落的信息。”
“这个部落,即将面临一场灭顶之灾。”
“你们三人,需即刻前往,各凭所长,助其渡过此劫。”
“记住,依旧不得动用超出凡人理解的神通伟力。”
“我只看结果。”
叶晨说完,缓缓转身,一步踏出,身影便已回到了高台之上,重新落座。
他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香茗,轻轻抿了一口。
仿佛刚才那一番搅动整个截教风云的言行,都与他无关。
高台之下。
吕岳、赵江、龟灵三人,握着手中的玉简,神情各异。
吕岳和赵江,是跃跃欲试。
而龟灵圣-母,则是茫然中,带着一丝刚刚被点燃的,求道般的坚定。
赵公明看着这三位新鲜出炉的“人皇之师”,又看了看身旁气定神闲的叶晨,终于忍不住凑了过去,压低了声音。
“师弟,这……这就让他们去了?”
“不然呢?”叶晨反问。
“可……可他们几人,性格迥异,理念也未必相合,就这么组在一起,万一……”
“万一什么?”
叶晨放下茶杯,瞥了他一眼。
“你以为,我选他们,仅仅是因为他们的答案吗?”
赵公明一愣。
“一个团队,最难的,不是解决外部的敌人。”
叶晨的话,意有所指。
“而是解决内部的分歧。”
“我给了他们各自的‘道’,但如何将这种道,融为一体,变成真正能辅佐人皇的‘帝王大道’。”
“这才是他们真正的,最后一道考题。”
“师弟……高明啊!”
赵公明灿灿一笑道。
显然他没有叶晨想的这么深。
叶晨不置可否。
他的视线,越过数十万截教弟子,投向了金鳌岛外,那无尽的东海。
人皇之师的班底,已经搭好。
接下来,就该去找那位,未来的主角了。
只是,在此之前……
叶晨的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极有韵律的声响。
他看向广场角落里,那几个聚在一起,面如死灰,正在窃窃私语的妖仙。
虬首仙,灵牙仙……
有些不安分的棋子,在落子之前,还是需要敲打敲打。
免得,坏了他整盘大棋。
整个碧游宫广场的气氛,随着叶晨的动作,再次变得诡异起来。
所有人的视线,都顺着叶晨的方向,聚焦到了那个角落。
那里,虬首仙几人正聚在一起,高大的身躯此刻却显得无比萧索。
他们感受到了那一道道汇聚而来的视线,每一道,都像是一根针,让他们感觉浑身难受。
完了。
这是虬首仙脑子里唯一的念头。
叶晨这是终于要针对他们了吗?
虬首仙那颗硕大的狮子头,第一次,垂了下去。
他不敢抬头,去看高台上那道青色的身影。
如今的叶晨大势已成。
现在形势比人强,他也没有了与之对抗的勇气。
现在他只希望,叶晨一会儿不要找他麻烦,多少给他留点活路。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叶晨终于开口了。
“人皇之师的班底,虽已初定,但我截教内部,亦有隐忧。”
他的话,不急不缓,却让所有弟子心头一紧。
隐忧?
什么隐忧?
在他们看来,现在截教人心凝聚,气运高涨,正是前所未有的大好局面。
叶晨没有理会众人的疑惑,继续说道。
“我截教,有教无类,万仙来朝,此乃师尊的大宏愿,亦是我截教立足洪荒之根本。”
“然弟子越多,出身越杂,管理便越是困难。”
“我截教门下,人族弟子数量日增,他们虽出身微末,却不乏聪慧坚韧之辈。但他们与我等仙人不同,寿元有限,心性也更复杂。”
“放任自流,恐生事端。严加管束,又怕失了有教无类之本意。”
这下子所有弟子都听明白了。
叶晨这是要设立一个专门管理门下人族弟子的职位。
0听起来,似乎是个不错的差事。
人族乃是天地主角,截教想要大兴,必然离不开人族。
不少心思活络的弟子,已经开始意动。
然而,他们还没来得及站出来,就听见叶晨开口了。
“虬首仙师兄。”
叶晨的声音,平淡至极。
“你觉得,你能担任这个重任,替截教分忧吗?”
叶晨的话,让虬首仙愣在了原地。
管理那些他平日里连看都懒得看一眼的,蝼蚁一般的人族?!
这是何等的羞辱!
他虬首仙,乃是上古异种,青毛狮子得道,一身傲骨,平生最看不起的,就是那孱弱的人族!
现在,却要让他去当这群蝼蚁的头头?
去处理他们那些鸡毛蒜皮的破事?
去听他们哭诉,去给他们分配资源?
杀了他!
还不如现在就一道雷劈下来,杀了他!
一股狂暴的妖力,不受控制地从他体内冲天而起!
他想咆哮,他想怒吼,他想冲上高台,告诉叶晨,你休想!
然而,当他接触到叶晨那平静的视线时。
所有的愤怒,所有的不甘,所有的狂暴,都在一瞬间,被冻结了。
他想起了刚才那轻描淡写的一挥手。
想起了自己被抽飞时的无力与绝望。
他那原本躁动的血脉,顿时就冷静了下来。
他甚至连一个“不”字,都说不出口。
因为叶晨给他的,不是一个惩罚,反而在很多人看起来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他若拒绝,就是公然与代掌教作对,违抗老师的命令。
叶晨完全有理由杀了他。
广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那一道道视线,汇聚在虬首仙的身上,不再是单纯的看热闹,而是变成了一种无声的审判。
代掌教给了你一个“美差”。
一个人族未来在截教地位的枢纽职位。
你,接,还是不接?
虬首仙那颗硕大的狮子头,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作真正的恐惧。
那不是对力量的恐惧,而是对智谋的恐惧。
他感觉自己在这位小师弟面前,就像一只被玩弄于股掌之中的蠢笨野兽,所有的想法,所有的后路,都被算计得一清二楚。
他身旁的灵牙仙和金光仙,早已吓得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看着虬首仙,脸上写满了哀求。
大哥,认了吧!
再犟下去,今天就是咱们的死期!
虬首仙感受到了兄弟们的恐惧,也感受到了全场那一道道冰冷的视线。
他知道,他没得选。
他那引以为傲的尊严,在绝对的实力和智谋面前,一文不值。
噗通!
在所有人震撼的注视下,虬首仙那魁梧的身躯,猛地单膝跪地,巨大的力道,让整个碧游宫广场的白玉地面,都为之龟裂!
他低着那颗高傲的狮子头,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声音。
“弟子……虬首仙……领法旨!”
高台之上,叶晨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便再也没有看他一眼。
那是一种彻底的,发自骨子里的无视。
仿佛,收服一头桀骜不驯的青毛狮子,对他而言,不过是随手拍死一只蚊子般,微不足道。
这种无视,比任何羞辱,都更加诛心!
虬首仙跪在那里,身体的颤抖渐渐停止,一种死灰般的冰冷。从他的身上散发了出来。
这是道心的裂缝。
除非他能勘破自身的心境,更上一层楼。
不然的话,他没有办法再对叶晨升起任何不好的念头。
……
与此同时。
三道流光,早已离开了金鳌岛,向着东海之滨的凡人部落疾驰而去。
吕岳,赵江,龟灵圣母。
这三位新鲜出炉的人皇之师,此刻却没有半点即将建功立业的喜悦。
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吕岳手持玉简,眉头紧锁,脑海中已经开始推演各种防疫方案。
在他看来,叶晨师弟既然点明了他掌“防疫”之道,那这次任务的核心,必然在于“防”。
必须在灾难扩大之前,将其彻底隔绝,扼杀在摇篮之中!
而一旁的赵江,则是在检查自己的百宝囊,里面装满了各种灵丹妙药。
他的想法,简单而直接。
叶晨师弟让他掌“救治”之术,那他的任务,就是救人!
不管是什么灾难,只要还有一口气,他就有把握救回来!
至于龟灵圣母,她全程一言不发。
她只是呆呆地看着手中的玉简,神魂之中,依旧在反复回荡着叶晨最后点在她眉心的那些画面。
生、老、病、死、爱、恨、喜、悲……
那些她过去万年都不屑一顾的凡人情感,此刻却化作一道道枷锁,牢牢地锁住了她的道心。
她不懂。
她真的不懂。
叶晨究竟要她悟什么?
何为“人”?
何为凡人真正的“道”?
她此行的目的,和其他两人,从一开始,就截然不同。
很快,一片荒芜而绝望的土地,出现在三人眼前。
远远望去,一个破败的部落,蜷缩在干裂的大地之上。
没有炊烟,没有鸡犬相闻。
只有一股浓郁的死气与绝望,冲天而起。
“是瘟疫!”
吕岳只看了一眼,便断言道。
他周身法力一荡,瞬间在部落外围,布下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此地瘟疫之气浓烈,源头未明,不可轻入!我已布下隔离法阵,当务之急,是找出疫病源头,或为水源,或为食物,必须……”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赵江粗暴地打断了。
“胡闹!”
赵江指着部落里那些摇摇欲坠的身影,怒喝道:“里面的人都快死光了,你还在这里搞什么隔离?救人如救火!我的职责是救治,现在就必须进去!”
“你这是匹夫之勇!”吕岳毫不客气地反驳,“你现在进去,就算能救活一两个,但若找不到源头,整个部落,乃至方圆百里的生灵,都可能被感染!届时,你救得过来吗?代掌教让我掌‘防疫’,便是要从大局着眼!”
“大局?你的大局就是眼睁睁看着他们去死吗?”赵江气得发抖,“代掌教让我掌‘救治’,就是要我解一时之危!你这是违背法旨!”
两人针锋相对,互不相让,一个主张先隔离再溯源,一个主张先进去救人。
他们都觉得,自己的方法,才是叶晨的真正意图。
就在两人争得面红耳赤,几乎要动手的时候。
一个冰冷的声音,响了起来。
“你们,都错了。”
龟灵圣母缓缓开口,她那张绝美的脸上,带着一种超然物外的冷漠,和一丝刚刚领悟了某种“真理”的偏执。
吕岳和赵江同时停下,看向她。
“瘟疫,只是表象。”
龟灵圣母的语调,宏大而空洞。
“真正的病根,是他们精神的孱弱,是他们信仰的崩塌!一个连精神图腾都没有的族群,就是一盘散沙,如何能抵御天灾人祸?”
她看着争论不休的两人,带着一丝怜悯。
“你们一个着眼于肉身,一个着眼于病灶,格局都太小了。”
“代掌教的深意,你们根本没有领会!”
“他让我来,是让我立下‘圣道’之基!是要我来教化他们,给予他们信仰!只要他们心中有了信仰,精神凝聚,意志坚定,区区瘟疫,不药自愈!”
此言一出,吕岳和赵江,全都愣住了。
他们用一种看疯子般的表情,看着龟灵圣母。
让一群快要病死饿死的凡人,去搞什么信仰建设?
去冥想?去祈祷?
这……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龟灵师姐!”吕岳终于忍不住了,他几乎是吼出来的,“你是不是在碧游宫被代掌教说教,说得脑子糊涂了?他们需要的是药!是干净的水!不是你那虚无缥缈的‘信仰’!”
“愚昧!”龟灵圣母冷冷地回敬,“凡夫俗子!你们根本不懂代掌教的万丈高楼,是从何而起的!他要的,是根治!是为整个人族,立下精神的脊梁!而我,才是那个唯一领悟了他真意的人!”
“放屁!”赵江也怒了,“代掌教明明说的是三道并行,辅佐人皇!你这算什么?要我们两个看着你在这里讲经吗?我看,最该被教化的,是你自己!”
“你敢质疑我?”龟灵圣母勃然大怒,大罗金仙的气势,不受控制地泄露出来,压得吕岳和赵江呼吸一滞。
“我才是亲传弟子!我对师尊大道的理解,对代掌教深意的领悟,岂是你们这些外门弟子能比的?”
“我之‘圣道’,才是根本!你们的‘防疫’和‘救治’,不过是旁枝末节,应当为我服务!”
轰!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火药桶。
吕岳和赵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怒火。
他们是叶晨亲点的“人皇之师”,与她平起平坐!
可这龟灵圣母,竟还端着她那亲传弟子的架子,要让他们当陪衬?
“好一个亲传弟子!”吕岳怒极反笑,“看来,今日我们三人,要先分个高下,才能决定,究竟该用谁的法子了!”
话音未落,他手中已经多了一把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幡。
赵江也面沉似水,双手一错,数枚闪烁着寒芒的毒针,悬浮于指尖。
龟灵圣母更是毫不示弱,头顶之上,日月珠华光大放,一股恐怖的威压,笼罩了整片天地!
人皇之师的第一次任务。
还没开始救人。
他们自己,就要先打起来了。
剑拔弩张!
杀意,在三位人皇之师之间,疯狂弥漫。
吕岳手中的黑幡,隐隐有万千冤魂在咆哮。
赵江指尖的毒针,闪烁着足以洞穿金仙之躯的幽光。
龟灵圣母头顶的日月珠,更是垂下万道神华,将整片虚空都镇压得几近凝固!
大战,一触即发!
然而,就在那股恐怖的气机将要彻底引爆的前一刻。
“住手!”
吕岳率先开口,声音里充满了压抑的暴躁。
“在此地动用法力,只会加速疫气流转!你们是想让这方圆百里,都变成一片死地吗?!”
他的话,让赵江和龟灵圣母的动作,都是微微一顿。
赵江怒视着他:“那你说怎么办?就看着他们死?”
“我的办法,才是唯一正确的办法!”吕岳固执地坚持,“先隔离,再溯源!这是万全之策!”
“我没时间陪你在这里玩什么万全之策!”赵江猛地收起毒针,转身便要冲向那道无形的屏障,“我只知道,再晚一步,里面的人就没救了!”
“站住!”吕岳厉喝一声,黑幡一摇,一道更为强韧的法力屏障,挡在了赵江面前。
“你敢拦我?!”赵江彻底暴怒。
“我不是拦你,我是在阻止你犯蠢!”
就在两人再次对峙之时,一个充满轻蔑与高傲的冷哼,从一旁传来。
“愚不可及。”
龟灵圣母缓缓收起了日月珠,她甚至懒得再看争吵的二人一眼。
“一个拘泥于表象,一个执着于末节。你们,根本不懂代掌教的深意。”
她昂着头,用一种悲悯的姿态,俯瞰着下方那个死气沉沉的部落。
“我,会向代掌教证明,谁才是唯一能领悟他‘帝王大道’的人。”
说完,她身影一晃,竟是直接无视了吕岳的隔离法阵,化作一道流光,落入了部落的最中央。
她没有去救人,也没有去寻找什么源头。
她只是找了一块还算干净的高地,盘膝而坐,闭上了双目。
一股玄之又玄的道韵,以她为中心,缓缓散开。
看到这一幕,吕岳和赵江都愣住了。
她……她到底在干什么?
“疯子!”赵江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他看了一眼那道坚固的屏障,又看了一眼部落里奄奄一息的凡人,脸上闪过一丝决绝。
他不再试图强闯,而是身形一转,化作一道不起眼的影子,贴着地面,绕开吕岳的正面防御,从一个法阵的薄弱处,悄无声息地钻了进去。
吕岳察觉到了赵江的动作,他重重地哼了一声,却没有再出手阻拦。
既然劝不住,那就由他去!
他倒要看看,这点匹夫之勇,能救几个人!
他坚信,唯有自己的“防疫”之道,才是真正能解决问题的大道!
人皇之师的第一次合作,以彻底的决裂告终。
三人,不欢而散,各自为政。
……
金鳌岛,碧游宫。
高台之上,一面巨大的水镜,清晰地映照着东海之滨发生的一切。
从三人的争执,到龟灵圣母的“传道”,再到赵江的潜入和吕岳的固守。
一幕幕,分毫毕现。
叶晨端坐于云床之上,静静地看着水镜中的闹剧,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是在三人彻底分道扬镳的那一刻,他才几不可查地,微微摇了摇头。
不愧是截教弟子。
一个个桀骜不驯,一个个都认为自己才是对的。
谁也不服谁。
这种情况,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
毕竟,这才是截教的风格嘛。
要是相信相爱,还还能叫截教么?
其实叶晨早就算到,只要离开了自己的视线,他们定然会互掐。
这才是叶晨给他们准备的最后一个考验。
只有过了这一关,才是合格的人皇之师。
这三人已经是叶晨优中选优选出来的人选了。
要是连他们都不行的话,那只能说明截教真的不配。
那么接下来的叶晨就会改变策略,放弃大部分截教弟子,只管好自己在意的那几个了。
此时的三人还不知道,他们的举动会影响接下来大部分截教弟子的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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